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傳來的冰涼,刺激着寧江舟的神經,將他從昏迷中醒了過來。一個鯉魚打挺直起身來,寧江舟雙手在身上四處摸索,當發現在即沒有缺胳膊少腿,這才長呼一口氣。
摸摸痠疼的脖子,寧江舟開始打量起來四周環境,這裏大概是間廢棄宅院的柴房,四周牆壁上長滿了青苔,整個房間瀰漫着一股潮溼味道,門被緊緊鎖着,一個釘滿木板的窗戶依稀照射幾縷光亮來。透過窗戶,此時外面正下着瓢潑大雨,屋頂時不時落下幾滴雨水,寧江舟正是被這些雨水給冰醒的。
雙手蜷縮在懷裏,寧江舟害怕的挪挪身子,希望靠着牆壁感受到一絲踏實,卻沒想到忽然屁股好像被什麼抓了下,就像踩到尾巴的貓一樣,嚇得寧江舟一躍而起,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誰,誰在那裏。”
寧江舟艱難的吐着口水,膽怯的看着角落裏漆黑一片,幾道唦唦聲傳來,一道虛弱而熟悉的呻吟傳了出來“是我,步~差錢。”
不敢置信的呆滯半響,寧江舟才反應過來,臉上露出狂喜,衝了過去,果然角落裏躺着一個人,正是他好義兄“步差錢”。
“大哥,你怎麼成這般模樣,是我,是我害了你啊,我沒用,辜負了你對我期望,還是沒能逃出去。”
方苦此時身上就穿着一件褻衣,上面血跡斑斑,刮損處露出的皮膚,充斥着大塊淤青。寧江舟見他這般模樣,心如刀絞,要不是因爲他,憑藉方苦的武功逃出去應該把握很大。
顫抖的伸出手在寧江舟肩膀拍拍,方苦勉強擠出絲笑容虛弱的說道“還好,小爺我機靈,只是被打斷兩根肋骨,換來這張英俊瀟灑的俏臉得以保存。”說完一陣咳嗽,方苦用衣袖擦擦嘴,大片的血漬呈現在寧江舟眼前,讓他雙眼漲紅,豆大的淚珠在眼眶盤旋。
“大哥,是我害了你。”寧江舟擦拭了把淚水說道。
拍拍他的肩膀,方苦虛弱的說道“這不怪你,你不是一直想問爲什麼我讓你逃生嗎?咳咳~”
“大哥你別說了,我懂,你是把我當兄弟,你別說了。”見方苦又咳出一灘血,寧江舟心中百感交集,大聲呼喊道。
“不,我要說。”重重拍拍寧江舟肩膀,方苦凝視着他的雙眼說道“你長得很像我一個弟弟,但是他卻沒你那麼好的命,在一次仇殺事件不幸遇難。當時我拼了命想救他,而他在我眼前,被仇家活生生砍死,抱着他的屍體,我發誓,我要讓那夥人付出代價,讓他們生生世世活在痛苦中。最後我做到了,他們全部被我親手殺了,他們死的很痛苦,但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因爲我弟弟在也活不過來。”方苦說着說着思緒飄的很遠,他想起了蕭無常,這個最先跟着他的兄弟,忠義肝膽,一起哭過一起笑過,最後卻在自己眼前,被鹽幫一衆亂刀砍死,想着想着,方苦神情逐漸落寞起來,他的心真的很痛,雖然過去了這麼久,白虎、高波、無常、老宋,這些曾經的兄弟,卻讓他時常牽掛。
方苦話中流露出的感情,很大程度上觸動了寧江舟內心那根心絃,從小到大他都生活在錦衣玉食中,家族的勢力讓身邊所有人對他都是阿諛奉承,漸漸養起了他目空一切的性格。從昔日高高在上的豪門公子,變成如今生死不知的階下之囚,心境上的落差,環境上的變幻,讓寧江舟成熟許多,感受到方苦身上傳來的“友情”,心中那份空虛漸漸彌補起來。
“哥,以後你就是我親哥。”
寧江舟大嚎一聲,在也止不住眼淚,抱着方苦嚎啕大哭起來。這時候柴房的門忽然被打開,老巴子凶神惡煞大吼道“嚎什麼嚎,給老子安靜點。”
“去你嗎的,你也不是什麼好鳥,碰你幾下,還不是在那裏乾嚎。”方苦已有所指,橫眉怒斥道。
“放屁,大爺我是那樣的人嗎。”老巴子被戳住痛腳,慌忙掩飾起來,方苦鄙夷的看了眼他,不顧寧江舟猛拽他衣襬,大聲罵道“有種放老子出去,老子以一敵三,不弄死你們三個後孃養的,老子就跟你們姓。”
“這是你說,哥幾個出來,這小子嫌皮癢,要跟咱們在幹三百回合。”老巴子一聲吆喝,張少陽、王閻等人衝了進來,雙眼血紅、血紅看起來分外嚇人。一把推開抱住自己的寧江舟,方苦“掙扎”的爬起身,將嘴角“血漬”擦乾,豪氣干雲,眼神睥睨看着三人。
寧江舟不敢置信的看着方苦,看這幾人吹鬍子瞪眼,恨不得立地廝殺一番,這得多大的仇恨啊。
自己現在可是方苦兄弟,打虎親兄弟,雖然心中害怕的要死,寧江舟還是很乾脆的起身,顫顫巍巍站在方苦身邊,揮着兩個小拳頭,警惕的看着張少陽幾人。
不屑的掃了眼寧江舟,張少陽大手一揮,老巴子幾人蠻橫的將方苦壓了出去。見方苦被推搡出去,寧江舟心中大急,連忙爬起身就要和他們拼命,卻見到方苦看向他搖搖頭,示意稍安勿躁,想想最終還是放下拳頭,恨恨的看着方苦他們出去。
“碰~”
“槓~”
“自摸,清一色,給錢,給錢。”
柴房隔壁的一個破陋廂房內,一個四方桌,上坐着四個人,方苦將眼前馬吊一推,歡喜的一陣“嚎叫”,聽得隔壁寧江舟心提到嗓子口來。
此時方苦身邊銀子已經碼得好比小山般高,反觀張少陽三人,咬牙切齒,眉頭緊皺,全神貫注看着新摸的一副牌。
原來從始至終,這都是方苦設下的一個局,爲的就是奪取七巧玲瓏塔。之前從王閻口中方苦得知,七巧玲瓏塔是寧家傳家寶,傳說現任寧家老太爺更是尤爲重視,請來神機谷匠師,專門打造一件百寶館用來收藏。
這百寶館遍地機關,如果沒有寧家家主象徵“金鑰匙”根本無法取出,思前想後,方苦準備從寧江舟,這個寧家大少着手。
聽說寧江舟愛豬,方苦藉助豬無缺巧勝他一局,猜想後者肯必定豬心切,找自己聯絡感情。接着方苦慷慨贈豬,贏得其好感,結爲異姓兄弟,偶爾提及七巧玲瓏塔,卻不讓寧江舟說出真相,爲的就是讓他產生一種愧疚感。然後準備好久的張少陽等人出馬,假扮劫匪,爲的就是讓兩人患難見真情,從而建立生死之交,這樣寧江舟心中的愧疚感逐漸放大,到時候...
看着咱們苦大爺翹着二郎腿,身子一搖一晃的猥瑣模樣,身上的傷痕自然是假的,全部都是由王閻親手製作,而那吐出來的血是真血,不過不是人血,而是雞血。本來方苦臉上沒有傷痕是一個破綻,張少陽一衆興沖沖表示願意代勞,最後全部否決,讓方苦以內傷遮掩了過去。
當打了幾圈,感覺時間差不多了,更何況對面三家已經輸得連衣服都沒得穿,方苦站起身,來到門口伸伸懶腰。
傾盆大雨蒼茫而下,望着門外菸雨朦朧,不知道爲什麼方苦心中總感覺很壓抑。“我不會對那小子起側影之心了吧”方苦摸摸鼻樑,有些自嘲的說道,隨即搖搖頭強迫自己拋棄這種情緒,給還在奮戰的張少陽一衆打個眼色,拍拍臉,朝柴房走去。
柴房內,寧江舟孤獨的蜷縮在牆角,他在想以前那些被自己欺辱過的人,是不是也曾體驗過這種感覺,讓他心中有種悔恨在纏繞,或許這就是報應不爽。
一道重重哐當聲將寧江舟思緒打亂,方苦被重重推了進來,滿步闌珊,跌跌撞撞最後倒在寧江舟懷中,小臉煞白,奄奄一息,神情極爲落寞。
“大哥,你這是怎麼了,他們又用了什麼酷刑折磨你,等出去之後我一定要他們死無葬生之地。”
方苦看都不看在那滿臉憤然的寧江舟,面無表情從地上撐了起來,靠在牆角閉着眼睛嘆着氣,任憑寧江舟怎麼問,都不出聲。
“大哥,咱們是兄弟,有什麼事不能說,或許兄弟我也能幫幫你。”見方苦憔悴的模樣,寧江舟心中大恨那幾名賊子,不斷出言相問。
淡淡的撇了眼寧江舟,方苦幽幽的嘆了口氣說道“放心吧,咱們沒事的,明天或許就可以出去了。”
“真的”寧江舟聞言頓時眉飛色舞起來,轉念忽然感覺不對勁繼續問道“那大哥你爲什麼愁眉苦臉?”
慘然一笑,等寧江舟再三催問,方苦這才“勉爲其難”說道“我以七巧玲瓏塔,換了我二人的性命。”
寧江舟聽聞先是一陣錯愕,轉而拍掌哈哈大笑,卻被方苦惡狠狠瞪了眼,冷哼一聲別過頭去不理他。
知道方苦誤會自己了,寧江舟興奮的說道“大哥實不相瞞,你家那花巨資買的七巧玲瓏塔是假的。”
“我呸,放屁!”方苦重重吐了口唾沫回應道。
“真的,那真的七巧玲瓏塔就在我家,被奉爲傳家寶,已有幾代歷史,就連燕王殿下也曉得。”
“江舟這事開不得玩笑啊”方苦回過頭,臉色變的無比凝重說道。
到了這個時候,寧江舟心中不再猶豫,滔滔不絕給方苦講解起來,包括自己之前小心眼,都娓娓道來。
“大哥,之前小弟存在那等齷齪想法,萬望見怪。”
方苦微笑着搖搖頭說道“此乃人之常情,爲兄自然不會介懷。”說完神情帶着點落寞,在那沉默起來。
“大哥可是在乎敬獻一事?”寧江舟抿嘴笑着問道。
看了眼寧江舟,方苦淡然一笑,只是不說話。寧江舟見此重重一拍方苦肩膀說道“等咱們逃離出去,小弟我就設法將那寶塔弄出來,交由大哥處理。”
“oh,ye!”方苦心中狂喜,事情終於圓滿結束,有了寧江舟這句話,七巧玲瓏塔到手已經成了時間問題。
忽然一陣地動山搖,整間柴房劇烈顫抖起來,屋外狂風大作,吹得人心惶惶,很是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