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父一頓，忍着脾氣道：“既然受傷了就好好休息，別跑來跑去，三五不着調。”

李子豪道：“只怕想跑也有心無力。”

李父想了想，不再說話，這就是他們父子兩的日常，說話不超過三句，再說就會吵下去，誰也討不到好。

李母與司令夫人交談，對這邊的事兒沒有關注，一來怕尷尬，二來她雖是後母與李子豪卻不熟，不知道說什麼。她家境好，想的也寬，反正繼子不住在一起，表面上過得去就好。

辛玥弄了個水果拼盤放在中間，李父神情緩和，說了聲謝謝。

“這幾天子豪就住在這裏，我讓阿玥一直照看着，”司令夫人站起身，“我回去收拾一下，中午你們來老宅喫飯。”

“不用了，不用了，”李父忙道，“哪能麻煩您老人家呢，今天我請大家在外面喫，謝謝您們多年來對子豪的照顧。”

“外面喫哪裏比得上家裏放心，”司令夫人笑道，“不用生分，正好你們多年沒會軍區了，回去看看。”

“這樣也好，”李母拉着司令夫人道，“那中午去軍區，晚上我們請客。”

“成。”司令夫人笑着答應。

辛玥給了李子豪一個安撫的眼神，轉頭對着司令夫人道：“我跟您一起回去吧。”

兩人離開給李子豪一家留下空間。房間裏很安靜，只有遊戲機的聲音。李子鵬站在李子豪身旁，盯着屏幕上的角色目不轉睛。

他今年十五歲，成績優異，氣質高貴，是李父心中的驕傲。又因爲常年在國外，說得一口流利的英文和德文，漢語倒是說得不流利。

“子鵬過來，別打擾哥哥，”李母說話溫溫柔柔，不見呵斥。

李子鵬聽後果然過去了，沒有半分猶豫。

見兒子過來，李母才道：“子豪腳還疼不疼？”

這不是廢話嗎？李子豪心想，頭也不抬，固執的玩着遊戲。

李父忍了忍沒忍住，“你媽問你話呢，怎麼不說？”

李子豪懶得理他。

“他不說就不說吧，”李母勸到，這個兒子，不親近不得罪就行，其他的不奢求。

李父氣道：“二十多歲的人了，比十五歲的小孩兒都不如。”

這句話讓李子豪不開心了，他將手裏的手柄一扔，“讓我說什麼？說不疼？這麼沒有建設性的問題你讓我怎麼回答？”

“你隨便回答一下又怎樣？這是禮貌你懂不懂？長輩問話，起碼的禮貌你都沒有，誰教你的？”

“阿祖教的，”李子豪最煩他拿輩分說事兒，“長輩？你帶過我幾天？生下來見過一次，阿祖去世見過一次，現在見過一次，然後呢？”

“我能長這麼大，是阿祖的功勞，不是你。所以也請你在與我說話時，收起長輩的架子，向對待外人一樣對待我，那樣起碼我們不會再吵架。”

李父面有怒色，這些話以前打電話也說過，但每次聽到還是覺得氣憤。

“好了好了，孩子還在生病，你少說兩句。”李母打圓場，“子鵬，快給你哥哥和父親倒杯水。”

李子鵬聽話的去了。

然後房間裏又安靜下來，這次李母不再說話，她將房子收拾了一遍，想着缺什麼東西，去超市買回來。然而房間裏一應俱全，沒有語言採辦的。

李子豪冷靜下來，想起司令夫人對自己說的那些話，有些後悔自己的衝動。但他心裏有一口氣，當年阿祖去世前，說想見孫子，他給李父打了電話，對方說忙，沒有回來。後來阿祖就去世了，臨死沒有見到他一面。

後來葬禮上，李父想將他接出國去，他說想遵循阿祖的遺願，從軍。李父不同意，兩人在棺材後面吵了起來，說的話涉及到了李子豪的親生母親和繼母。從那之後，李子豪沒有再說一句話，等到李將軍下葬後，便消失在了軍區。

李子豪想，有時不是不知道禮貌，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辛玥與司令夫人一起回軍區，路上有些不放心李子豪兩父子。

司令夫人拍拍她手背，笑道：“別擔心，再怎麼吵血緣關係都越不過去。”

辛玥點頭，“我覺得李叔叔與小龍哥相處時間太短了，若是長期在一起，隔閡會淺許多。”

她用了“隔閡”二字，說明知道了癥結所在，司令夫人欣慰。“蘇老師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他說今天晚上，但也不確定。”

“你爸爸也真是的，以前不關心孩子，這會兒都要結婚了才說這些，多此一舉。”司令夫人這次不認同陸健康的做法，按理說兩口子關係定了之後，就要和睦相處，互相寬容理解。結果陸健康反其道而行之，很容易傷了小兩口的感情。

“蘇老師不是那樣的人，”辛玥笑。

司令夫人肯定：“蘇老師是個好人，你要珍惜。”

這句話與劉爺的話異曲同工，辛玥心裏閃過這個念頭，隱約覺得不對勁兒。

中午李家一家在軍區喫飯，李父與陸司令聊了一下午，態度謙卑。晚上李家在外包了酒席請陸家人喫飯，辛玥喫的少，喫完陪衆人坐了一會兒，便提着李子豪的晚飯回醫院。

vip室靜悄悄，黑暗暗一片，辛玥推門進去，將燈打開，李子豪半躺在牀上，閉着眼睛，胸口不停起伏。

“小龍哥，晚飯時間到了。”辛玥知道他沒睡，飯盒打開，香味撲鼻。

“謝謝，”李子豪睜開眼睛，接過她手裏的筷子，低頭就喫。

這是他第一次對自己說“謝謝”，辛玥心裏有些怪異。看這情形，兩父子上午又沒談好。

一大盒飯，若是蘇老師喫，需要半個小時，而李子豪只用了五分鐘便喫的乾乾淨淨。辛玥有點喫驚。

“傻子。”李子豪看了她一眼，將碗遞給她。

還會罵人，說明沒事兒。辛玥放下心，將碗拿去洗乾淨放下。

做完事兒，就閒了下來，她中午沒睡覺，一閒下來就有些睏乏。但她捨不得睡，想着蘇老師還有一兩個小時就回來了，努力打起精神。

李子豪坐在牀頭，看她撐着腦袋一點一點的，明明困到不行，卻仍堅持不睡。

他想不出來原因，只覺得這樣的她委實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