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隕篇第二節最危險的局面
瓊恩的故事很長,牽涉複雜,曲折多變,而且因爲珊嘉對很多相關知識都比較缺乏,所以講起來就更慢。一直過了凌晨零點,瓊恩總算才大致說完,他懷疑其中很多地方珊嘉根本就沒懂,儘管如此,少女還是聽得很認真。
至少她記住了所有的女孩子。
“艾彌薇,神子;凜,龍女;莉法爾,吸血鬼;莎珞克,魅魔;維康尼亞,黑暗精靈——小弟,我真奇怪一件事,爲什麼你遇到的女孩子,都是這麼……”她努力尋找了一個合適的詞彙,“這麼的‘非同尋常’呢,除了隔壁家的那對姐妹之外。”
“這個……或許我有涼宮春日的特質?”
“涼宮春日?”
“呃,玩笑,開玩笑而已。”
珊嘉也沒有追問涼宮春日是什麼東西,“看來你真應該要好好鍛鍊身體了,”她評價,“一二三四五,再加莫尼卡姐妹倆,一共是七個。一週有十天,你每天陪一個,需要七天,只有三天能休息。”
“姐姐,你算錯了,”瓊恩糾正,“是八個,不是七個。”
“還有誰?”
“還有,”瓊恩低聲說,“還有姐姐你啊。”
珊嘉瞥着他,“我和她們一樣嗎?”
感受到眼光中凜凜的寒意,瓊恩下意識地蜷縮身體,彷彿想要把自己變矮變小。躲開姐姐的視線。
“不用蜷了,你這麼大,再怎麼蜷也躲不到哪裏去,”珊嘉拍了拍他地大tuǐ,“坐好,別亂動。”
“哦。”
瓊恩乖乖履行着枕頭的作用,讓姐姐換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那位叫莉法爾的女孩子很有意思。”珊嘉說,“你爲什麼不把她帶回來呢。”
“我是想。但她不願意呀。”
“她哪裏不願意?”珊嘉反問,“一個女孩子,除非腦筋不正常,否則誰真願意住在一羣亡靈中間?明明是你沒誠意,對方自然就說算了。”
“我哪裏沒誠意了……”
“那她問你是不是在追求她的時候,你爲什麼不說‘是’呢?”
瓊恩沉默,無言以對。
珊嘉說得沒錯。當時在燭堡,他發出邀請,莉法爾原本應該是已經有所動心的。之所以拒絕,關鍵就在於最後那句話。
“這是什麼意思,瓊恩?算是你在追求我嗎?”
如果瓊恩當時說“是”,那麼莉法爾應該有很大的可能會點頭答應,但他卻猶豫了,給出另外地答案。一個客氣、禮貌但卻隱隱帶着疏遠的答案。以莉法爾地聰明和自尊,自然不屑於接受這種“善意”,拒絕便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瓊恩不是傻蛋,不至於連女孩子的這點心思都不懂,但世界上的事情,知道不等於就能做得到。他很清楚莉法爾當時希望聽到的回答是什麼。然而他沒法說出口……
“爲什麼呢,小弟,”珊嘉說,“你應該tǐng喜歡她的呀,說追求她有什麼說不出口的。”
“不一樣,姐姐,”瓊恩搖頭,“同樣地詞,在不同的時候,和不同的人說。那是有不同意思的。我如果說追求她。那意思應該就是說我喜歡她,把她看得比別人都重要。獨一無二——至少是帶有這樣的意味在其中。但實際上……實際上並不是這樣。”
“但你可以說是啊,”珊嘉說,“女孩子本來就是應該要哄的。別告訴我說,你從來沒騙過女孩子。”
“騙過,”瓊恩低聲說,“而且騙過很多,但她是不一樣的,我沒辦法騙她,不想對她說謊。”
“不想騙她,那就坦白承認啊。你還有其他喜歡的女孩子,但你也喜歡她,問她願不願意接受——這麼說不行麼?”
“……姐姐,別取笑我啦,”瓊恩嘆氣,“我如果說這種話,算是侮辱她呢,還是在嘲笑自己呢。”
珊嘉一笑,沒有再繼續追究,“艾彌薇去了阿格拉隆?”她轉移了話題。
“嗯。”
“生你地氣了?”
“呃,應該不是吧,”瓊恩有些不太確定地說,“她說有事……”
“很急的事情?迫在眉睫,分秒必爭?”
“那倒也不至於,龍狂的發作畢竟還有幾個月呢。”
“那她爲什麼不再等兩天,至少等你的生日過了再走呢?”珊嘉輕聲說,“好像也沒有爲你準備生日禮物吧。或者,她忘了?”
“姐姐!”
瓊恩的口氣有些埋怨,珊嘉冷笑了一聲,“怎麼,不高興了?”她反問,“你在外面到處勾引女孩子,做了那麼多讓人生氣的事情,有沒有考慮過姐姐地感受?如今回到家來,姐姐說幾句,你就受不了了?”
“……對不起。”
“算啦,”珊嘉舒展身體,伸了個懶腰,“很晚了,早點睡吧,明天還有事情呢。”
“嗯。”
瓊恩躺下來,將姐姐抱在懷中,珊嘉枕在他的臂彎裏,臉貼着弟弟的xiōn了,小弟,”她閉着眼睛,彷彿低聲呢喃,口齒有些不太清楚,“你這次出門,遇到過的最危險的局面,是哪一次?”
“最危險的局面?”
瓊恩回憶了一下,自己這一年多來四處奔bō,要說危險確實遭遇了不少,生死懸於一線的情形都有好幾次。例如在瓜理德斯城,進攻第四家族的時候,一路危險重重。其間中了對方巫師地一記暗夜撫mō,要不是有影火在,估計當場就掛了;在伊卡沙城的時候,羅絲以伊莉雅爲容器聖者降臨,險些被拖進她地深坑魔網裏去;在深淵斷域鎮地時候,遇上薩馬斯特,老巫妖抓了梅菲斯做人質。瓊恩設計反擊,僥倖得手。也算是九死一生。如此種種,可以列舉一堆出來,但所有的這些,似乎都還算不上“最”危險。
“最危險地局面,應該是在阿斯卡特拉那次吧,”瓊恩說,“當時我和維康尼亞抓了那個蘇倫牧師。結果被艾彌薇堵在門口……姐姐你別笑話,我現在想起來,背後都還隱隱冒冷汗,心有餘悸。”
“那次啊,”珊嘉含含糊糊地說,“那次你不是騙過去了麼。”
“急中生智,僥倖躲過,”瓊恩苦笑。“如果能夠選擇的話,我寧可去和薩馬斯特決鬥,也不想再遇到這種情況了。”
“看你說地,艾彌薇有那麼可怕麼,”珊嘉格格嬌笑,“瓊恩。那姐姐問個問題啊。假如當時不是艾彌薇找上門來,是姐姐的話,你會害怕麼?”
“應該不會吧。”
“爲什麼?”珊嘉地聲音中,一縷寒意凜起。
“因爲姐姐應該不會因爲我做這種事情而生氣吧,至少不會特別生氣,”瓊恩說,“姐姐和艾彌薇不一樣嘛。”
“那如果有一件事情,姐姐知道了會特別特別生氣,但你還是偷偷做了。現在眼看要被姐姐發現了,你會不會很害怕啊。”
“當然會。”
“會害怕到什麼程度呢?”
“會……”瓊恩低聲說。“會害怕得希望死掉吧。”
“害怕得希望死掉?”珊嘉不解。“爲什麼?”
“因爲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只有死掉才能逃避。”
珊嘉噗嗤一笑。“想得美。”
“嗯?”
瓊恩以爲珊嘉還有下文,等了半天沒反應,低頭一看,發現姐姐已經睡着,均勻的呼吸聲在寂靜房間裏聽起來格外安詳,淡淡的體香沁入心脾,清幽中帶着一絲絲冰甜,是yīn影蘭的味道。珊嘉容顏秀麗,五官清晰,在黑暗中看起來面部輪廓尤其鮮明,嘴角上翹揚起,含着淺淺笑意,神情溫婉恬靜,眉宇之間卻隱隱透着剛強堅毅,正是這種嫵媚與英武兼具的氣質,讓瓊恩沉mí至今,戀戀不忘。
他低下頭,在珊嘉的chún上輕輕親ěn,然後也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上,瓊恩醒來的時候,發現珊嘉已經穿好衣服,正坐在梳妝檯前打扮,窗外纔剛剛發白,看看chuáng頭地沙漏,纔剛過六點鐘而已。
“姐姐,幹嘛起這麼早,”他含糊不清地說,“再多睡會吧。”
“我習慣了這時候醒,”珊嘉走過來,溫柔撫mō着他的臉,“你繼續睡,早晨好了我來叫你。”
“唔。”
若在平時,瓊恩其實也該起chuáng了,但如今回到家中,睡在姐姐的chuáng上,蓋着姐姐的(毛)毯,整個人都被珊嘉的氣息包裹着,便有些捨不得離開。賴了一會,珊嘉下樓去準備早晨,瓊恩也爬了起來,穿衣洗漱,同時開始每天例行的準備魔法。
早晨的時候,瓊恩問起珊嘉有關音樂學院的事情。
“你走了以後,我一個人在家裏,又沒什麼事情,閒得無聊,”珊嘉解釋,“後來在去年月亮節地時候,我去神殿參與慶典,被音樂學院的一位教授看中,勸我進學院學習。我想學點東西不錯,也正好打發時間,就答應了。”
月亮節是莎爾教會的聖日,每年的這個時候,牧師們都要舉行名爲“光明終結”的盛大儀式取悅女神,音樂演奏自然是必不可少。珊嘉此前隨芙莉婭參加過幾次教會的小規模慶典,展現出了優秀地音樂天賦,被安排進了樂隊吹奏長笛,恰好被前來參加慶典的音樂學院教授看中,慧眼識金,推薦她進了學院。
音樂學院和巫師學院不同,規矩相對寬鬆很多,無需住校。上課時間是上午十點到下午四點,午餐是學院免費供應。每週一至周八上課,周九和周十兩天休息——其實這些都只是紙面上的規矩,遲到、早退、曠課一概沒關係,校方並不強制你學習,反正他們又不收學費。不過珊嘉是好學生,自從入校以來。從無缺勤記錄,堪稱模範。
“那姐姐學地是長笛?”
嘉點點頭,“試過很多種樂器,相比起來最喜歡長笛,而且教授們也都這麼說,說我在長笛上極有天賦,”她有些羞澀地臉紅,“我自己也這麼覺得。長笛握在手中,就有種特別熟悉的感覺,很多特別深奧的曲譜,同學往往要學上幾個星期,我只要掃一眼就能流暢地吹奏出來,分毫不錯;很多艱深的技巧,我明明從沒練過,但一學就通。一說就懂,就好像……就好像生來就會似的。”
“這叫‘宿慧’。”瓊恩說,用的自然是漢語。
“宿慧?”珊嘉重複着這個詞的發音,“什麼意思?”
“這是伊瑪斯卡語裏地一個詞,”瓊恩解釋,“意思就是指與生俱來地天賦。他們還有一句諺語。說‘書到今生讀已遲’,也是指這個意思了。”
“這樣啊。”
和弟弟談起自己得意地事情,珊嘉自然興致頗高,又說了些學校裏地情況,“對了,”她說,“仲冬節的時候,學校裏會舉行期末考試,到時候記得來給姐姐加油哦。”
“嗯,”瓊恩點頭。“姐姐一定會拿第一的。”
珊嘉甜甜笑着。低頭去切牛排,瓊恩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把問題問了出來,“姐姐,你們學校裏,有關於吟遊詩人這方面的課程或者訓練麼?”
“吟遊詩人?”珊嘉怔了怔,她當然也是懂這個詞的意思的,“好像沒有吧,那應該屬於巫師學院地課程纔對,我們只是教很平常的音樂,不涉及魔法的。”
“沒有麼。”瓊恩有些失望,從芙蕾狄口中,他得知莎爾教會中有一位夜視者評價珊嘉有成爲吟遊詩人的天賦,原本是抱了很大期待的,希望姐姐能夠在這方面有所發展。然而如今看來,音樂學院並沒有這方面的培訓和教育,珊嘉雖然已經學習了一年,但掌握的只是“正常”的音樂技能,並不涉及超自然地魔法範疇。
吟遊詩人要求極高的音樂天賦,但反過來說,並不是有了一流的音樂天賦,就一定能成爲吟遊詩人,逆命題是未必成立的。而且就算有成爲吟遊詩人的潛質,那也得要引導,要訓練的,再完美地璞玉,也得適當雕琢才能成器……但問題是,現在連怎麼入門都不知道啊。
如果說正常的巫師教學,瓊恩都能勉強擔任,他好歹也是高階巫師了,雖然魔網進境速度太快,有“拔苗助長”的嫌疑,根基底蘊非常不牢固,僅以掌握的法術來說,他連自己專業精研的變化學派都還沒學全,更別提其他學派。但不管怎麼說,瓊恩總是經受過嚴格系統的訓練,是科班出生,要引導初學者入門還是沒問題的。然而吟遊詩人雖然也屬於“巫師”,但卻是非常特殊的一類,使用的方式,運轉的途經,操作地手法,都和普通巫師大相迥異,瓊恩自己都是半點不懂,更沒法教珊嘉。
“從哪裏找個吟遊詩人來教姐姐呢,”瓊恩思索着,“自己認識地人裏面,巫師一大羣,術士也有,吟遊詩人卻半個都不見……或者從哪裏弄點教材來讓姐姐自學?”
魔法這種深奧複雜的技藝,當然是面對面地指導傳授比較好,看教材自學效果很差,往往還有一大堆問題,甚至會有危險,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問題是,就算是教材,瓊恩也不知道哪裏會有……
正盤算着,珊嘉說話了,“你怎麼突然問這個?”她奇怪,“吟遊詩人……難道你認爲我有這種天賦?”
“我是比較期望啦,”瓊恩含糊地說,事情還沒完全確定之前,他不想給姐姐太高的期望,免得萬一落空反而沮喪,“我是想,姐姐既然在音樂上這麼有天賦,說不定能夠成爲吟遊詩人,那樣的話,以後我有什麼任務要出門,姐姐就能陪在我身邊了。”
珊嘉臉sè一凝,微微點頭,顯然被瓊恩這句話打動了,“有空我向教授打聽一下看看,”她最後說,看了看時間,“差不多我得去學校了,你乖乖在家休息。”
“我送姐姐。”
“不用,”珊嘉起身穿上外套,“你不也有自己的事情麼。真有空的話,去多陪陪芙蕾狄。”
“啊。”
“啊什麼?”珊嘉瞥了他一眼,“你是個男孩子,既然要了,那就得負責,對人家好點,別總那麼不放在心上,”她輕輕搖頭,“瓊恩,我勸一句,再柔順的女孩子,那也是有脾氣的,我可不想哪一天看到自己弟弟被人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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