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轉折
他所說的好喫好睡根本就是安慰我的說辭,我也曾經在大牢裏待過半日,環境骯髒,喫食低劣,紀昀在那裏被關數日,定是受了不少的苦。 我從他懷中掙脫出來,衝他嫣然一笑,“我去找些喫的來,你先坐一會。 ”
聽蓮和高伯伯早已睡下,我不便再驚動他們,跑到廚房轉了一圈,自己廚藝不佳,只能隨意弄了幾個簡單的家常小菜,匆忙間還被熱油燙到了手,我忍着疼痛胡亂用涼水洗了洗,又從地窖裏偷偷搬出一罈爹珍藏的陳年女兒紅,這才小心的將酒菜端了出來。
“好香,雅兒你做了什麼?”我在廚房磨蹭許久,想來紀昀早就等的不耐煩,我將酒菜一樣樣的擺上桌,紀昀一把拽住我的手臂,我嚇了一跳,托盤應聲落地。
“你的手燙傷了,”紀昀驚呼,我笑道:“已經不疼了,不用大驚小怪。 ”我熟練的打開酒罈子,倒了一杯遞給他,悄聲說:“我爹藏了好久,今天可便宜你了。 ”
他拉着我手一同坐下,擔心的問道:“真的沒事?”
我將手藏入袖中,“說了沒事了,你真是羅嗦。 ”我瞥他一眼,他端起酒盅一飲而盡,笑眯眯的又給自己滿上,我伸手擋在他酒杯上方,一本正經的說道:“空腹喝酒會傷身,悠着點。 ”
他握住我的手,黝黑眼眸看進了我心底,我全身都罩在他溫柔的氣息中。 我低下頭,輾轉徘徊了一陣抬頭問道:“紀昀,皇上釋放了你,有沒有提及怎麼處置如風?”
紀昀摟着我地身軀讓我x着他,在我耳畔輕道:“明日一早皇上便會放了所有人。 ”我有些意外,話語中又掩不住的欣喜,“也包括如風?”
“自然。 ”紀昀在我鼻子上颳了下。 正色道:“不過……”他神色凜然,住了口。
“不過什麼?你倒是快說。 ”我着急的催促他。 他長嘆道:“皇上下旨捉拿要犯陳叔和其他首領,之前所關押的一衆人犯皆是老弱病殘難以有大作爲,皇上本着仁義治天下,將他們逐出京城。 如風也在其中。 ”
我鬆了口氣,“遠離京城總比丟了命好,五湖四海哪裏不能爲家。 ”我拍掌輕笑出聲:“紀昀,你的絕招還是奏效了。 ”
“慚愧。 勝的極其驚險,所幸瓔玥姑娘和其他人都能夠化險爲夷,否則,我真是無面目見天下人。 ”紀昀連連搖頭,未幾他又稱讚道:“瓔玥姑娘真乃奇女子,若非得她相助,就憑我一人根本救不下如風。 ”
從他嘴中聽到別的姑娘地名字已然十分怪異,現在他又是一個勁的誇獎旁人。 更是讓我心裏頭不是滋味,我不願意去深究這奇異感覺地來源,只納納道:“她怎麼幫你了?”
紀昀並沒有意識到我此時的不悅,仍舊興高采烈的說道:“這主意本就是她出的。 ”
我這一驚非同小可,瓔玥的身份既是反清頭目的女兒,又是皇帝哥哥心愛之人。 我就算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這會是她一手策劃的。 幫助紀昀救出如風,對她沒有半點好處,她何苦替自己招惹麻煩?
紀昀似乎看出了我地疑問,主動說道:“陳叔並非瓔玥姑孃的親生父親,只是自小被他收養。 她之前並不知曉皇上的真實身份,是我無意間撞見他們在一起,才直言相告。 我也沒料到,她當機立斷想出此妙計,又與我擊掌盟誓,於是我才下定決心放手一博。 ”
我努力消化着他這番話。 紀昀拍拍我的腦袋又繼續說道:“瓔玥姑娘屢次勸說陳叔放棄這無望目標未果。 所以也想乘着這次機會徹底打掉他的銳氣。 只是用這麼多人的性命來做賭注,懣狠了點。 ”他頓了頓。 “事發當晚,瓔玥使計騙走陳叔和其他幾個重要的首領後,告知我按計劃行事。 一切盡在我們的掌控之中,我唯一沒算到地就是你會出現。 ”
“如果不是被我發現,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下去?還是等到要被皇兄砍頭了纔會通知我?”我氣急,既是爲他不顧自己安危的憂心,也是氣他對我隱瞞真相,更是心有餘悸的壓抑。
紀昀緊緊擁住我,喃喃道:“我沒告訴你確實是我不好,可我不想讓你擔心。 ”
“下次不可以了,”我踹了他一腳,發泄完怒氣後發現心情又好了不少。
“不會再有下次了,兒女情長,英雄便氣短,我哪裏再捨得離開你。 ”他的綿綿情話在我耳邊絮絮訴說,我耳根發燙,胸中似有小鹿兒亂撞,我羞澀的推開他,問道:“那瓔玥姑娘現今又在何處?”
紀昀搖頭道:“從那日起,我便再沒有見過她。 依皇上對她的情義,想來是被安置在隱蔽而又安全地地方。 ”
我順着他的意思點頭,心中卻道:雖然瓔玥不贊同陳叔的做法,但她畢竟是他的養女,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也不是說棄就能拋棄的。 而皇兄面對着她時,念及她的身份,不可能再全無防備之心。 他們之間的隔閡就此產生,永遠也回不到從前了。
就如同我和傅恆之間,儘管如風現在安然無恙,我也做不到將前事拋諸腦後,我無法原諒他加置在如風身上的痛苦。 思及此,我又是一聲嘆息。
紀昀握着我的手緊了又緊,明亮光輝地眼睛帶着濃濃地眷戀,他把我的掌心貼在他臉上,下巴抵着我地額頭,道:“明日如風出獄後,我不放心讓他一個人上路,我想先送他去我家鄉暫住一段時間,雅兒,你要等我回來。 ”
我“噗哧”一下笑出了聲,“你還怕我跑了不成?”
“我是有點擔心……”他的聲音幾不可聞,拉嚓的鬍子蹭在我的臉頰上,麻麻的,癢癢的,微疼。 我明白他在害怕什麼,我很想此刻就表達我的心意,我願意等他回來,可是嗓子卻像被堵住了似的,怎麼都開不了口。
“我明日隨你一同去。 ”微涼的晚風中飄來了爹的聲音,我迅速同紀昀分開,臉兒已漲的通紅,我鉸着手中的帕子,低頭輕輕喚了聲“爹”。
“嗯,”爹面上平靜如水,故作不知,他漫步走至我和紀昀身旁,在紀昀的肩頭按了下,“紀昀,我想和你一起去。 以前我對如風疏於管教,今後我要好生看着他,不能讓他再與那些人往來。 這次他能夠留下一條命,實乃萬幸,下次不會再有這樣的好運氣了。 ”
“沈伯伯願意同去,那是再好不過,紀昀求之不得。 ”紀昀臉上浮出笑容,我挽住爹的胳膊,傻傻的問道:“爹,那雅兒呢?”
“老高和聽蓮會好好照顧你,這點爹倒是不擔心。 ”爹撫摸着我的頭髮,我傻了眼,他竟是要將我一人留在京城。 我鼻子發酸,自打我懂事起,爹就從來沒有離開過我,而他這一去,何時纔是歸期?
我將飄散在鼻尖的髮絲捋到耳後,掃過紀昀略帶期盼的目光,拿定了主意,我轉向了爹,鄭重其事的說道:“無論爹去哪兒,女兒都會跟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