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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殿下在急些什麼

【書名: 大唐貞觀逆孫:請陛下稱太子! 第228章 殿下在急些什麼 作者:盒子裏的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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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第二期鹽引與糖引已經發賣完畢,共籌得銀錢四萬八千五百餘貫,營建公主府的資金,已是大體籌集完畢,甚至還能有些許盈餘。”

“昨日首批精煉精鹽、白糖已是出倉,成色遠超舊制粗貨,存量充足...

“殿下!萬萬不可啊!”王玄策一個箭步擋在朱門前,雙臂張開如鐵閘橫欄,額角青筋暴起,“勳國公府門楣高聳、朱漆未乾,您若真潑了火油、點了火把,這便是誅心之罪!不單是火燒門庭,那是焚燬朝廷體面、踐踏國朝法度!縱使陛下寬宥,御史臺、大理寺、中書門下三省聯名彈劾,您……您年僅十四,如何扛得住這滔天風波?”

李象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慢條斯理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紙冊,抖開半尺,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蠅頭小楷,墨色新舊不一,頁腳還沾着幾星泥點——正是那日刑部收狀後,他親自蹲守於坊間酒肆、茶寮、車馬店三日所錄的口供筆錄。

“王卿且看。”他指尖點在一行字上,“東市西巷第三家‘順興鹽鋪’,掌櫃姓陳,昨日晨間售出太子鹽三斤,買主乃左金吾衛一名隊正。那隊正傍晚歸營,腹痛如絞,吐瀉不止,當夜便抬進太醫署。太醫署判其‘溼熱內蘊、脾胃失和’,開了藿香正氣散,今早已能下地走動。”

柳直湊近細看,眉頭緊鎖:“這……與毒鹽無關?”

“再看這一處。”李象翻過一頁,聲音冷得像井水,“平康坊南曲‘醉仙樓’廚子老孫,前日烹煮太子鹽醃魚幹,同席五人皆食,唯他一人腹痛嘔血。可他昨夜已被抬入太醫署——不是中毒,是舊年脾裂未愈,飲酒過量引發內出血。”

王玄策喉結滾動,指尖微微發顫:“殿下……您早已查清了?”

“查清?”李象輕笑一聲,將紙冊合攏,塞回袖中,“我未曾查,只是聽。聽百姓嚼舌根時漏出的破綻,聽藥童抓錯藥時的嘀咕,聽太醫署門口病人家屬的抱怨——‘那鹽分明是鹹的,怎會喫出苦味來?’‘苦味?你怕是嘗錯了,我嘗着甜絲絲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朱門上描金麒麟紋,嘴角微揚:“苦味?甜味?毒鹽?那毒,壓根不在鹽裏,而在人心。”

話音未落,忽聞一陣急促馬蹄聲由遠及近,捲起塵土漫天。只見一匹通體雪白的西域良駒馳至門前,馬上騎士玄甲未卸,腰懸橫刀,正是剛自宮城值宿歸來的右武衛中郎將李君羨!他翻身下馬,甲冑鏗然作響,目光如電掃過李象三人,抱拳肅立:“皇孫殿下,末將奉陛下口諭,即刻傳召——請殿下即刻入宮,太極殿覲見。”

空氣驟然凝滯。

王玄策臉色刷白,柳直手按刀柄,連呼吸都屏住了。李君羨是誰?當年玄武門血戰時,就是他親率百騎突入齊王府,親手斬下隱太子李建成首級!此人不苟言笑,從不涉黨爭,卻深得李世民信任,向來只傳軍令、不傳宮諭——今日竟親自跑這一趟?

李象卻神色如常,甚至抬手替李君羨拂去肩甲上一粒浮塵,笑道:“李將軍辛苦,這大熱天跑一趟,汗都浸透裏衣了。敢問陛下可說了何事?”

李君羨目光微滯,似驚於這少年竟不驚不懼,反倒先顧他人寒暑。他略一遲疑,沉聲道:“陛下只說……‘鹽事有變,速召李象。’再無他言。”

“有變?”李象眯起眼,忽然轉向王玄策,“你方纔說,勳國公拖延三日,只爲等太子鹽名聲盡毀?”

“正是。”

“那他可知道——”李象脣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太醫署昨夜寅時三刻,已將全部‘疑似中毒’病患驗明,並具奏摺呈送御前?”

王玄策倒抽一口冷氣:“殿下……您早將太醫署也……”

“我沒動太醫署。”李象搖頭,目光灼灼,“我只是託人,給太醫署三位尚藥奉御每人送了一罈‘太子糖’——不是賄賂,是試藥。糖漿澄澈,入口甘冽,回甘綿長,比宮中蜜餞更純三分。他們嘗過之後,今晨便主動調取所有‘中毒’病歷,逐條對照脈案、舌苔、嘔吐物殘渣……”

他輕輕一拍掌,似在爲太醫署的勤勉鼓掌:“結果呢?十七例‘中毒’,九例因食隔夜餿飯,四例系誤服野葛根,餘下四例,全因酷暑貪涼、飲冰過量所致。無一例,與太子鹽相關。”

柳直雙目圓睜:“那……那謠言……”

“謠言是風,風過無痕。可若風裏裹着鐵證,吹到誰耳朵裏,誰就站不住腳。”李象望向朱門,“張亮以爲拖得三日,便能讓我焦頭爛額、跪求豪族庇護?他忘了——我爹雖被廢,我身上流的,仍是李唐天家血脈。而李唐天家最擅的,從來不是跪着求活,是站着,掀桌子。”

話音未落,忽聽朱門內傳來一聲暴喝:“哪個不要命的,在國公府前聒噪?!”

吱呀——兩扇朱門轟然洞開!

門內立着十餘名黑衣壯漢,個個膀闊腰圓,手持齊眉棍,爲首者正是張亮嫡親義子張彪,面如鍋底,目露兇光,手中棍尖直指李象鼻尖:“瘋皇孫!你三番五次來此攪擾,莫非真當勳國公府是菜園子,任你撒野?!”

李象沒答。

他緩緩解下腰間荷包,從中取出一枚銅錢,迎着烈日照了照——銅錢邊緣泛着幽藍微光,背面鑄着“貞觀十年造”字樣,正面卻非開元通寶,而是四個陰刻小字:**東宮監製**。

“張彪。”李象將銅錢託於掌心,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你可知,這枚錢,是去年冬日,東宮尚食局爲賑濟隆慶坊凍餓災民,特鑄三百貫‘暖爐錢’之一?每枚錢背面,皆有匠人暗記——東宮監製,非朝廷官鑄,亦非民間私鑄。”

張彪一怔,下意識盯住那銅錢,卻見李象忽然手腕一翻,銅錢脫手飛出,如一道藍芒直射朱門匾額!

“叮!”

一聲脆響,銅錢嵌入“勳國公府”四字正中“勳”字橫畫之上,深入寸許,木屑紛飛!

“此錢所鑄,專購炭薪,分發隆慶坊七十二戶孤寡。而你家主人張亮,上月截留東宮賑款三千貫,轉手便買了五十頃永業田——就在渭水北岸,挨着你家祖墳。”李象聲音陡然拔高,字字砸在地上,“你家主人說,賑災是善舉,可善舉若不留名,豈非白做?於是他讓戶部改賬,將‘東宮賑款’抹去,添上‘勳國公捐輸’四字——可他不知,戶部那老吏,是我李象在崇文館時的先生。”

張彪臉色劇變,身後壯漢齊齊握緊棍棒。

“還有——”李象再取一物,乃是一方素絹,展開不過半尺,上面墨跡淋漓,赫然是張亮親筆:“此乃他寫給東市鹽商李萬年的密信,勒令其以‘毒鹽’爲由,拒售太子鹽,每拒一石,賞錢十貫。信尾押印,用的是他私藏的‘刑部尚書關防’——不是官印,是私刻的。李萬年昨日已畏罪自縊,遺書就在我袖中。”

他猛地將素絹擲向張彪面門!

絹帛飄落,張彪慌忙接住,只掃一眼,膝蓋一軟,竟當場跪倒!——那印鑑旁,竟還有一行小字:“事成之後,鹽引盡歸勳國公府,東市三十家鋪面,悉數騰空。”

“你……你何時……”張彪聲音嘶啞,汗如雨下。

“你家主人以爲,躲在刑部公堂後,就能一手遮天?”李象俯身,盯着張彪顫抖的眼,“他忘了,這長安城每一塊磚縫裏,都長着東宮舊人的根鬚。你們燒了隆慶坊的瓦,可燒不淨我爹當年親手栽下的槐樹;你們污了太子鹽的名,可污不掉百姓舌尖上記得的鹹味。”

此時,李君羨忽上前一步,橫刀出鞘三寸,寒光凜冽:“張彪,本將奉陛下密令,即刻查封勳國公府賬房、庫房、私印房。爾等若敢妄動,視同謀逆。”

張彪渾身一震,抬頭見李君羨眼中殺氣如刃,再不敢言語,只哆嗦着退入門內。

李象卻未再看那朱門一眼,轉身跨上李君羨牽來的白馬,繮繩一抖,駿馬長嘶,揚塵而去。臨行前,他回頭一笑,聲音清越如鍾:

“告訴張亮——我不燒他門,也不打他臉。我要他親眼看着,自己怎麼被一張紙、一枚錢、一封信,釘死在長安城的恥辱柱上。”

馬蹄聲漸遠,王玄策與柳直呆立原地,久久不能言語。

而此時,太極殿內,李世民正負手立於丹陛之前,目光沉靜如古井。殿角銅壺滴漏之聲清晰可聞,檐下風鈴輕響,一聲,又一聲。

案頭攤開着三份文書:

一份是太醫署急奏,墨跡猶溼,末尾硃批:“驗無毒,實爲訛傳。”

一份是戶部老吏密揭,詳述張亮挪賑、僞印、吞鹽引諸事,紙頁邊緣,尚沾着一點未乾的淚痕。

第三份,卻是李象親筆所書,不過三百餘字,字字力透紙背:

> 臣李象叩首:

> 太子鹽無毒,百姓心有秤。

> 張亮有罪,非因鹽事,而在欺君、蠹國、害民。

> 臣不求父冤得雪,但求鹽政清明。

> 若陛下允臣徹查鹽務,願立軍令狀——

> 一月之內,廢天下毒鹽竈,設東宮鹽監,隸尚書省,不隸刑部。

> 此監唯司一事:鹽價,必平於粟價;鹽質,必驗於太醫;鹽利,必分於商賈,不歸權貴。

> 臣知此議逾矩,然百姓之喉,不容哽噎;大唐之鹽,豈容染黑?

> 臣,伏惟待命。

李世民久久凝視,忽而抬手,將第三份文書緩緩移至燭火之上。

火舌舔舐紙角,青煙嫋嫋升騰。

可就在火苗即將吞噬全文之際,他五指倏然收緊,硬生生掐滅了那簇焰火。

紙角焦黑蜷曲,而正文完好如初。

他望着那“鹽價必平於粟價”八字,竟低低笑了一聲,笑聲裏沒有怒意,只有久違的、近乎鋒利的銳氣。

“這小子……”他喃喃道,指尖撫過焦痕,“倒比他爹,更懂怎麼掀桌子。”

殿外,蟬鳴驟歇。

風起,捲起太極殿前一地梧桐落葉,簌簌如鼓。

而此刻,東市西市之間,忽有數十輛牛車緩緩駛來,車上苫布掀開,露出堆疊如山的雪白精鹽——每袋皆封朱漆印,印文赫然:“東宮監製·貞觀十年夏”。

車旁立着二十名青衣短打漢子,人人臂纏黑紗,胸前繡一“義”字,爲首者竟是昔日隆慶坊豆腐坊的瘸腿老周!他拄拐立於車前,聲如洪鐘:

“鄉親們!太子鹽無毒!太醫署驗過了!張亮老爺栽贓!咱們不信謠、不傳謠,更不買那些黑心鹽!今兒起,太子鹽降價三成——不爲賺錢,就爲讓娃娃們,喫得上乾淨鹽!”

人羣譁然。

有人踮腳張望,有人擠上前摸鹽粒,有人掏出銅錢,手抖着遞過去……

忽然,一個穿粗布衣的小女孩掙脫母親的手,奔到車前,仰起小臉,脆生生喊:“阿叔!俺娘說,喫了太子鹽,俺爹咳嗽輕多了!俺要買一斤!”

老周眼眶一熱,彎腰抓起一把鹽,輕輕放在她小手裏:“拿好嘍,小閨女,這是……你爹的命。”

小女孩攥緊鹽粒,咯咯笑起來,笑聲清亮,穿透整條街市。

風,又起了。

這一次,風裏不再有謠言的腥氣,只餘鹽粒在日光下折射出的、細碎而堅定的銀光。

像無數顆不肯熄滅的星子,落在長安城滾燙的脊背上。

李象策馬穿街而過,未停,未語。

他聽見了那笑聲。

也聽見了,風裏漸漸湧起的、越來越響的議論:

“聽說沒?太醫署驗過了!”

“張亮那老狗,果然使壞!”

“快去搶鹽!晚了怕又斷貨!”

“搶啥搶!瞧見沒?那邊又來車了!”

他勒馬駐足,遙望朱雀大街盡頭,巍峨宮闕沐浴在夕照之中,金瓦生輝,氣象森然。

忽而抬手,解下腰間酒囊,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辛辣,灼燒喉嚨,卻激得他雙目愈發明亮。

“王玄策。”他聲音不高,卻穩如磐石,“明日辰時,帶二十名坊卒,持東宮舊印,去東市鹽司報備。就說——太子鹽,自今日起,凡售一石,須向隆慶坊鹽監報備;凡損一袋,須由鹽監驗明;凡販劣鹽者,杖六十,罰錢一貫,永不許入東市。”

“柳直。”

“末將在!”

“你帶人去渭水北岸,查張亮那五十頃永業田——田契、租約、佃戶名冊,一樣不落。查實之後,不必上奏,直接張貼於永安門下。”

“遵命!”

李象調轉馬頭,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斜斜覆過朱雀大街青石板路,一直延伸到宮牆之下。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教員曾說過一句話:

**“槍桿子裏面出政權,筆桿子裏面出輿論,而鹽罐子裏,出民心。”**

長安的夜,尚未降臨。

可民心所向的潮水,已然悄然漲滿。

它無聲,卻比任何雷霆更響;

它溫熱,卻比所有烈火更燙。

而李象知道——

這場仗,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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