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書峯很快就展顏招呼:“知道了,德烈肯定成績優異,來,喫飯,喫飯。喫飯的時間不談公事,等明天去上班再說。”
“書峯,你就把德烈安排在你身邊當CEO吧。喬羽這個CEO負責博文和傳統出版,讓德烈這個CEO負責影視,而你到了一定年紀,也該放手享享清福了。公司的董事長本來就是你,跑也跑不掉,你覺得呢?我們兩個,一個是公司的大股東,一個是公司的二股東,當然不會完全不管公司的事情,不過,這幾年我們常常忙着生意,是不是也該找個時間過過我們的二人世界了。”
安心亞溫柔而嫵媚地勸說着,聽起來句句在理。
我雖然覺得安德烈不過是一個侄子,一畢業就讓他進喬氏當CEO,勢必會引起喬羽的反彈,不過,安心亞對喬書峯的示好,倒是合情合理。我想這麼一來,喬書峯也就沒什麼機會再去纏着葛慧吧。
果然,喬書峯還沒發話,喬羽就沉不住氣了:“媽咪,你要和爹地過二人世界我不管。但是,安德烈憑什麼一畢業就坐上CEO的位置?我也是劍橋大學畢業的高材生,我畢業那年,爹地只讓我從總經理的位置磨鍊起,你這樣不覺得不公平麼?就因爲你和安德烈都姓‘安’,就可以無視你親生兒子的感受麼?媽咪,你要不要這麼偏心?”
喬羽把話說得這麼直白,也是我始料未及。
他不是一向很能沉得住氣的嗎?但我現在看他確實是氣瘋了,那原本白晳如雪的俊臉透着紅,胸膛起伏着,似乎積怨很深。
“看你說的,”安心亞果然翻臉,輕叱,“那怎麼能一樣呢?你是我兒子,這點永遠不會改變。我能讓你喫虧麼?可是,我這也是爲了喬氏着想。之前,跟你們分析了這麼多,也是白分析的麼?要想擴展,就得互相幫襯着,這個領頭羊是很重要的。我這樣的建議,正是站在公司的角度上着想,是大公無私的想法。恰恰纔是真正爲了喬氏好。你說說,這十幾年來,如果真的都照着你們父子倆這樣保守的性情,喬氏能發展到今天這個規模麼?要說私心,你們纔是真正有私心的人。”
“咳,好了,”喬書峯出面打圓場,“以默和德烈都在這裏,就不要再說了,讓人看着笑話。”
“這有什麼,”安心亞偏偏接着往下說,“他們不都是自己人麼?這些事情遲早要知道的。德烈更加不用說了,我對他的期望他一直是知道的。反正,我安心亞做事一向就是這麼坦坦蕩蕩,無愧於天。你們要說我是大女人也好,至少我是爲了喬氏好,爲了大家好。”
喬羽冷笑,譏諷着:“是麼?什麼叫‘好’?媽咪。你瞭解過你兒子麼?你瞭解過我真正的需求麼?你從小到大,什麼都不關心我,你就只關心你這個寶貝侄子!憑什麼說讓安德烈當領頭羊纔是對喬氏好?我的能力很差麼?安德烈要進喬氏也可以,但最多隻能當個總經理。你和爸爸想過二人世界,我也不反對。那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由我擔任總CEO。不論博文、傳統出版、還是影視、網絡傳媒,都由我管理。一個公司,只能有一個CEO,鬧出兩個,不怕人笑話麼?”
我心裏覺得,喬羽說得也很道理。
喬書峯任董事長,安心亞是董事長夫人,第二大股東,喬羽是CEO,安德烈是總經理,各個崗位,十分明確啊。
安心亞卻分明不這麼認爲,橫眉怒視着喬羽,那種目光,幾乎讓人懷疑喬羽不是她親生兒子了。
我心裏也犯嘀咕,難怪喬羽心裏不平衡?一直以爲喬羽是獨子,是喬氏理所當然的接班人,現在回頭想想,才明白爲什麼喬羽那麼缺乏安全感,總是覺得處處危機,要趕緊和我生個試管嬰兒,這是爲了要抱個孫子,好在喬書峯面前鞏固地位麼?讓喬書峯明白傳宗接代的重要性,不至於把“喬氏”變爲“安氏”。
我還在浮想聯篇,那邊安心亞已經在叱責喬羽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我都跟你們說過了,如果我和安德烈在安氏那麼說得上話,那當然還是由你來當CEO。可現在,安爵亞不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安德烈麼?如果安德烈能當上喬氏的CEO,那麼,安爵亞看在安德烈的地位,和中國的巨大市場,就一定會重視起來,把大額資金投注給我們,那我們不僅在全國三十個省,七十二座城市,就是在美國和其他國家,都可以建成一線影院,這未來的利潤可是非常可觀的啊!”
原來如此——
聽到這裏,我總算恍然大悟,兒侄之爭,究竟爭的是什麼呢?誰坐上CEO這個位置,意味着能不能取得美國安氏,也就是安心亞孃家大財團的支持。
安心亞這是立志要讓喬氏和安氏聯手,壟斷全球影劇院市場的節奏啊!
我不得不對眼前這個千嬌百媚,徐娘半老的女人肅然起敬。
怪不得外界都瘋傳安心亞這個女人不簡單。怪不得都說喬書峯這個書生儒商,這些年能帶領喬氏取得這麼大的成績,都是安心亞一個人的功勞。原來真是如此!事實真相擺在面前,令我不得不服!
可是,我敢說,安心亞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把安德烈帶回來,能直白地做出這樣的請求,其實喬書峯原本的意思應該也有七八成傾向安心亞的。
畢竟,未來的利潤是那麼可觀。誰做CEO都不影響他的利益分配?
安心亞一定也是這麼想的。並且,她也一定和安德烈取得了某種共識,否則,也不能沒有以後安德烈做大吞噬喬氏的危機感。
但是,很顯然,在這個局面中,喬羽看不到任何有利於他的一面。
好好的少東家,以後繼承父母的產業就好了,非鬧到這一步。如果讓安德烈成了CEO,父母在世還好,如果以後父母不在,安心亞犯渾把股份給了安德烈,安德烈肯定還會有安氏得到一份股權,兩個加起來要是大於他的,那他能得到些什麼?
要是安德烈這個表哥看他一個不爽,分秒就能將他踢出喬氏,到時侯,就會成爲大笑話。
所以,對於喬羽來說,現在的喬氏不需要美國安氏的支持,他願意紮根祖國,小打小鬧,但所賺的錢,所擁有的公司全部都是自己的。祖祖孫孫,代代都是喬氏。不需要安氏的插手。
顯然,這跟安心亞的勃勃野心衝突了,母子因此有了嫌隙。
一番消化分析,我對喬家和喬氏的局面總算有了全盤瞭解。可是我雖然始終豎起耳朵在聽,嘴卻沒歇過,刀叉也沒停過,一直大塊朵頤,彷彿眼睛裏只有美食,而他們所說的是什麼,我全然聽不懂。
裝聾作啞,我不用裝就已經是了。
喬羽突然將筷子往桌面上一拍,猛然站起來,衝着安心亞嚷嚷:“‘利潤’‘利潤’,你的眼睛裏就只有‘利潤’,難道你看不見別的麼?你能不能看看我,關心一下你的兒子?你難道不覺得,企業的傳承和文化,纔是最重要的,畢竟,我們做的是文化產業,不是嗎?爲了利潤,失去了傳承,失去了親情,你真覺得合適麼?反正,我不同意,你們看着辦!我喫飽了,你們慢用吧!”
喬羽將椅子一推,發出劇響,抬頭闊步就跑出大客廳,往我們那邊的附樓奔去。
我有點愕然,慢慢放下了刀叉。反正這份西餐,我也喫得差不多飽了。
我這才發現,似乎是爲了照顧安德烈這個西方來的客人,今天的晚餐,居然是西餐。真是細心而周到。
我滿肚子的鵝肝和牛排,因爲過飽,還泛着胃,我趕緊喝了杯紅茶,然後站起來,對着喬書峯和安心亞鞠了一躬,比着喬羽跑出去的方向,意思是去勸勸他。
喬書峯長嘆一聲,擺擺手就讓我走了。
離去之前,我掃了一眼安德烈。那倆母子吵得那麼厲害,安德烈居然從頭到尾都沒吱一聲,他太不像從前的安德烈了。
我記憶中的安德烈,是一個高大健壯,嫉惡如仇,心直口快的大哥哥。遇到什麼看不順眼的事情,就像個火炮筒似的,一下子就爆發出來了。
可是,今天,母子倆卻爲了他而爭吵不休,他居然不說一個字。而他所謀的,可是人家喬氏的總裁之位。這幾年,安德烈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得我都不認識了。
我想我掃過他的眼神略帶鄙夷,突然捕獲到他略微受傷的眼神。
然而,我已經一刻不停留地奔去尋找喬羽了。
雖然我一直對喬羽後來的做法很反感。但是今天晚上,當我目睹這個局面,知道他爲什麼要這麼做之後,我突然覺得不反感喬羽了,甚至覺得他可憐又可悲。
瞬間,初相識時,他對我的特別關照之情,對我的伯樂之恩,彷彿歷歷在目。
我覺得我有必要在這個時刻做點什麼,幫他一把,順便趁機爲自己解套。(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