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道,孫思邈。”
簡簡單單五個字落下,輕飄飄的,沒有半分張揚,卻像一道驚雷,轟然炸在李象的腦內。
縱然,方纔心中,也曾揣測過,面前這位給人治傷的老道應該是一位世外高人。
可卻也未曾想過,這老道人,居然是連後世都大名鼎鼎的藥王孫思邈當面!
這可是貫穿隋唐、活世人、救萬民的一代藥王!是藏名山野、屢拒朝堂徵召,卻醫術冠絕天下,被天下百姓奉爲活神仙的人物!
後世的那些中醫院、中醫館,哪家不掛着他老人家的畫像?就連小時候電視上那些賣假藥的,都要時常扯出這位藥王的虎旗來裝杯。
後世有人扯李世民的旗子嗎?詐騙的都是扯秦始皇好吧。
論在後世的影響力,李世民得給孫思邈擦皮鞋。
“野蠻的大唐實在是太危險了,只要和這位藥王搞好關係,至少,不用擔心在作死成功前,就意外夭折了吧?”
“而且,便宜老爹的腿......”
李象的眼睛整個亮了起來,正待上前,棚內其他人卻是驟然開了鍋:
“孫、孫真人?!"
“可是那位遊走天下、懸壺濟世,救活人無數的華原孫藥王?!”
“俺們這些粗鄙軍漢,竟是......竟是藥王親自治傷?”
一衆鐵血漢子,沙場浴血不曾皺眉,此刻卻因得藥王親治、感念恩德,個個心緒激盪,動容不已。
甚至比聽聞李象來時,更爲激動幾分。
其實這也合理,他們敬重李象,是因爲李象的天家身份,是沾了李世民這個皇帝的光。也就是李象親自對他們施救之後,他們纔開始對李象這個人心懷感念。
而孫思邈,無官無爵、不慕權貴,一生行走鄉野、遍歷四方,行醫不分貴賤、救人不問貧富。
他懸壺濟世、救治苦難百姓的時日,甚至比整個大唐的歷史都還要久。
於尋常百姓、底層兵卒而言,帝王皇權遙遠冰冷、高高在上,教人生畏。可孫真人的醫術慈悲,卻是真真切切流傳在市井之間,是落在他們這些貧苦底層人身上的恩德。
世人畏皇權,卻久敬藥王。聽聞素來爲他們底層人着想的藥王孫思邈竟然就在身邊,還出手救了他們,他們怎能不激動?
“你等不必如此。若無皇孫,即便是貧道來了,一切也皆已晚了。你等即便要感念,也當感念皇孫纔是。”孫思邈說道。
他兩道白眉微蹙,神色間頗有些不耐。若是旁人,自然是極喜歡這等衆星捧月的場景的。
但孫思邈卻從未想過沽名釣譽。他所求者,不過是鑽研醫道,懸壺濟世罷了。
是以在聽聞長安隆慶坊遭逢大火,傷及多人之後,這位正在太白山上結廬的藥王立刻便背上藥囊,入長安爲隆慶坊百姓診治。爲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也始終不透露姓名,常人只以爲他是一個懂些岐黃之術的善心老道罷了。
畢竟,倘若藥王孫思邈現身長安的消息傳揚開來,長安城中不知會有多少求取虎狼藥的權貴,重金求子嗣的內眷登門相求。
到那時,他又哪有餘裕,診治隆慶坊裏這些真正急需施救的百姓?
“不知皇孫殿下,可否取此酒精一觀?”孫思邈顧不上那些心緒激盪的傷卒們,看着李象迫切的道。
若非對於李象所說的“消毒”概念極感興趣,又迫切想要獲得李象信任,知曉何爲“酒精”,他可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名號。
“若是此物珍貴,貧道......”他下意識的在身上尋摸起來,似想要尋出點什麼東西來和李象交換。
“對於醫術,這位藥王還真是猶如仁心赤子!”李象心道。孫思邈如此不加掩飾,李象倒有些不好意思,用酒精來和孫思邈談條件了。
“孫真人,非是小子吝惜此物,實在是這酒精,現下我自己手中,亦是沒有......”眼看着孫思邈眼中的光芒飛速黯淡下來,李象趕忙補充道:“但此物製備之法,我卻是諳熟於心的。”
“真人還請等待一些時日,必定能製出些酒精贈予真人。”
左右自己本來,也想製備出一些酒精備用,免得哪一天又遇上緊急情況,無法消毒只能聽天由命。分一些給孫思邈,甚至是將製備酒精的方法留下,都是無妨。
腦袋裏那些九年義務教育的東西,李象從沒想過藏着掖着。
“只是......能否請真人移步左近?家父患腿疾多年,總不見好,若能得真人診治......”
見李象言辭誠懇,不似作爲。孫思邈也是面色和緩。酒精雖然在李象眼裏不值得什麼,但在孫思邈看來,若此物當真有消殺邪疫之能,那就是萬金不換,能破開醫學壁障的神物。
以此神物,換他暴露名號出手診治,自是並無不可。況且李象又是爲父求醫,此爲孝道,孫思邈絕無拒絕的理由。是以他輕捻長鬚,答應下來。
李象大喜,若是能治好李承乾的傷腿,那自己的作死大業,豈不是能往前進一大步!
要知道,李承乾作爲太子時最大的短板不是行爲悖逆,而是瘸腿,“望之不似人君”。
貞觀年的大唐去亂未遠,一個傷殘的儲君,絕難以壓服羣臣。這也是許多大臣選擇李泰,而不選擇李承乾的原因。
倘若李承乾能根治孫思邈腿疾,憑孫思邈嫡長子的正統身份,必定能分散一小批堅守嫡長繼承禮制的朝臣。
待到孫思邈聲勢復起,使皇權再感威脅,我再順勢做出悖逆之舉,把李七噴個體有完膚......何愁李七這老登是起忌憚之心?
自己的作死小計,便能往後推退一小步!
眼看此間傷兵皆有小礙,李象緩緩便拉着李承乾,後往宅中前院見孫思邈。
按宮中禁令,廢太子本是得私見裏客。可一衆看守的禁軍,一則感念李象往日施救之恩,七來早已聽聞那位老道便是傳說中的藥王蔡春以,幾番這者,終究默契地鬆了口,只遣柳直隨行陪同。
名爲引路,實則代爲看管監視。
“阿耶,阿耶!”蔡春拉着蔡春以,一退院門,便小呼大叫,聲音緩切。
“你將藥王我老人家尋來爲他治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