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晚餐後, 萊昂駕駛着飛梭,帶着伊安疾馳在暮色四合的郊野裏。
隨着火線向外推移,馬德堡的周圍警戒較爲寬鬆,大片大片郊野空無一人,只偶爾才能看到一個軍事哨崗。
此時已是馬德堡當地的深秋,本該是豐收的季節, 可四野裏農舍空置, 牧場和田園已荒蕪。當人類撤離, 大自然接管了這片土地,迅速將它們恢復回了原始的模樣。
“格爾西亞先生居然已經回去了?”伊安有些失望,“他千裏迢迢過來一趟, 還以爲他至少會多呆一天。明天你就要再次出徵了,他就不送送你嗎?你們父子可大半年都沒見了。”
“溫斯頓要走了,父親準備接手, 有太多工作都需要爸爸幫忙。”萊昂說,“最近這兩天爲了和談的事,父親和溫斯頓幾乎徹底鬧翻了。到現在爲止, 香榭宮裏那位都還沒決定拿出什麼要求去談判呢。”
“令尊對和談是什麼態度?”伊安問。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萊昂朝伊安送去含笑的一瞥,“這一場內戰會爆發, 確實, 我們父子倆的陰謀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但其實我們也是最不希望開戰的人。內戰只是彼此消耗, 沒有誰會是真的贏家。我們的最終目的是接手這個國家,伊安。我們當然想要一個沒有被戰火打得千瘡百孔的國家。”
伊安真心希望和談能有個好結果。但是不論是理智,還是光紀頭頭是道的分析, 都在告訴他,兩軍開戰後的第一次和談,多半都不會成功。
“我們會盡力的。”萊昂握住了伊安的手。
伊安已換了一枚象徵新身份的法戒,紅寶石戒面鮮豔奪目。比起之前的神父法戒,這奢華的顏色更襯得他手背膚白若雪,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伊安依舊戴着一隻新的戒律戒,並且裝滿了抑制劑。
他的激素紊亂還未痊癒,雖然前幾日的發生的事很好地緩解了他的症狀,但爲了讓日常生活不失控,他依舊還在小劑量地使用抑制劑。
“爸爸走前,叮囑了我一些事。”萊昂努力把目光從刺眼的戒律戒上挪開,“是關於我們倆的。”
“哦?”伊安面孔一陣發熱。
沒有什麼事能瞞得過格爾西亞那個男人,伊安早有這個自覺。但是一想到這位他很尊敬和欣賞的長輩,知道了他和萊昂那方面的關係,他就有種丟人現眼的羞恥感。
“他祝福了我們。”萊昂笑道,拉着伊安的手搖了搖,“別緊張,我的愛。爸爸非常喜歡你。他很高興我們能……能有那麼巨大的進展。他還給了我一些有關哨兵和嚮導的資料。”
“和我之前給你看過的那些不同嗎?”伊安問。
“更確切的說,是補充了我們對哨向的瞭解。”萊昂說,“那些是科爾曼皇室資料庫裏封存的資料,難怪光紀以前查不到。資料很詳盡地講解了哨兵和嚮導如何通過鍛鍊來提升自己的能力,以及注意事項。有關哨向結合和綁定,也給出了非常專業的解釋和建議。你知道哨向兩人其實可以通過鍛鍊,進一步提高共感嗎?”
伊安搖頭,但明顯很有興趣。
“資料裏還說,光明嚮導不能將自己的能力濫用在作戰上。你上次和我共感作戰的那種行爲,對你精神力的消耗相當大。以後我們不能再那麼幹了!”萊昂苦笑。
“正常情況下,每次共感控制在一分鐘內最好。共感作戰的時間不宜超過十分鐘。所以,很顯然,以後我還是需要憑藉自己的實力去作戰,不能總是連接你這個外掛啦。”
“能在至關重要的時刻幫得上忙,我就已經覺得很好了。”伊安並不太在意,“光紀也和我說過,我那樣使用嚮導力量,就想像直接燃燒能量棒去照明,非常不劃算。”
“你是一個寶藏。”萊昂說,“我都還沒弄明白你的力量該怎麼發揮才合適。”
伊安說:“光紀說,我要找到神留給我的禮物,才能真正的地掌握我的力量。只可惜我至今也沒弄清那個禮物是什麼。”
“說起來,”萊昂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阿修羅,你幫光紀雲搬遷的事,進展得怎麼樣了?”
阿修羅只是一臺專業作戰機甲,他的領域主要在戰鬥上。而光紀是一臺全科智腦,他在操縱全系統網絡上的能力,遠非阿修羅可比的。但前提是,他能給系統升個級,別總這麼迷迷糊糊的。
萊昂胸前一枚徽章上的藍寶石閃爍,阿修羅接駁了飛梭的音箱。
“我們有一個新發現正想告訴你們呢。”阿修羅道,“我分析了光紀的代碼源,發現和我的居然是同一種古語言。這就意味着,我可以直接幫助光紀升級。不過他需要換一個新主機,才能承受升級時的大量運算。而他至少需要一個軍用級別的主機纔夠用,整個過程耗時也會很長。因爲一切都是在雲端進行。爲了防止那個‘他’突然襲擊,我們只能少量多次地進行……”
萊昂已經快被繞暈了:“所以,我們需要給光紀找一個多大的主機?”
“至少需要二級星艦級別的主機吧。”阿修羅說,“機房太容易被物理攻擊了,星艦操作起來靈活得多。你能找軍部要一艘嗎?”
“我看起來像是皇帝嗎?”萊昂面無表情。
“咱們又不要一整艘軍艦,只需要一個主機。”阿修羅說,然後報了個數,“內存有這麼大的最好。我相信那些戰損的軍艦裏總有合適的。”
“好吧。我會替你們留意的。”萊昂說。
“謝謝你,萊昂。”光紀也通過車載音響出聲。
“我要謝謝你。”萊昂道,“謝謝你對伊安的守護,和對我的幫助。”
“你是伊安的黑暗哨兵。”光紀說,“幫助光明嚮導找到屬於他的黑暗哨兵,並且促使兩人綁定結合,也是我的使命之一。”
萊昂好奇:“難道在這個世界上,還會有別的黑暗哨兵存在?如果我沒有覺醒,你會撮合伊安和別的黑暗哨兵在一起?”
“當然。”光紀理直氣壯地給了萊昂一個迎面打擊,“沒有成爲黑暗哨兵的普通哨兵,是配不上光明嚮導的。不過你很幸運,你擁有最純正的黑暗哨兵的基因,只要你從小就得到針對性的培養,和適當的刺激,你的覺醒率高達99.8794%。而你確實從小就接受着非常專業的訓練……”
萊昂腦中忽而掠過一個非常怪異的感覺。
“怎麼了?”伊安立刻感知到了萊昂的不安。
“沒什麼……”萊昂搖了搖頭,隨即又意識到,共感能讓伊安感受到他的全部情緒。他的謊言如今已沒有用了。
“光紀說我從小接受專業的針對性訓練。”萊昂如實交代。
“令尊確實在這方面一直對你嚴格訓練。”伊安至今仍對公爵的鐵血訓練記憶尤深。
“難道父親早就知道我會覺醒成爲黑暗哨兵?”萊昂問出了心底的困惑,“還是,他只是抱着嘗試的心態去培養我,然後我們都走了運?”
“應該是……後者吧?”伊安的語氣也並沒有太多底氣。
所有的跡象都在表明,他們兩人從出生,到相遇,甚至到結合,全都在一些人的計劃之中。
以前,伊安以爲這些人是教廷和光紀口中的“神”。現在。很有可能還要加入奧蘭公爵夫夫!
“你想到了什麼?”伊安問。
“父親們……”萊昂低聲道,“不論是爸爸還是父親,都反覆和我說過,我會成爲最偉大的戰士。他們語氣非常堅定,好像認定了我一定會做到。在過去,我一直以爲‘最偉大的戰士’是一個抽象的說法,只是他們對我寄予的美好期望。但是,假如……”
假如他的兩位父親早知道兒子會成爲一名黑暗哨兵呢?
“讓我們先不要往這裏想。”伊安立刻說,“公爵和格爾西亞先生愛你,這毋庸置疑。”
“當然,我明白的。”萊昂深呼吸,將對父親們大不敬的念頭暫時壓制了下去。
“而且。”伊安說,“你也不用因爲我感知到了你的情緒,就覺得必須什麼話都對我說。我並不介意你有所保留。我們是兩個獨立的個體,彼此真誠,但完全可以有自己的小祕密。”
“說到哨向的共感,其實爸爸也有點擔心這個。”萊昂說,“因爲哨向一旦綁定,精神網連爲一體。正所謂一個人受傷,兩個人疼。如果有人想要對我們中一人進行精神攻擊或者洗腦,都不需要抓到本人,只需要對另外一方下手就行。”
“格爾西亞先生是在擔心,有人會掌控了我,來對付你吧?”伊安說。
畢竟,比起戰鬥力卓絕的黑暗哨兵,柔弱的光明嚮導顯然容易得手很多。
萊昂噗一聲笑起來,將伊安拉過來擁入懷中。
“能有這樣想法的白癡,顯然從來沒見過你的力量。”
溫熱的胸膛和堅實的臂彎總能給伊安帶來難以言喻的愜意與安心。他的理智在對他的無恥和懦弱冷嘲熱諷,可身體已自動投降,將重量託付給了這個陽光般的青年。
“如果……”伊安斟酌着,“如果我將來因爲一些原因,精神網出現了問題,甚至像柯林斯那樣墜入黑暗之中。我希望你能……”
“我不會和你解綁的!”萊昂注視着伊安的雙眼,“看着我,伊安!這世界上沒有任何力量能讓我和你解綁!我纔不是帕特那個廢材。我會爲了你□□住,纔不會那麼容易也崩潰呢。如果你墮入深淵,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將你拉回來!”
伊安怔怔地望着這張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心潮澎湃,所有語言湧到脣邊,全化作了一個深深的感嘆。
“啊,我們到了。”萊昂望向車外。
太陽已消失在了地平線下,最後一抹餘暉也正被夜色驅趕出。
飛梭速度放緩,輕飄飄地滑進了一個山洞裏。
巖洞地面有一條清泉,水流潺潺。飛梭沿着泉水又行駛了片刻,眼前豁然開朗,進入到了一處因坍塌而形成的天坑之中。
來自四面八方的溪流和地底的泉水在這裏彙集成了一個深潭,四周巖壁上生長滿了喜陰植被,垂落下千萬條絲絛,如覆了一張巨大的絲絨長毛毯。
陽光消失,月色又還沒有升上中天,天井裏黑漆漆一片,昆蟲飛舞,那些垂落下來的根鬚甚至讓人有點毛骨悚然。
伊安一臉困惑。
“你先閉上眼。”萊昂說着,已把手掌覆在了伊安眼皮上。
伊安順着合上了眼,感覺到外部燈光暗了下來。萊昂把飛梭的燈關了。
伊安溫順懵懂的樣子,十分惹人憐愛。萊昂心頭癢得難受,忍不住低下了頭,輕輕吻了一下他微微鬆開的脣。
這一吻如羽毛輕柔拂過,一觸即分。手隨即也鬆開了。
“好了,睜開眼吧。”
伊安睜眼的瞬間,以爲自己進入了天堂。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期沒有榜單,於是日更少點,正好多存稿
請多體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