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借刀
“大膽奴才還敢信口雌黃!”易闌珊喝止住她,“來人啊,把這個賤婢給我拖出去杖斃!”
那宮女一聽,急忙大喊道:“奴婢絕對沒有弄錯,這就是安胎藥!不信的話,娘娘可以請御醫來看,若是錯了,奴婢願受千刀萬剮之刑。 ”
易闌珊沉吟着:“你當真如此肯定?”
沈眉芳在一旁冷冷看着這場戲,只覺得頭暈身乏倦怠得很,易闌珊那張熟悉的臉龐也有了微微的扭曲,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她在心裏嘆口氣:你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捨棄了美麗,追逐權力。
疲憊地揉着太陽穴,沈眉芳開口了:“她,說的並沒有錯。 ”
易闌珊一臉詫異地看着她:“……這……怎麼會……”
沈眉芳眼瞼低垂,看着自己的手肘,厭厭地說:“恕妃在這裏。 ”
易闌珊倒退一步,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眉芳:“恕妃在這裏?”
沈眉芳點點頭:“正是。 ”
鍾嘉在一旁看着,感覺這場景奇妙得很:原來都是他演戲給別人看,今天自己則當了一回觀衆,看戲的滋味兒本來應該很放鬆,只可惜做戲的那個,是住在自己心裏的人。 易闌珊演得端的是惟妙惟肖,卻騙不過鍾嘉的眼睛——他就是靠做戲混飯喫的。
她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女人?她地人就站在他面前,鍾嘉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她的心,他永遠看不分明。
鍾嘉心思百轉千回之際,沈眉芳已經大致向易闌珊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的言辭頗多含混之處,她清楚自己不過是在講述對方已知事件而已。 易闌珊聽得也不仔細,沈眉芳說的那些,她早就知道了。 沈眉芳沒說的那些,她也知曉了。 甚至某些沈眉芳都不知道的事情,她都知曉。 易闌珊一小半地心思在聽沈眉芳說話,一多半的心思則是放在了鍾嘉身上:她在觀察他神色地細微變化,感受他心裏的波瀾起伏。 這一次,他會什麼也不問便相信我,還是冷冷質問我,或是什麼也不說便割袍拂袖而去?她檢視着三者的可能比。 把自己的心弄得悵惘無比。
三個人的精神都不甚集中,小半日的時光就那麼不知不覺過去了,看看天色不早,易闌珊回皇宮,鍾嘉回水雲樓,沈眉芳留在留園——無論是同路來異路來,各人有各人的歸處。
鳳輦直奔御書房而去,易闌珊和易江城地爭執之聲。 讓一衆宮女太監聽得膽戰心驚。 皇後的用辭用“指責”二字來形容都嫌太含蓄,皇上開始還耐心解釋,軟語撫慰,到後來也動了怒意,皇後最後是怒氣衝衝地衝出書回到鳳儀宮,皇上的臉色也難看之極。
這個消息很快飛遍了宮廷。 頓時人人自危——帝後之爭,往往就是血雨腥風的開始。 被勒令禁足長樂宮的琳琅也收到了這個消息。 側臥於牀上,輕柔地撫摸着自己的肚子,她和顏悅色地問道:“知道皇上皇後是爲什麼爭吵嗎?”
宮女將聽來的事情原委悉數告知,她敏感地察覺到琳琅的心不在焉:娘娘似乎並不驚奇,也不關心這件事,不,不是不關心,而像是早就知道了……這些念頭應該只是自己地錯覺吧?娘娘怎麼可能早就知道呢?皇後都是今天才知道的,若不是她鬧將起來。 所有人都被皇上矇在鼓裏呢。 抬頭覷一眼琳琅的神色。 她把自己的直覺定義爲“疑神疑鬼”。
聽宮女說完事情原委,琳琅揮揮手:“來龍去脈我都知道了。 你做得很好。 去教習嬤嬤處領賞吧。 ”
第二天早晨宮女進來給詠妃更衣,驚見娘娘已經穿戴完畢,好整以暇地端坐窗邊,瞧她的臉色,憂心忡忡又帶三分躍躍欲試,端的詭異。 宮女遲疑地低聲喚道:“娘娘?”
琳琅突然回過頭來,眼中殺氣凜冽,嚇得宮女心一驚,腿一軟,莫名其妙就跪在了地上:“奴才知罪,奴才知罪!”
“你有何罪?”
宮女也答不出來,只是拼命叩首,嘴裏一味地喊着“知罪知罪”。
“起來吧。 ”
宮女根本不敢起身。
琳琅皺了一下眉頭,神色很快恢復淡然:“既然知罪,就去領罰十五大板吧。 ”
宮女這才鬆了一口氣,站起來去領罰:娘娘今個兒有古怪。
果不其然,不一會兒功夫,琳琅便令人備車,說是要出宮。
“出宮?”宮女訕訕地笑着,“娘娘要去廟裏祈福嗎?”
琳琅摸着頸項上地護身符,略一抬眼:“我去哪裏需要向你報備嗎?”
“娘娘還在禁足呢,若是皇上知道了……”
“皇上會怎樣?”琳琅微微提高了音量。
宮女急忙答道:“皇上當然不會把娘娘怎樣,可是侍衛未必會放娘娘出去啊。 ”
琳琅冷冷一笑:“區區侍衛,也敢阻擋我的去路嗎?”
坐在出宮的馬車上,琳琅都沒有說話。 車子行到朱雀大道的盡頭,便是一左一右的兩條岔路,琳琅吩咐道:“往右。 ”
“往右是出城的方向。 ”宮女提示道。
“就是要出城,往留園去。 ”
聞言,衆宮女臉色大變,卻也不敢逆旨。 心裏思忖着,留園有太妃沈眉芳在,自然是能鎮住場面的。
沈眉芳恰好不在——大清早的,皇上就派人接她入宮面聖了,雖沒說是爲什麼,自然都曉得是爲了恕妃劉惜春的事情。
沒有人管束,闖進留園去的琳琅自是大鬧了一通,惜春再天真無邪,也明白了眼前這人是找茬來地,每一句話都是夾槍夾棒,不懷好意,她也不是柔順性子地人,亦不懂得顧忌,於是還了嘴,言辭還頗鋒利,琳琅於是動了真氣,上去就給了她一耳光。 惜春捂着臉又氣又怒,衝上來便來撕扯琳琅的頭髮,衆宮女急忙去分開兩人,她們卻扭作一團不肯撒手,你推我搡之間惜春被狠狠摔在了地上,一個宮女閃避不及一腳踏在了她地肚子上,只聽惜春一聲慘叫便暈了過去。
血從裙子裏滲出來,留了一地,琳琅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喘息未定地看着這一幕:這孩子恐怕……沒了。 她滿意地摸摸自己的肚子,真好。 賤婢的孩子沒了,我的孩子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