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翠小婢女腳下滾動着一個小手爐,站在那裏驚得面色煞白,指着他們抖抖抖,"小小小姐...你你們鬧哪樣..."
魏之之終於奮力推開爛泥,只聽嘭的一聲悶響,也沒去細看,狼狽地跑了出來,正要說話,不想明翠又跳腳叫,"血血血..."
魏之之轉頭一瞧,哦她的天,由於她太用力,導致身上那堆爛泥往後砸在對面假山上,很不幸地撞破後腦,耳背後流出鮮血來,蜿蜒入脖頸,而他渾然不知,軟軟地順着假山滑倒在地上。
明翠回過神來就吼,"來..."
沒等她人字出口,魏之之已果斷捂住她的嘴,氣急敗壞道,"我這模樣,你叫人來說得清楚麼?"
明翠愣了愣,見她家小姐烏髮半散面若桃花雙眸瑩瑩有淚,不禁就護主心切哇哇大哭,"小姐你被他非禮了?"
魏之之好想掐死她,忽然聽得隱隱有腳步聲傳來,便趕緊拖着她往旁邊林子躲去。
來者是霍安。
他似在找永榮,四處張望,忽然見着前面花石小徑上有一隻銅手爐,便快走幾步過來,彎腰撿起那手爐,四處看看,不料一眼掃到永榮倒在假山下,脖頸邊隱有血跡,驚得他趕緊扔下手爐,跑過去扶起永榮,奮力搖了搖他。
永榮睜開眼,迷迷糊糊瞧瞧他,忽然裂嘴一笑,"襄哥..."
霍安好鬱悶,果然不出蔡襄所料,這孩子醉倒在花園深處了。他抬起永榮一條手臂,往脖子上一架,將軟成爛泥的他,生生拖到荷塘邊,悶不吭聲將他脖子摁住,往水塘裏一按。
魏之之在暗處看得一驚。
哦喲小四你這個夫君真是下手各種果斷各種狠吶。
冰冷刺骨還飄着薄冰的水,灌入永榮眼鼻口耳中,瞬間將他刺激得驚醒過來,趴在池邊猛力掙扎,但霍安毫不動容,摁着他脖子,讓他咕咕咕猛喝幾口冰水後,終於徹底清醒過來。
霍安見差不多了,一鬆手,永榮便猛然抬起頭來,呼哧呼哧喘氣,爾後往後一翻,躺在塘邊仰面朝天醒酒。
他面色發紅,眸子佈滿血絲,胸膛劇烈起伏,"霍安你要弄死我啊?"
霍安蹲在那裏看他,很想說,你這模樣倒容易被魏弦弄死。他盯了一眼石徑上的手爐,剋制着不去看隱隱傳出些動靜的樹林子。
對於不該他關心的事,他向來不去亂關心。
於是拉拉扯扯起永榮,一起走了。
魏之之蹲在樹林子後發呆。
明翠哭兮兮說,"小姐你別想不開,我去向老爺揭發他,保證將他大卸八塊。"
魏之之紅着臉皺眉道,"你胡言亂語什麼,他沒怎麼我。你記住,此事不可對任何人說,但凡有第三人知道這事,壞了我名節,我割你舌頭餵狗!"
明翠趕緊捂住嘴,"嗚嗚...明翠知道了。"
因爲永榮醉酒鬧了掉進荷塘的笑話,蔡襄霍安十分愧然,喫過飯便向魏弦告辭。
魏弦也不攔他們,瞟一眼滿頭水淋淋,猶在凍得打哆嗦的永榮,忍住笑對蔡襄說,"蔡襄,你這叫永榮的兄弟,這段日子借我用用。"
蔡襄有些喫驚,用用?
永榮還不是十分清醒,懵頭懵腦看了魏弦一眼,扭過身打了一個大噴嚏。
魏弦說,"哦你們兩人,也要用用。"
他頓了頓,"是這樣,二月二龍抬頭,咱們越州保寧、天祿、蓬歷三城,要辦一次賽龍舟,地點就在咱們保寧的泠泠湖。這次賽龍舟和以往不同,每城出三隊,每隊四十人,一隊人馬由官府衙門出,一隊人馬由城守軍隊出,一隊人馬則在民間選拔。"
這時成臨青笑着說,"這民間一隊人馬,自然是咱們青幫出。不過我這把骨頭老了,領隊出去着實令人笑話寒磣,於是魏大人提及此事時,我向他薦舉了你們二人領隊。"
蔡襄霍安很鬱悶,爲何不徵得他們同意,卻也不敢發牢騷,無論是都尉還是青幫,他們都開罪不起,唉這世道複雜,一個小小馬幫,真是活得好艱辛。
魏弦雷厲風行道,"這就定下了。二月二,賽過龍舟你們再出門走馬,正合宜。這永榮我另有安排,三日後讓他醒好酒,到都尉府來見我。"
這晚回到家,霍安才覺得肩膊酸脹發痛,睡前坐在牀邊,拉開中衣扭頭一看,原來是上午打鬥時,被人重擊了幾軍棍,紅紅紫紫交錯幾道痕。
蘇換見他悶悶地坐在那裏揉肩膀,很賢惠地跑過來問,"霍安你怎麼了?酒還沒醒吶?"
霍安抬起頭來,可憐巴巴地看着她,指指自己右肩。蘇姑娘好奇地瞧了瞧,見他肩膊上幾道紅紫交錯的棍痕,伸出手指去戳戳,"疼吧?"
霍安可憐巴巴地點點頭,求撫摸求慰藉。
不想蘇姑娘這奇葩一笑,昂首叉腰說,"別裝了霍安,你皮厚肉粗能有多疼啊。我跟你說,你出桃花村後老打架,這不對。"
霍安有種不好的預感,預感蘇姑娘又要殺偏了。
果然蘇姑娘斬釘截鐵說,"以後少打些,每次你一打架,我就擔心我守寡。"
說完就趕緊跑。
霍安磨牙,沉着地一伸手臂,將她攔腰揪回來,按進懷裏,埋頭就往她暖綿綿的胸口蹭。
蘇換笑眯眯地在他右肩上一掐,痛得霍安抖,抬頭幽怨地瞅她。
蘇換說,"白天打了架,晚上就別打了。乖,養傷,我還有事要做。"
說完推開他,站起身來,走到桌邊坐下來,攬過一堆紙墨筆算盤什麼的,咬着指頭慢慢撥算盤。
霍安好奇地湊過去看。
蘇換頭也不抬,"我下午回來,去蔡襄家接非燕,遇見卯伯問了問,他說在正街上賃鋪子,太貴,不如在偏街或巷子口賃。你覺得怎麼樣?"
霍安鬱悶,她還真念念不忘開糕鋪。
這讓他不高興,他一不想蘇姑娘拋頭露臉,二擔心蘇姑娘鬧妖蛾子,但凡她鬧的妖蛾子,都嘔心瀝血得很。
於是果斷搶過她手裏的算盤,往旁邊一丟。(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