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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大哥你真反了?

【書名: 大唐貞觀逆孫:請陛下稱太子! 第233章 大哥你真反了? 作者:盒子裏的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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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陛下依律嚴懲李象,以正國法、以安功臣之心!”衆臣衆口一詞,齊齊求請。

被李象招惹過的世家臣子太多,看這局面,一些謹慎些的世家臣子也紛紛出列,落井下石,附議嚴懲李象。

在他們看來,李...

李世民沒動。

他只是靜靜坐着,手指依舊搭在御案邊緣,指節微微泛白,卻不再叩擊。殿內燭火無聲搖曳,將他半邊側臉映得明暗交錯,額角青筋微跳,似有千鈞重擔壓於其上,又似有萬道驚雷在胸中炸開卻硬生生憋住不發。

李象話音落了足有半盞茶工夫,殿中寂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如鼓擂。

不是震怒,不是譏誚,更非敷衍——那是一種久居廟堂、閱盡生死後纔有的凝滯。一種被猝不及防掀開舊痂、露出底下未癒合血肉的鈍痛。

李世民忽然低笑一聲。

笑聲極輕,卻像鈍刀割帛,撕開了這層死寂。

“百姓……是根?”

他緩緩抬頭,目光如刃,直刺李象雙目:“你說得對。虎牢關三千五百人,玄武門八百死士,確非張亮一人可撐起。可你知道那三千五百人裏,有多少是關中良家子?多少是隴西豪右私兵?多少是河東流民裹挾入伍,戰後分田授地,便成了朕的府兵?”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沉下去:“你可知,貞觀元年,戶部呈報天下戶數不滿三百萬,而其中二十七萬戶,名下無丁無地,卻仍列籍貫——因他們祖父曾隨朕打過仗,朕親賜‘忠烈之後’四字,免賦三年,授田二十畝。可三年一過,田被豪強兼併,丁被強徵爲奴,他們連狀紙都遞不到尚書省門口,只敢在終南山腳搭個草棚,夜裏點一盞豆油燈,給死去的爹爹燒紙。”

李象喉頭一緊。

他聽出了弦外之音——這不是辯解,是剖心。

李世民竟真在回答他。

“你說百姓是根,朕信。可朕若今日斬了張亮,明日就有十個王亮、李亮、趙亮跪在丹陛之下,說張亮冤枉,說陛下寒了功臣之心,說再無人敢替李家賣命——你以爲他們說的是虛言?”

他伸手,從御案左側一隻烏木匣中取出一卷黃綾,輕輕推至案前。

“這是去年冬,秦州刺史密報。張亮遣其義子張安,在秦州設鹽引局,以官價三倍收鹽,再倒手賣給河西商隊。所得銀錢,盡數匯往洛陽一處別院。朕查過賬冊——那別院名下田產三百頃,佃戶六百戶,皆登記爲‘張氏義莊’。可戶部調檔發現,其中兩百一十七戶,早在貞觀八年便已絕嗣,戶籍未銷,人卻早成枯骨。”

李象瞳孔驟縮。

——張亮果然在藏錢!而且不止是斂財,是在悄悄屯糧、蓄地、養人!

“朕沒動他。”李世民聲音冷得像井水,“因那兩百一十七戶‘活人’名下,還掛着七百三十一名‘待補役丁’。若朕查抄張府,那些‘待補役丁’一夜之間便會變成‘逃戶’——逃入山林者,或聚嘯爲匪;逃往西域者,或投靠突厥;逃向巴蜀者,或勾結獠人作亂。”

他盯着李象,一字一頓:“你今日一句謀反,看似快意恩仇。可你可知,若張亮倒臺,牽出的不止是他一人?他背後,是十二位開國勳貴聯姻而成的‘隴西-河東-京兆’鹽鐵同盟;是他麾下三百七十名‘義子’裏,有九十七人已任折衝府果毅都尉、十三人授郎將銜;是他私建的那支‘飛鷂營’,雖未列軍籍,卻人人披甲、日日操演,駐地就在終南山北麓——離長安不過六十裏!”

李象背脊發涼。

他原以爲自己捅破的是張亮一人之膿瘡,沒想到底下連着的是整條潰爛的血管。

“所以……陛下是在養癰遺患?”他聲音乾澀。

“不。”李世民搖頭,“朕是在等它潰爛見骨之時,一刀剜淨,不留餘毒。”

他忽而起身,繞過御案,緩步走到李象面前,俯身,竟將手掌按在少年肩頭。

掌心溫厚,力道沉實,卻讓李象不敢動彈半分。

“你罵朕忘了百姓,朕不惱。因你罵得對。可你可知,朕每日批閱奏章,三成是訴苦,四成是告狀,兩成是請功,剩下一成——全是勸朕‘體恤勳貴、寬宥舊臣’。連魏徵臨終前最後一道疏,都在寫‘張亮雖驕,然其功不可沒;若罪加一等,恐失將士之心’。”

李象嘴脣微張,一時無言。

魏徵……那個剛直得連李世民都怕的諫臣,竟也替張亮說話?

“魏徵不是糊塗。”李世民目光銳利如鷹,“他是怕。怕朕一怒之下,清算過甚,逼反整個關隴軍事集團。他寧可張亮多活幾年,也要保我李唐二十年太平。”

他鬆開手,轉身踱至窗前,推開半扇雕花格窗。

夜風湧入,吹得案上燭火獵獵晃動,將他身影拉長,投在金磚地上,如一道沉默的碑。

“你今日所言,朕聽進去了。”他背對着李象,聲音卻比方纔更沉,“你說百姓是根——朕記下了。可根要扎得深,須得有沃土,有雨露,有護根的藩籬。若朕只知揮鋤斬斷腐枝,卻不管底下蟲蠹蟻噬,不出三年,整棵大樹照樣枯死。”

李象垂首,指尖無意識摳着案幾邊緣刻痕——那是前朝太宗御筆親題的“慎刑”二字。

原來……李世民不是不信他,而是早已看得比他更深、更遠、更痛。

“那……鹽案呢?”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啞,“那被流放的鹽商,叫陳五郎,家有老母癱瘓,幼子未滿三歲,就因拒交張亮義子索要的‘鹽引費’,被判流放嶺南。他臨走前,在坊牆題了八個字——‘李唐天子,不救黎庶’。”

李世民肩頭微不可察地一僵。

良久,他緩緩道:“傳旨大理寺、刑部、御史臺,即日起,徹查貞觀九年至今所有鹽引案件。凡涉張亮及其義子者,一律提審,不得拖延。”

李象心頭一熱,卻聽李世民又道:

“但——此案主審,不得是你。”

“爲何?”他脫口而出。

“因你是皇孫,更是太子之子。”李世民轉過身,眸光如電,“若由你主審,百姓只道是太子一黨借題發揮;若由御史臺主審,旁人只說朕在縱容;唯有三司會審,且由朕親點一位‘不沾功勳、不附東宮、不依魏王’之人領銜——方能讓天下信服。”

李象怔住:“誰?”

李世民嘴角微揚,竟帶一絲久違的、近乎狡黠的笑意:“馬周。”

李象呼吸一窒。

馬周?那個出身寒微、曾因醉臥新豐酒肆被店主驅逐,後經常何舉薦入仕,如今不過是從五品下的監察御史?此人剛直峻刻,連長孫無忌的侄兒貪墨案都敢當面撕了供詞,更在朝會上指着房玄齡鼻子罵“宰相不修政事,徒戀虛名”!

可他……確實不沾任何派系。

“馬周昨夜遞了摺子。”李世民從袖中取出一份素箋,遞來,“說張亮私建‘飛鷂營’,已在終南山試演火藥弩三回。火藥配方,來自西域胡商,弩機圖樣,仿自高昌故地——而高昌,已於去年歸附大唐。”

李象接過來,指尖觸到紙頁微潮——是李世民方纔攥得太緊,汗浸透了。

“他還說……”李世民聲音低了下去,“張亮義子張安,在洛陽買通鴻臚寺小吏,僞報三十七名‘歸化胡商’籍貫,實則皆是突厥阿史那部逃奴。這些人,正以商隊名義,分批潛入河西走廊。”

李象手一抖,素箋幾乎落地。

火藥弩……突厥逃奴……河西走廊……

這不是謀反是什麼?!

可李世民卻依舊平靜:“馬周還說,他已密遣心腹,沿渭水一路查訪。凡張亮義子所控鹽鋪、邸店、牧場,皆發現窖藏鐵甲三百副、弓弩兩千張、箭矢十萬支。另在藍田一處廢棄銅礦,掘出熔爐三座,正在晝夜冶煉——鑄的不是銅錢,是箭鏃。”

殿內燭火“噼啪”爆開一朵燈花。

李象忽然明白了。

李世民不是不查,是早已佈網。

不是不信,是信得太過沉重。

他之所以拖着不動張亮,不是包庇,而是在等證據鏈閉合——等突厥那邊傳來確切消息,等火藥弩試射數據彙總,等藍田礦洞圖紙繪就,等那三十七名“胡商”的真名實姓全部落網。

“陛下……”李象聲音發顫,“您早知道?”

“朕知道。”李世民點頭,“可朕不能動。因張亮背後,牽着十二家勳貴;那十二家背後,連着三十六處折衝府;三十六處折衝府背後……是三十萬府兵家眷。朕若此時動手,等於抽掉大唐脊樑骨。三十萬府兵若生疑,邊關一潰千裏,吐蕃、薛延陀、高昌殘部……哪個不想咬我大唐一口?”

他抬眼,目光灼灼:“所以朕要等。等一個萬無一失的時機——等吐谷渾徹底歸附,等契苾何力率軍平定薛延陀叛亂,等李靖病癒復出坐鎮朔方。等天下大勢已定,朕才能放心拔刀。”

李象怔怔望着眼前這位帝王。

他忽然想起史書上那句評語:“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

可李世民呢?

他視功臣如刀,既用其鋒,亦懼其刃;視百姓如根,欲培其壤,卻畏其潰;視江山如棋,落子謹慎,步步驚心。

這不是昏聵,是清醒到令人窒息的清醒。

“那……陳五郎呢?”李象輕聲問。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喚道:“來人。”

殿外應聲而入的,竟是常何。

“擬旨。”李世民語速極快,“陳五郎流放途中,遇赦回籍;其母賜粟米十石、絹二匹;其子免徭役十年;陳氏鹽鋪,準予復業,免稅三年。另,着地方官吏,於長安城各坊設‘申冤鼓’三面,凡百姓鳴鼓,當日報至京兆尹衙門,三日內必有迴音。”

常何躬身領命,退下時腳步匆匆,顯然早有準備。

李象眼眶發熱。

這不是施恩,是立信。

——皇帝親自爲一個小商賈翻案,並昭告天下。

“還有一事。”李世民踱回御案,取過硃筆,在一張空白詔書上寫下數字,“朕記得,你那新鹽之法,需用‘滷水曬析’之技,關鍵在於濾泥去雜,所得鹽色雪白,味純無苦。”

李象點頭:“正是。”

“朕命將作監,撥匠人二十名,專爲你建一座‘鹽工坊’。”李世民提筆疾書,“選址就在曲江池畔,佔地三十畝,三年內,不徵一文稅,不納一粒糧。所有工匠,由你自選,俸祿由少府監直撥。”

李象愕然:“陛下……這……”

“朕不是賞你。”李世民擱下硃筆,目光如炬,“朕是買你一句話。”

“什麼話?”

“若將來……真到了不得不拔刀之時,”李世民聲音沉如古鐘,“你願不願,親手遞上那把刀?”

李象渾身一震。

他懂了。

李世民要的不是他的憤怒,不是他的死諫,甚至不是他的忠誠——

他要的是,一個能站在血與火之間,替他握刀、遞刀、拭刀的人。

一個……不必揹負“弒父殺兄”之名,卻能替他斬斷腐根的人。

“孫兒……”李象緩緩起身,雙膝觸地,額頭重重磕在冰涼金磚之上,“願爲陛下,執此刀。”

咚。

一聲悶響,震得燭火狂跳。

李世民久久未言。

良久,他親自彎腰,扶起李象,將一枚青銅魚符塞入少年掌心。

魚符冰冷,刻着“監國”二字。

“拿着。”他聲音沙啞,“從明日始,你每日辰時入太極殿,坐於朕左下首——不是旁聽,是參議。六部奏章,朕批紅之前,你先看。若有異議,可當場駁回。”

李象低頭看着手中魚符,指尖顫抖。

這不是恩寵。

這是託付。

是將整個帝國最幽微的權柄,交到一個十五歲少年手中。

“還有一事。”李世民忽然微笑,“你罵朕‘忘了百姓’,朕認了。可你罵張亮是‘奸賊、惡賊、逆賊’,朕倒覺得,你罵得不夠狠。”

李象一愣。

“因他不只是賊。”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閃,“他是蛀空我大唐根基的白蟻。而你——”

他伸手,用力拍了拍李象肩膀:

“你得學着,怎麼把這羣白蟻,連窩端了。”

殿外更鼓三響,已是子時。

李象走出紫宸殿時,夜風凜冽,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抬頭望去,北鬥七星正懸於中天,光芒清冷如霜。

他握緊掌中魚符,金屬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遠處宮牆陰影裏,一道黑影悄然隱沒——是馬周。

而更遠處,曲江池方向,隱約傳來鑿石之聲。

新鹽工坊,今夜開工。

李象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不再是那個只會耍賴撒潑的皇孫。

他是——

執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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