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拍完了照片,很興奮地把照片發回公司去,自然有公關團隊懂得如何處理。
身爲經紀人,因爲可以解決這次大麻煩而合不攏嘴的笑。可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這樣的“驚喜”還在繼續,她的手機拍照因此也沒有停止過。
喬羽在拍完照之後,出人意料地又在我面前跪下,再度從兜裏拿出那枚鑽戒向我求婚:“嫁給我吧,以默。這已經是第二次向你求婚了。而且是在這麼大庭廣衆之下,由此,你可以見證我的決心和真心。請你答應吧。我會一輩子對你好,關心你,愛護你,照顧你。請你答應,好麼?”
我愣住了。看來,他確實是堅定不移了。我應該感動的,可是我的心卻那麼慌亂。
喬羽把鑽戒帶出來,護送我回孤兒院,莫非就是爲了在院長面前向我求婚麼?
果然,看我猶疑不定,他扭頭向院長求救:“院長,你勸勸以默,請她答應吧。以默對我說過,她雖然是孤兒,卻幸虧有院長像母親一樣把她養大。您就是她的母親。所以,請你放心把以默交給我,我真的會一輩子對她好的。”
葛慧走到喬羽面前,幽幽輕嘆:“話雖這麼說,可我畢竟不是她親生母親,這件事情,還是要以默自己決定。如果以默也真心愛你,我無話可說。還有,你的母親安心亞據說是一個強勢的女人,她能答應麼?如果她不答應,那我也不能答應。因爲,得不到長輩祝福的婚姻,婚後生活也大多數都不能真正幸福。喬少,你們是大家大業,我們是小門小戶,這門戶之見,不是每個人都能像我一樣看得開。如果你父母真心祝福,那我無話可說,但憑以默作主。”
我感激涕零地看着葛慧。
這麼知書達理的話,也就只有這樣修養的人才能說得出來。
然而,當我清楚了葛慧的態度之後,當我瞥見興奮的簡嘉妮和陶然期待的目光時,當我看着裴逸軒深邃卻冷漠的眼神時,我突然衝動起來,伸出我的無名指,無聲的用行動表達我的意見。
“以默——”葛慧突然臉色微變,顫聲喚出我的名字,“你,不要再考慮一下麼?”
“對呀,以默,”又高又瘦的曾英俊也說道,“婚姻大事,何必這麼着急?再考慮一下,女孩子矜持一點沒錯的啦。聽院長的,讓院長見過對方父母,看看人家的態度再決定啦。”
我微笑着看着曾英俊,這個曾經把我從火場裏救出來的小夥伴,才大我五歲,卻始終像一隻大老鷹似的呵護着我,保護着孤兒院裏的大大小小。
“什麼看看人家的態度,人家的態度就是同意。”簡嘉妮心急火燎的插話,“喬家書香門第。院長都這麼開通,說看以默的意思了,那人家喬伯父喬伯母還不懂得這樣啊。非把人家想得多勢利似的。喬少在生意場上是何等精明的人,沒有把握敢來求婚麼?這一切他自然會搞定。對吧,喬少?”
“對!”喬羽似乎十分激動,“謝謝姐的理解。我和以默結婚之後,你也就是我的姐姐了。”
“唉呦,多會說話啊!”簡嘉妮眉開眼笑,“你能這麼想就對了。以默雖然在孤兒院長大,但現在我們姐妹重逢了,就由我來爲她的婚事作主了。反正我是同意你們結婚的,也祝福你們。是不是?逸軒?哦——”
她仰起精緻豔麗的小臉,脣角挑笑地瞥向裴逸軒,魅眼如電。
裴逸軒只是死盯着我,彷彿置若惘聞。
簡嘉妮臉色微變,暗中微扣了他的掌心,裴逸軒才醒悟過來似的,低頭看着簡嘉妮,輕輕“嗯”了一聲,點了下頭,好像表示同意她的看法。
我心裏一片瓦涼,脣角微微扯起,親自扶起了喬羽。
我的無名指上,已然套上了那枚鑽戒。
“你是同意了麼?以默?”喬羽激動地摟住我,我含羞帶怯地點了點頭。
“太好了,太好了!”喬羽開心極了,一把抱起我,在寒風中轉了幾個圈。
後來人羣是怎麼散的我不知道。我的一顆心,在夢境之中浮沉。好像是喬羽急着拉我去登記,卻被葛慧勸退了,讓他先回去跟父母稟報過,再說,不急於一時。真的結婚了,還有許多婚禮的事情要探討呢。
簡嘉妮似乎有話要說,卻在陶然和裴逸軒的善意提醒之下作罷。
作爲親姐姐,實在不宜表現急燥,這會讓我在婆家喫虧的。
簡嘉妮還是懂得這點人情世故,沒有表現得太明顯,說了點場面話,就拉着裴逸軒走了。我知道裴逸軒身爲當紅偶像,是很忙的。之前在排舞的時侯,我曾經看過陶然給他安排的行程表,那叫一個密集。
可是,當他真的離開了,我的心裏還是感覺空落落的,腦袋一片空白。什麼也喫不下,做任何事情也提不起勁來。
我藉口要編劇,就把自己鎖在了房間裏,避開人羣。
但是,基於強烈的關心,葛慧第一次不顧禮貌,強行敲開了我的門。
我可以拒絕任何人,但我拒絕不了她。
葛慧坐在我的牀沿,苦口婆心,道理說了一遍又一遍,但我始終啞着不說話。
我原本就是啞巴,她也莫可奈何。
而她原本就是個文明人,見我決心已下,也就不再說什麼。
“好吧,以默。那我就只有祝福你了。畢竟,我所說的,只是對於未來的憂心和揣測,並不是真的就會發生。婚姻本來就是一次賭博,也許,你賭對了,喬羽是一個有擔當的好老公呢。不過,不管你以後嫁得好,嫁得不好,隨時記着,孤兒院就是你的孃家,你受了委屈,隨時回來。”
“……”我看着葛慧,淚意在眸底湧動。
我知道自己的大眼睛會說話,什麼都不必說,所有的感動已經在眼睛裏面了。
葛慧慈愛地撫了撫我的後腦勺,就出去了。
出去之前,她叮嚀我要記得喫她送過來的雞湯,讓我別太熬夜。
我感激地衝她笑了笑,眼角噙着的淚珠閃閃發光。
然後,她就關上門出去了。
聽着她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我的心裏一片溫暖。
葛慧,真的是我不幸童年裏的一抹陽光,一道慰藉。如果沒有她,今天的我,一定是一個極其陰鬱的孩子。但是,正因爲有了她的愛,我才能夠活得那麼開朗,那麼陽光。
而今天的我,確切的說,是與裴逸軒重逢之後的我,是不正常的。這次重逢讓我犯了憂鬱症,我彷彿再也開心不起來似的。
說心裏話,我也忐忑。
怎麼會說嫁就嫁了呢?我捨不得院長,捨不得孤兒院,捨不得孤兒院裏的每一個人,可是,我爲什麼就要這樣嫁了呢?
是爲了幫助裴逸軒平息謠言?還是因爲他們夫妻手挽手,統一戰線,來到孤兒院搞公關,救形象刺激了我?亦或者是因爲和喬羽已經有了那麼一
夜?
“叮”,一道微信提示音驚醒了我。
我才發現自己已經跪坐在被子上許久,腿腳都麻木了。
我拿起手機,同時鑽進被窩倚着枕頭斜斜半躺着,劃開手機一看,一顆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居然是裴逸軒給我發的微信。
“你真的要嫁給他麼?”
沒頭沒腦的一句問話,簡單,直接。
我想起白天他對簡嘉妮的呵護,以及面對喬羽的求婚場面無動於衷的冰塊模樣,心裏又莫名着了火。
但凡他有一絲絲在意我,又怎麼可能沒有任何反應。
“嗯。”我簡單回應。
“爲什麼?”頓了好一會兒,他才又甩過來三個字。
爲什麼?我剛剛自己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有三種或者三種以上的答案都可以回答,但我偏偏避重就輕,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答案。
“因爲我已經是他的人了。”
這句話一發出去,宛若石沉大海。
我等了許久,裴逸軒都沒有任何迴音。
我從開始的義憤,到後來的悲涼,心中的愁腸,百轉千回。
剛纔被葛慧感動到噙在眼角的淚珠,終於無聲滾落。慢慢的,枕頭都淚溼了一大片。
我的腦袋很疼,我不想去思考,爲什麼他要特意發信息來問我?爲什麼我會這麼告訴他?爲什麼他不肯再進一步?
難道他不知道,只要他再進一步探詢,再進一步關心,再進一步表達,只要他有任何一絲捨不得我嫁的表示,我就會把心底的無數小祕密都告訴他麼?
寒夜,漫長。
我註定失去他,如同黑夜終將覆蓋白晝一樣。
第二天早上,我還在睡夢中,就接到了喬羽打來的電話:“以默,我就在孤兒院門前的路邊,你馬上出來,帶上你所有證件,今天我帶你去登記,好麼?以默,我就不進去驚動院長大人了。她想必還有一番顧慮。當然,她都是因爲愛你,我能理解。所以,請你也理解我要迎娶你的迫切心情。你能出來麼?馬上!”
我掛掉電話,用微信回他:“你哪來的自信,認爲我會陪你先斬後奏,賭上自己一生的幸福?”
喬羽答了一句話,和我昨天回答裴逸軒的話神同步:“因爲你已經是我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