親愛的,祝你生日快樂.這是我第20次這樣對你說,雖然,你依然離我很遠.似乎,你一直離我很遠.
我4歲,你9歲.我對你說生日快樂,因爲我的媽媽讓我這樣說,她說:泱泱,快祝哥哥生日快樂.我很乖,我就說了,心裏惦記着你的蛋糕,它看上去比你誘人.那時我在機關幼兒園,你在隔壁的小學,你對於我來說非常重要,因爲當我被人欺負時我會對那些小朋友說:”你們再欺負我,我找我羅哥哥去.”其實我很難得才能見到你一次.
我7歲,你12歲.我對你說生日快樂,眼神裏滿是崇拜,而你淡漠地對我點點頭,擺弄自己的車模,努力爲它裝上一個發動機.我和你在一個學校,你的母親讓你帶我上學接我放學,你不樂意,卻依然讓我跟着你四處走.我走地慢,你會走上好久,然後回身衝我道:”羞不羞,跟屁蟲.”我一路小跑跟着你,卻甘之如飴.你是班裏的班長,學校的大隊長,在我進學校前你還當過升旗手.跟着你對我來說是件無比光榮的事.後來我進了學校的田徑隊,參加長跑比賽,也許,這與你有關.雖然你總是顯得不耐煩,還經常扯我的小辮兒,但你在夏天會爲我買冰棍,冬天會把我的手塞進你的衣兜.那種一角錢一支的小冰棍在消失多年後在我的大學校園裏重新出現,那個時候我一氣買了兩支,一手一支喫的淚流滿面.那些個甜蜜清涼小辮飛舞的夏天終究一去不返.而現在的冬天,我都會把手放在自己的衣袋裏,冰冰涼涼永遠暖不起來.你小學快畢業時,你的母親對我媽說:他們倆真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忙着考那個升重點中學率極高的你回過頭睨了我衣眼:誰和她青梅竹馬,那麼笨.那時的我還不知道青梅竹馬的意思,但我知道自己笨,一道數學題你教了我五遍換了數據我照樣弄不明白,你咬牙切齒地開始教我第六遍.
我13歲,你18歲.我對你說生日快樂,並送給你我折的365顆小星星.你說泱泱的手真巧,然後就招呼起你的同學.我們的相遇總是緊隨着別離.我考進了你在的那所中學,成績優異.你不再拉我的小辮說我笨,當然,你也不再爲我買冰棍把我的手放到你的衣兜.你會偶爾來看住校的我,分給我你母親帶給你的紅燒帶魚醬排骨,雖然我媽給我帶的零食遠遠多於你母親給你的.但從你手中接過的菜總是美味異常.你戴上了眼鏡,很清秀也很溫文,不再像當年那樣對我臭臭地擺臉色但是你的客氣總是令我不知所措.你很忙,這是真的,你正準備考那所人人嚮往的大學,所以你連聽我說我的學習成績的時間都沒有我依然不怪你.我可以在學校的籃球場看你,看你清瘦卻矯健的身影帶着風聲穿越我懵懂的歲月.學校很古老,籃球架邊有一排長的很蔥蘢的法國梧桐,我就站在樹邊上安靜地看你,高大的樹對比着我的渺小,但我就喜歡蜷縮在一大片陰影中偷偷地爲你喝彩.有時你看見了我,便給我一個燦爛的微笑,揮揮手,從不走近,你有你的同學,你被你的同學簇擁着,沒有一點點的空間能分給我.我不難過,即使你即將離開,但這個學校有你曾經走過的足跡,能沿着你曾經走過的路繼續行走,我已覺得十分滿足與快樂.
我17歲,你22歲.我給你寫信,對你說生日快樂,告訴你我的成績以及我想報考你的大學的打算.你回信,長長的一封,鼓勵我,跳躍的詞句預示着你的積極與興奮.這樣的你我從未見過,我隱隱的有了些不安.我輕輕地對我的維尼熊說:你要等我,你一定要等我,我很快就來看你.我在牀頭上帖着你的學校的照片,以此爲我廢寢忘食的學習的所有動力.疲憊時我會仔細地看那些照片,想象他也許正行走在某條路上,也許身邊會有我立刻絞殺這一想法。怎麼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呢。你給我寄來許多的資料,你說是經過細心挑選的,對我應該會有幫助。我捧着這些書受寵若驚,那一天像過節一樣。然後,我就抱着書喫飯睡覺並以前所未有的熱情看完了它們。後來我問你是否會考研,你說應該會吧。那時,我心花怒放,而你似乎心不在焉。
我18歲,你23歲。我爲你親手做了一張賀卡,上面有一隻一臉幸福的傻笑的小豬,喫着冰棍,做着鬼臉甜蜜地對你說生日快樂。我想你會明白的。可是你一個月零二十三天沒有給我回信。收到你的信是一個月後第二十八天,它在路上耽擱了四天,我感覺都快瘋了。信寫的潦草,你說你心情不好,因爲一個女孩。你說我還小不會明白,你說我正是關鍵時刻不想分我的心,你說你依然支持我但是你自己也是兵荒馬亂,你說你說什麼都沒有用了。我的確還小但我明白,你說不想讓我分心但我的心已被車裂已被凌遲已被用n種酷刑折磨了一遍又一遍,你說你依然支持我可是我一貫以來的決心已開始動搖並岌岌可危,你說你兵荒馬亂我這裏已經是天崩地裂。你怎麼可以這樣。一直以來我都以爲你在等我長大,一直以來我都在爲你努力長大,緊緊地跟着你的步伐,像當年我一路小跑只想把手放到你的手裏一樣。我給你回信,告訴你我這裏一切都好,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着,告訴你天涯何處無芳草,好馬不喫回頭草,告訴你我決定對自己進行魔鬼式訓練,所以要開始全封閉的生活,讓你不要再給我回信。信寄出了,那天傾盆大雨,我站在郵箱邊哭地慘不忍睹,雨停的時候我的眼淚也堪堪收住,昂首闊步地離開,胡喫海塞一頓,回到學校上吐下瀉一番,重振旗鼓,繼續像那個大學進發。但是情緒的波動影響到了我的成績,我孤注一擲報了那個學校的冷門專業,然後被錄取。走進那個學校時我欲哭無淚,我與你並不在一個校區。
我19歲,你24歲.我跑到你的宿舍對你說生日快樂,你淡淡一笑,說你還記得.我送了你一枚圖章:瑜飛藏書.我新刻的,邊上有一劃痕,那時你給我打電話,破空而來的電話鈴聲震地我的手抖了一下,刀衝出了石頭衝到了我的手指上,血流如注.我的凝血功能似乎有些問題,也許這與凝淚功能太好有關.你收下禮物,細細地看,問我現在好不好,喜不喜歡這個學校.你問我答,我看着你潔白如新的襯衣心如刀絞.你的手邊,那個陌生的女孩子笑靨如花.你如願地讀你的研,我將我的學業折騰地索然無味.我着迷地刻我的章,在堅硬的石頭上一遍一遍刻上你的名字,各種的形狀,陰文陽文,樂此不疲.刻完,在砂紙上抹掉,抹的一乾二淨,將砂紙上的灰撣淨了,什麼都留不下,石頭平滑如新,手上的傷口癒合了,痂也褪了,這世上的事都是明日黃花,留不住的.那天你送我出來,推着車.我走在你身邊,你的襯衣總是很白,洗的很鬆軟了.你說晚了,送你回去吧.我點點頭,坐在你的車架上,輕輕地拉着你的衣服,聞着你身上淡淡的溫暖的植物香味.我沒有觸碰你的身體,因爲你總是那樣遙遠,卻因遙遠而一直在我視線之內,我害怕,我害怕這樣若即若離的存在會因我的觸碰而灰飛湮滅.那天的月亮很圓,我輕輕地唱着歌,歌聲傳的很遠.我想起那陽光明媚的歲月,你說我笨卻一遍又一遍地教我數學題,你走的很快,卻總會在我以爲再也跟不上你時停下等我.如今我以爲跟上你的步伐,而你,已不在我身邊.
我23歲,你28歲.我對你說生日快樂,在電話裏,你說你現在並不快樂.我知道你不快樂的原因,這個原因讓我有了一點小小的帶着罪惡感的竊喜.我畢業了,草率地找了工作,朝九暮五地開始我新的生活,依然和我媽一起住,有時會去看你的母親.她們二老開始喜歡回憶,回憶她們的青春,一概的風華絕代.她們也回憶我們的童年,依然是那八個字,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你的婚禮無限地延期,我的等待也無限延期.那場春天的婚禮,新郎不是你.而我的婚禮像個童話般掛在一排顏色漸褪的梧桐樹上,新郎缺席.你的母親嘮叨着你要打光棍了,忙着替你張羅東張羅西,我的媽媽知道我的心事,一字不提只暗自嘆息.
我問你我們是不是青梅竹馬,你很驚訝:不會啊,是你這小丫頭總是跟着我轉,最多算個兩小無猜吧.是的,我一直都是你的影子,矢志不渝地跟着你,卻永遠無法接近.又該是你的生日,不想一再重複,只能輕輕對那隻維尼熊說:對不起,真的很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