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以牙還牙
紀昀正襟危坐,手中平平舉着一書,似乎是在埋頭苦讀。 見我淺笑盈盈的拖着幾個孩子進來,他拿書的姿勢更爲端正。 我斜眼掃了眼書名,臉上笑意猶盛,很想提醒他一句“書拿倒了。 ”想想總要在孩子們面前給他留點面子,話語在舌頭上打了個轉又咽回肚中。
“五叔,”孩子們幾步竄上去,個個像猢猻似的吊在他身上,他們興高采烈,紀昀哭笑不得,樣子甚爲滑稽。
“五叔,你一定要爲我們出這口氣,”藍衣小男孩搖晃着紀昀撒嬌,聲音中還帶着哭腔。
紀昀抱着他坐在腿上,寵溺的問道:“出什麼事了?琪兒快告訴五叔。 ”他對琪兒的愛護可讓其他幾個喫味了,他們不依的拽着紀昀的胳膊,吵着要享受同等的待遇。
我跨前幾步把似八爪魚般掛在紀昀身上的孩子挨個拖下來,故意扳起了臉,“都站好了,有話慢慢說。 ”
天生不是一副威儀相,怎麼嚴厲都不像那麼回事,孩子們仍是一個勁的纏着紀昀,他手抵在太陽穴上無奈道:“秀山,你最大,你來說。 ”
“是,”年長些的秀山倒是一派小大人的作風,他清了清嗓子,“回五叔的話,我們幾個在村南的寺廟旁玩耍,一時興起竹汀和琪兒就爬上了樹,折了不少樹枝在手中揮舞把玩。 恰巧被廟中的老和尚瞧見了,就走上前來阻止。 也是我們無禮。 與他頂撞了幾句。 他先是說要來家裏告狀,後來問清我們是紀家地子弟,就沒有過多的責備。 ”
“你們也太不懂事了,”紀昀打斷了他,一貫平和的臉上有了絲怒氣,秀山嚇的往後退了一步,我按住他的肩頭示意他無須害怕。 又轉向了紀昀,埋怨道:“你怎麼回事。 他們還是孩子,別嚇壞了他們。 ”
紀昀怒氣衝衝的說道:“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在外面惹是生非,你們倒好,盡給紀家丟臉。 ”
“五叔,我們知錯了,你別生我們氣了。 ”孩子們圍着紀昀認錯討饒。 紀昀緊繃的臉終於有所鬆弛,“後來又怎麼了?”
“後來那老和尚問我們:‘聽聞紀家是詩禮之家,個個滿腹經綸,能詩能文,不知幾位公子地學問如何?’”秀山學着老和尚的口氣說話,還做勢捋了捋鬍鬚。
“你們怎麼回答地?”紀昀搖頭苦笑着問道。
“我們自然是不甘示弱。 ”異口同聲,還真有默契。
“然後呢?”
“老和尚給我們出了個對聯……”秀山漲紅了臉,話說一半卻停了下來。
“往下說啊。 ”紀昀同我相視一笑,看來他們是被難住了,這纔回來搬救兵的。
剛纔還是爭着搶着要開口,現在全成了悶葫蘆。 無可奈何之下,我摟住了琪兒,連哄帶騙道:“琪兒。 告訴雅姐姐,那老和尚出了什麼題目好不好?”
琪兒看看秀山,又瞧瞧竹汀,最後眼珠子還咕嚕嚕的轉上一圈,方猶猶豫豫的說道:“二猿伐樹,看小猴子如何下鋸?”
我當下忍不住就笑出了聲,這和尚還挺有趣,罵人不帶髒字,拐着彎兒的戲弄人。 “你們怎麼對的?說出來聽聽。 ”
秀山抓耳撓腮,扭捏了半天。 輕聲說:“我們也想對個下聯來回敬他。 可是實在是對不上,這才找五叔你來了。 ”
紀昀起身在屋中跎起了方步。 忽轉身道:“你們這樣對他:一馬犁田,瞧老畜生怎樣出蹄!”我白了他一眼,這下聯也對的太損了,紀昀先前對侄子們疾言厲色,可碰上自家孩子捱罵,立刻就開始護短。
秀山他們如獲至寶地用筆記錄下來,得意洋洋的說道:“這下瞧那和尚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驀的想起紀昀曾在妙應寺的楹柱上書寫的對聯:日照香爐,掃去凡心一點;爐寒火盡,須把意馬牢栓,暗喻“禿驢”二字,我嘴角微微上揚,紀昀莫非生來同和尚犯衝,否則怎麼大小事情偏偏都與出家人爲難。
竹汀和秀山哥幾個捧着猶散發着油墨清香的宣紙,興奮的轉身就跑,琪兒落在了後頭,緊追了幾步又折了回來。 他笑嘻嘻地指着我說道:“雅姐姐,你好漂亮,等我長大了你能不能做我的妻子?”
我大窘,小鬼頭,乳臭未乾,大言不慚,也不知害臊。 我別轉頭,眼角的餘光瞥見琪兒對着紀昀眨了眨眼睛,似乎有與他一較高下之嫌。
紀昀笑着整個抱起了琪兒,把他往頭頂上扔去,邊丟邊說,“她可是你五叔未過門的媳婦兒,你也要來搶嗎?”
“五叔你太老了,雅姐姐嫁給你要喫虧的。 ”這叔侄倆,還有完沒完。
紀昀摸摸琪兒的頭髮,一本正經地說道:“琪兒你今年十歲吧。 ”
他用力的點點頭,紀昀壞笑道:“你十歲的時候,你雅姐姐是十六歲,等你二十歲的時候她已經三十二歲。 你四十歲的時候,她都六十四了。 你想不想娶一個老太婆做妻子?”
琪兒的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他掰着手指算了又算,我險些笑岔氣,想想不服氣,平白被他說老了許多,還不能辨白。
琪兒從紀昀身上“撲騰”一下跳了下來,穩穩着地,用手指在嘴上蹭了幾下後勉爲其難的說道:“五叔你說的有道理,我就把雅姐姐讓給你了。 ”
他一溜煙的跑出門,轉眼就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