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暗湧(三)
“爺他怎麼了?你對他做了什麼?”馨語倒是比瀟湘來的更快。 她的臉上浮現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彷彿我真是害他的罪魁禍首。
我從地上狼狽的爬起,苦澀一笑,並不在意她的無理取鬧。
她在見到傅恆此時的光景時,目光變的四散而迷離,撲到牀頭大聲呼喚着傅恆的名諱。
“福晉你先起身,一切等瀟湘姑娘診斷後再做打算。 ”我好意拉她一把,被她狠狠的推開,她的鬢角有髮絲飛舞擋在了顏面上,我卻依舊看得到她眸子裏迸發出的恨意。
說話間,瀟湘和額索已趕到。 瀟湘披散着頭髮,衣衫也是折皺不平,想是起身的匆忙根本來不及修飾。
瀟湘吩咐閒雜人等一律退避,眼角掃到我,我本無意理會她,在額索的勸說下還是低嘆一聲走了出去。
馨語執意留在房中,瀟湘並沒有異議,她所仇視的對象始終只有我。
乘着瀟湘還在屋中爲傅恆診治,我故作平淡的問了句:“額索,你能否將先前所發生的事一字不漏的說與我聽?”
額索點點頭,靠着牆頭沉思片刻。 “刺客於三更闖入府,早在幾日前六爺便佈下天羅地網,只等他們上鉤,因此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他們生擒活捉。 ”
“刺客一共有幾人?”我插嘴。
“總共是三人,而且武功並不算高明。 ”
心頭掠過一抹莫名的不祥。 我急切地追問:“之後又發生了什麼?”
額索撓了撓頭皮,“隨後我就命人將他們押入大牢,再後來的事情姑娘全知道了。 ”
“六爺有沒有沾到他們的衣服或是和他們靠的很近?”一個聲音在身後陡然響起,竟是瀟湘。
她面色慘白,我從沒有見過她如此的驚慌失措。 不詳的預感逮着空隙絲絲滲透進我的骨髓,身體輕顫,心沉到谷底。
“其中一人是六爺親自捉拿地。 短刃相接,碰觸在所難免。 ”
“你速速帶我去見刺客。 ”瀟湘臉色愈發的凝重。 我驚疑不定,脫口道:“刺客已自盡身亡,你還要見他們作甚?”
瀟湘狠跺了下腳,“六爺中了劇毒,我需要去查證。 ”
“什麼毒?”良久,我才聽到自己微顫地聲音響起。
“很可能是曼陀羅之毒。 ”帶着些許的顫音,瀟湘的嘴角微微抽動着。 臉上有極輕的懼意。
我從未聽說過這種毒藥,自然也不知其毒性,可見瀟湘面色不佳,而額索聞言後臉部表情極不自然,我也知道必然很是棘手。
可瀟湘是名滿江南的神醫葉天士的嫡傳弟子,就連病入膏肓的晴嵐都能被她救回,還有什麼樣地毒能難倒她呢?
我嚅動嘴角,諳啞的問道:“瀟湘姑娘定有解救之法不是麼?”
瀟湘並沒有正面回答我。 她眼神暗淡無光,長長的嘆口氣:“中了曼陀羅毒,最初是口乾舌燥,聲音嘶啞,手足冰涼但是面部潮紅,視物模糊。 嚴重的話會導致雙目失明,雙耳失聰,然後脈相紊亂,呼吸不暢,驚厥,昏迷,到最後行爲不能自主,直至死亡。 其最顯著的特點是中毒者的頸中會出現一朵狀似茶花的紅色暗記,隨着毒素的沁入暗記地顏色逐漸加深,形狀變大。 三日後紅花變成血紅色。 而中毒者毒氣攻心七竅流血而死。 因此曼陀羅之毒也稱三日紅。 ”
我驚呼一聲,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 我衝進了房內,深深的吸口氣,閉了閉眼,又驀然睜開,掀開被子,直探上傅恆的頸項。
“你要做什麼?”馨語揮手攔住我,怒目圓睜。
“讓她看,這也正是我要做的。 ”不知何時,瀟湘已走到我的身邊,那雙晶亮地眸子蒙上了一層水汽。
越是心焦動作越是快不了,好不容易我才解開傅恆的衣襟,他脖頸中一枚暗紅色的印記立時觸入眼簾,妖異的紅,不豔不媚,卻紅的令人驚悸。
“你有辦法的對不對?”我直視瀟湘,眼下她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有她才能力挽狂瀾,我能信任的也僅有她。
她沉默了,避開了我的目光,側頭看向別處,眸光深處開始冰凍,我胸口堵的慌,深怕她會藉機發難,雖然我知道此刻她提出任何要求,我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馨語忽然雙膝軀地,給瀟湘行了個大禮,“煩請瀟湘姑娘多多費心。 ”
“福晉您快請起,”瀟湘急地直跺腳,我冷眼旁觀,心情複雜。 無論馨語怎麼對我,最初的友善也好,後來地敵對也罷,自始自終,她都是爲了傅恆。
“額索,六爺中毒一事切不可泄露出去,你當暗中調查爲上。 ”馨語在驚變過後仍能保持冷靜,也不得不讓我佩服。
她略作交待後又轉向瀟湘,“瀟湘姑娘,爺的性命就交付與你,請你務必在三日之內找出解毒之法。 ”
瀟湘在稍稍遲疑後,終緩緩點頭。
“雅兒,”我怔住,馨語複道:“以爺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宜移動,這幾日他的起居就有勞你了。 ”
“好。 ”我滿口應承。 不管是什麼原因促使馨語做出這個決定,我都無法拒絕。
“我將星願留下,有什麼事你儘可以吩咐她去做。 ”我點了點頭。
額索退下,馨語亦暫時離開,瀟湘同我對望數眼後,支吾了會,道:“卓雅,你好生照看六爺,我去大牢,看看刺客身上有無留下有用的線索。 ”
我頷首,瀟湘走至門前時,我叫住了她,露出一個甜甜的笑靨,“瀟湘,萬事小心。 ”
她呆楞半晌,終於回我一個僵直的笑,“好。 我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