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
林長珩伸手一招。
兩柄【萬象元初劍】倏忽射,如乳燕歸巢,紛紛鑽回了他的體內。
那劍光斂去的瞬間,原本籠罩整座廳堂的沉重危險氣息,驟然一消。
姜真人和那假丹中年婦女齊齊鬆了口氣,只覺得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兩位,請坐。"
林長珩起身,自顧自走到了主位之上坐下,看着驚魂未定的兩人,微微一笑,抬手示意。
那笑容和煦如春風,與方纔劍拔弩張的模樣判若兩人。
“是,前輩!”
兩人聞言,立即乖巧地尋了個位置坐下,姿態放得極低,而後對視一眼,由姜真人小心開口,“不知道前輩此來所爲何事?可是要見【松濤】道兄?”
他試探着問。
林長珩搖了搖頭,直接吐露真話:
“有機會倒是可以見一見松濤道友。不過方某此次前來,根本目的乃是爲了面見柳泉真人。”
柳泉真人?
這位方真人何時又與結丹中期的柳泉太上長老有過交集?
兩人面露訝色。
就在這時,又聽聞林長珩補充道:
“不知道兩位可知道柳泉真人所在?或者可以聯繫上對方?方某曾經從其手中借得一物,如今約定時限將至,特意前來歸還。”
原來如此。
姜真人露出恍然之色,心中懸着的一塊石頭也落了地。
對方沒有必要騙他,而且此事也極其容易確定真僞,只需向宗內傳訊一問便知,謊言難以奏效。
再者,此時正道盟危急,這位方真人又極其強大的樣子,不是攜帶敵意而來自然最好,甚至......有機會倚爲助力?
略作斟酌後表示:“我可以通過特殊渠道向宗內傳訊,告知方前輩來意,相信很快就會收到相關回應。”
林長珩一笑,滿意地道:“極好!”
這就是實力在發揮作用了。林長珩愈加發現,當你展露足夠碾壓的實力時,很多人都變得友善易溝通,先前看似複雜的事情瞬間變得簡單,問題也都迎刃而解了,效率極高。
“那就麻煩姜道友了。”
林長珩起身。
“還請前輩在城中稍事休息,略做等待。”姜真人連忙建議道,“待有消息,在下即刻稟報。”
“可。請爲我安排一處僻靜小院。”
林長珩點頭。
姜真人立即起身,恭請林長珩先行,一齊朝外走去。
可在路過一直無話,起身恭送的假丹中年婦女之時,林長珩忽然止步。
中年婦女垂目看到身前停下的黑靴,心中頓時一突,身體也瞬間繃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狸奴。
她努力擠出笑容看向林長珩,但那笑容怎麼看都顯得有點忐忑,僵硬:“前輩......”
林長珩看到此女臉上的這般表情,心中不由感慨:
曾幾何時,自己在假丹真人面前也如這般謹小慎微,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如今形勢已然倒轉......遑論假丹,就是真丹初期真人面對自己,也得小心陪笑,不失恭謹;聯盟府的真丹中期,也和顏悅色,平輩論交。
穩健之樹,終於開出了些許小花。
就在林長珩這片刻的轉念之時,中年婦女的腦門上已經悄然滲出了汗液。
她不知道這位方真人心中到底在想着什麼,雖然這是在正道盟地盤,對方不至於因此小事打殺自己,但給些苦頭喫喫,她也承受不起啊.......
在前領路的姜真人此時也止步回頭。
他看見兩人的狀態,想開口說些什麼勸解,緩和氣氛,但張了張嘴,還是沒有出聲的勇氣.....………
所幸很快,林長珩心緒便定。他抬起眼皮,看了緊張的此女一眼,露出一抹春風化雨般的和善笑容:“不知道這位假丹道友,如何稱呼,來自何宗何派?可也是【浩氣宗】?”
此言一出,中年女修如逢大赦,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她連忙道:“回稟方前輩,晚輩名叫趙三娘。並非出自【浩氣上宗】,也非出身‘正道領銜五宗派”。”
她頓了頓,繼續道:
“晚輩來自其下的一箇中型宗門,叫做‘掩湖宗”,此次前來協防。前輩應該......沒有聽過的。”
“原來如此。”
林長珩點了點頭,並沒有追問。
掩湖宗?確實沒聽過。
但他好似想起了什麼,轉而改爲傳音,嘴脣微動,對着中年女修說了幾句話。
接着,一旁的姜真人就見到中年女修的臉上明顯浮現了一絲驚愕之色。
那驚愕很快又轉爲了濃烈的驚喜。
她連忙開口傳音,好像悄然問了前輩幾句話。
“不錯。”
卻見林長珩頷首微笑。
得到這個答案,中年女修立即伸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簡,貼在額前,明顯在用神識刻錄着什麼。
片刻後,她雙手一託,將玉簡恭恭敬敬地呈到了林長珩面前。
“咻!”
林長珩五指微張,那玉簡便倒飛而來,被他捏在手中。
神識鑽入,查看了瞬息,就滿意地點了點頭,將玉簡收起。
同時,自己儲物袋中也飛出了一枚空白玉簡,他快速複製了一份,那複製好的玉簡便漂浮到了中年女修面前,被對方一把抓住。
明顯是做了一樁什麼交易。
姜真人心中暗道,只是氣氛轉變也太過突然,交易達成也太過迅速了吧.......
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心中好奇,卻不敢問。
“走了。”
林長珩擺了擺手。
姜真人立即回神,連忙引路。
“恭送方前輩!”
看着遠去的青衫背影,中年女修下意識地用力攥住剛得的玉簡,心中驚喜難言。
她深深地躬下身子,久久沒有直起。
在此城中心,一處堪比園林的清幽小院之中。
院中有湖,亭臺樓閣錯落有致,依湖而建,夜色中湖面如鏡,倒映着滿天星斗。
林長珩在臨湖的木質小亭內小坐。
此時已經入夜,燥熱的夜風拂過湖面,帶來一股清涼的溼意,混合着淡淡的水草清香。
方纔得到的那枚玉簡,正懸浮在林長珩的身前,而林長珩的身上正在隱隱散發着某種特殊波動。
有種隱匿的味道。
他交易得來的,赫然是一門隱匿之法,名爲【青木化靈術】。
付出的則是一份【三階靈植傳承】。
屬於半換半贈。
此術乃是一門高級術法,若非林長珩的神識感知和【聞風辨靈祕術】驚人,方纔也很難發現藏身在頭頂房梁之上的此女存在。
所以,他對這門術法起了興趣,提出交易。
此術取意於“青木”,修煉者需在體內凝鍊出一道道特殊的青木符文,施展時符文化開,模擬純粹的木屬性氣息和頻率,將肉身與法力一同轉變、藏匿。
這並非簡單的僞裝。
而是一種形態和氣息的共鳴,可以藏形,也可以將自身的法力波動稀釋,如一滴墨融入湖泊,成爲林木的一部分。
等此術修到高深,就是真丹期修士的神識掃過,也只會感知到一塊普通的木頭,很容易忽略而過。
不過此術也有弊端,便是在施展後,幾乎難以移動,否則必將破功顯形。
適合在特定的場景之中使用,可以針對性補強。
隨着時間流逝,眨眼便到了深夜。
“呼呼呼......”
林長珩的袖袍忽然無風自動起來。
此時,他的體內已經構造出了一枚不穩定的符文,散發出淡青色光暈。
那光暈柔和而神祕,如同初春枝頭萌發的新芽。
而後他心念一動,法力催動此符文。
“噗~”
隨着一聲水泡破滅般的輕響,符文的淡青色光暈驟然擴散,將他的身體直接包裹而入。
隨後,詭異的事情出現了——
他的身形在青光中,驟然化開......
四肢好似化爲枝椏,延伸、分叉;
軀幹融入身後的木柱,與木質紋理融爲一體;
最後只剩一道淡淡的輪廓線,在風中微微顫抖,發出沙沙的輕響,絕無半點突兀。
如果有修士用神識掃來,便會發現此處再無其人了,也沒有了法力波動。
只有一根老舊的木柱,靜靜矗立。
“這就【入門】了?果然奇妙......”
不多時,林長珩收功,氣息顯現,依舊端坐於亭臺中。
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此術雖然弊端明顯,但若運用得當,在某些特定場景中,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夜色漸深。
林長珩沒有繼續修煉,而是開始回顧自己所修的一些術法。
隨着修爲日深,掌握的人族術法手段越來越多,也該好好梳理一番了。
《幽影遁空訣》,也是林長珩所掌握的第一門高級術法,從曾廚師手中獲得,如今已至圓滿境界。
得自吳酒老道的《聞風辨靈祕術》幫助林長珩規避了不少風險,配合神光、神識使用,對於危險的感知,對外界的探查作用效果極佳。
只是進度極慢,如今也終於打磨到了接近圓滿之境。
所以,林長珩便猜測,此術可能是“頂級術法”,若非他的悟性得到了五重本源寶種的加持,恐怕此術的進度會更加之慢,且走不到這接近圓滿之境的。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那吳酒老道的身份便成謎了......
而程素靈所贈涉及【堪輿一道】的【觀氣之術】、【拘靈抽脈】祕術和【尋脈辨氣篇】的法門,雖然沒有全力去鑽研,但【心分兩用】的附帶參悟之下,又經過了長足的時間去積累打磨,如今都已經圓滿。
另外一門頗爲好用的幻、隱高級術法,《蜃樓幻隱訣》,是從【甲子祕境】之中得來,一直修煉到了圓滿。
配合【斂息妖法】效果極佳。
至於攻擊型的高級術法【化血魔刃】和據此自行改良的【化光焰刃】,也都已經到了大成之境了。
而且後者,隨着林長珩【玄火熔爐異法】的提升,威能也會大增。
唯獨早年得到的那門叫做【玄陽刺】的金系攻擊型高級術法,極少用到。
便是在於此術的威力足夠,穿刺極強,但速度太慢,很容易被避過,也就顯得雞肋。
對於假丹、真丹修士而言,命中的概率極低。
至今乃停留在精通境,未來大概率也會一直是喫灰的狀態。
梳理完畢,林長珩微微點頭。
手段雖多,但各有其用。日後遇到不同場景,需得靈活選擇,方能發揮最大效用。
時間轉眼就過了三日。
這一日,林長珩依舊在亭臺之中打坐。
忽然,他心有所感,抬眼望向城中心方向。
一道道光正朝着此清幽小院而來。
來人正是美真人。
“進!”
林長珩提前打開陣法,傳音接引對方進來。
姜真人落在亭外,先是恭敬一禮,而後喜道:“前輩,有消息了!”
林長珩斟上一杯茶,抬手笑着示意:“姜道友請坐,慢慢說。”
姜真人落座,雙手接過茶杯,卻顧不上喝,連忙道:
“在下那日便已將消息上稟,宗內傳回了信息,是【松濤道兄】親自給出的回覆。”
說着,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雙手呈上。
林長珩眸光一轉,便見那玉符上有着完好的禁制,應該是松濤真人親手所設。
頷首接過,五彩法力輕輕一吐,禁制應聲而破,神識瞬息鑽入玉簡之中,便有松濤真人的話語浮現心頭:
“方兄,多年未見,甚是想念。聽聞你再度來到越國,松濤欣喜萬分。當初若非方兄提醒,松濤此生已然無望。如今手臂已然修復,道途重續,全賴方兄點撥之恩。不知何時能有機會,再度與方把酒言歡?”
竟然康復了?林長珩微微一笑,繼續往下看。
“方兄專爲柳泉師姐之事而來,也得見方兄果是信守承諾之人,松濤爲兄之品行折服!不過也請知曉:師姐如今正在一處礦脈之中鎮守,恐怕一時半會離不開。若要當面交還,恐怕還需方兄親自走一趟那礦脈。”
“或者,方兄也可將物品交予松濤,由松濤代爲轉交。松濤如今正在【水元城】中,若方兄能來,松濤掃榻相迎。”
林長珩看完,沉默片刻。
他側頭看向美真人:
“姜道友,不知道松濤真人所言的礦脈在何處?如今情況如何?”
美真人明顯也得到了松濤真人的授意,沒有遲疑地表示:
“回稟方前輩,那礦脈還在更西面,仍在正道盟掌控的區域之內,應該頗爲安全。”
林長珩微微點頭,心中卻在急速盤算。
能讓一位結丹中期真人親自鎮守,說明那裏的資源對正道盟而言應該頗爲重要。
自然也會被魔道視爲眼中釘、肉中刺。
說不定就在謀劃攻佔或摧毀。
雖然說該地仍在正道盟掌控的區域,但魔道結丹真人想要潛入,卻也並不太難。
就如同他在魔道佔領區域橫穿來此一般......只要小心一點,不過度招搖,結丹真人的潛入是擋不住的。
而且魔道如果要動手,便起碼是多個結丹中期修士,甚至結丹後期修士出手。
一旦碰上......
後果不堪設想。
林長珩立即就將這個選項給排除了。
接着,林長珩又忽然想起了什麼。
既然松濤真人可以傳來玉符,那他們可否將物品通過該渠道遞迴?
“不可。”
姜真人聞言,搖頭苦笑,簡單解釋了一二,“在三百餘年的一次正魔大戰之中,就有類似的情況出現。正道被魔道攻破了一處據點,而後利用類似的傳送發子,將一具三階中期、受創的【萬毒屍傀】傳送而去,而後引得屍傀
自爆,形成了恐怖的毒雲籠罩,一城修士直接死傷了九成。”
“就這樣,一個防守嚴密,不亞銅牆鐵壁的大城,便這般不攻自破。魔道陰險,我們也喫一塹長一智,此後只有‘由大到小,由主到次,單向傳送的規範鐵則。絕不可逆向傳送,以防被敵人利用。”
“原來如此。”
林長珩嘆了口氣。
若是方纔的設想可行的話,便能輕鬆歸還,完成目標了。
如今看來,便只有設法去那【水城】一趟了。
剛好,蘇霜絳也應該在其中。
一舉兩得。
有了【松濤真人】的接應,入城應該問題不大,不用擔心腹背受敵。
但入城的過程,還是存在風險的。
畢竟魔道爲了不讓【水元城】出兵支援【浩然仙城】,已經讓魔修近乎圍城了。想要穿過包圍圈,不是易事。
【松濤真人】表示可以幫忙創造入城機會,卻被林長珩婉拒了。
林長珩打算自己親自尋找合適的入城機會,讓一切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這樣才安心。
至於其他事宜,也已經和【松濤真人】溝通完畢,屆時,他在準備入城前,釋放一種特殊的傳信符,松濤真人便會上城頭接應,短暫打開守城陣法的缺口,引他進入。
恰好,姜真人也有一些本城自產的水行資源,想請林長珩帶去【水元城】。
“免得屆時再派修士前去,會造成一定的傷亡。”姜真人誠懇道。
林長珩表示可以,但要仔細查看這些資源,避免存在不必要的暴露風險。
姜真人一愣,隨即點頭同意。
查看過程中,林長珩更是悄然將主要的注意力集中在姜真人的表情之上,是否有異色出現,避免對方別有想法。
這是源頭層面的風險避免。
實際上,林長珩還有一招......
便是出發後,將這些資源收入【壺天福地】之中,自可隔絕一切。
就算有真什麼暗招,後手,也使不出來。
三四日後。
林長珩帶着姜真人交予的數個儲物袋,裏面裝滿了多種半成品的資源,趁着入夜,悄然離城而去。
無人知曉。
他的身形融入夜色,如同一縷輕煙,朝着東方飄去。
在魔道大營十餘里外飛過時,林長珩的神識悄然探出,順帶一掃而過。
他“看到”了上次那個假丹魔修,正在營帳中訓斥一位跪地認錯的魔道女修。
那女修瑟瑟發抖,滿臉淚痕,不住地磕頭求饒。
假丹魔修冷笑一聲,伸手一招。
女修便驚恐地尖叫起來,卻身不由己地飛向他。
接着,便在女修的驚恐之聲中,竟然直接開始採補起來。
林長珩眉頭微皺,神識卻沒有收回。
很快,他“看到”那女修的一頭黑髮,緩緩失去了光澤,染上了灰白。
皮膚也失了光滑,皺紋迭起。
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老起來......
“好生歹毒……………”
林長珩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對魔道的厭惡,愈發加深。
他神識抽離,順勢掃過魔道大營,卻見其中陣光遍佈、魔修巡邏,竟然有一種井然有序之感。
難怪在【紫霄派】事發之前,正道盟就開始節節敗退了。
而後身形未停,遁入了蒼茫夜色中,消失不見。
時間很快,又過了五日。
這一日,【水元城】外的魔修突然出現了大規模調動。
大批魔修,浩浩蕩蕩地離開營地,朝着【浩然仙城】的方向呼嘯而去。
可能是去增援攻城。
“好機會!”
第二日凌晨,一直耐心等待機會的林長珩,也終於動了。
這段時間,他通過搜魂多個築基期魔修,已經探察清楚,這【水元城】外的魔修,修爲最高者,是真丹中期。
其下,是一個真丹初期魔修。
絕大部分的事務,都是真丹初期魔修在處理,真丹中期魔修則一直在內帳之中修煉,彷彿真的只是“坐鎮”,不理俗務。
除了極少次聽取真丹初期魔修的彙報,幾乎不露面。
得知了這消息之後,林長珩更爲從容。
他多次用遠超真丹中期的強悍神識,神不知鬼不覺地探查魔修大營。
也確定了,此次統領魔修大軍離去的,是那個真丹初期魔修。
於是,他果斷地發出了信號符籙。
一道明亮的流光,沖天而起,格外明亮。
而後,林長珩身形一晃,朝着水元城的西面牆激射而去。
信號符籙的聲勢,激起了魔修的注視,也吸引了那位結丹中期魔修的注意。
一道身影瞬間從大營中遁出,懸在高空。
那是一箇中年模樣的魔修,面容陰鷙,一雙三角眼透着森然寒光。他身着暗紫色魔袍,袍角繡着猙獰的鬼面,周身魔氣滔天,如墨雲翻湧。
龐大的神識朝着信號符籙存在的那面城牆湧去,如潮水般鋪天蓋地。
林長珩此時,也已經靠近城牆陣法。
當即有所覺察,淡然停下,衣袂飄飄,回頭轉向魔修大營方向。
同時,磅礴的神識一併席捲而去,與那結丹魔修遙遙對“視”。
那神識相接的瞬間,彷彿有無形的火花在虛空中迸濺。
兩修都“看”到了對方。
林長珩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而後,他身形一折,直接扎入了【松濤真人】打開的陣法缺口之中,消失不見。
那結丹中期魔修懸在高空,一動不動,目光閃爍,卻沒有出手。
“果不其然,對方沒有任何動作。”
擔心正道盟趁着魔修大營實力大減,行調虎離山、或者乾脆埋伏誘殺他之舉。
林長珩將他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這種時候,對方定然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而“坐鎮不動”纔可確保。
“哈哈哈,方兄!當真許久不見矣!”
林長珩剛一落地,便見一道青色道袍的身影快步上前。
中年模樣,頭戴逍遙,面容方正,留着三縷長髯,正是松濤真人。
他滿臉笑容,眼中滿是激動之色,拱手笑道。
“恭喜松濤道友身體康復!咦,松濤道友竟然已經突破了結丹中期了?”
林長珩時隔多年,再次看到了松濤真人,卻覺得他的外觀沒有什麼變化,而且身上的氣息竟然也更加強悍了,而後回禮笑道,“如此的話,那方某又要稱一聲道兄了。”
“哈哈哈哈!”
松濤真人大手一揮,毫不在意地笑道,“方兄何須如此!你對松濤有恩,叫什麼都行!”
他抬手請林長珩入城:“松濤收到傳訊,早已激動萬分,久盼得見方,好把酒言歡!走,我已遣人備下酒宴,你我兄弟不醉不歸!”
“好,不醉不歸!請!”
林長珩見松濤真人表情真摯,摻不得半點假,受其感染,也欣然應道。
兩人並肩而行,飛入城中。
【水元城】佔地極廣,建築高偉,比那【碧光城】強了數倍不止。
飛行過程中,林長珩神識下意識掃過,各種城中場景印照入心,街巷縱橫,樓閣林立,修士往來行止有序。
雖外界魔修壓境,城內修士行止雖有緊迫感,卻不見絲毫慌亂。
林長珩不由暗暗點頭。
此城防守嚴密,人心可用,難怪能在高壓下堅守至今。
兩人入得城主府,當即開宴。
松濤真人拿出珍藏的三階中品佳釀,連連敬酒。
林長珩感覺此酒風味極佳,入口醇厚,回味悠長。他盡數接招,杯杯入喉,卻醉意不顯。
看得松濤真人眼皮連跳。
方兄雖然還未入結丹中期,但法力強橫,恐怕已經不差了。不然,這般猛烈的灌酒,還是三階中品的烈酒之下,多半酒意上頭,身形不穩了。
觥籌交錯間,林長珩自然也問及了松濤真人的斷臂修復之事。
這才知道,當初他的提醒,讓松濤真人知曉了【續體生丹】的存在,從此振作起來。
後來是他的師姐“柳泉真人”,替他在外奔波四五年,終於集全了越國沒有的關鍵藥材,又尋到了靠譜丹道大師,煉成了此丹。
幫他修復了肢體,也接續了道途。
聽到這裏,林長珩不由感慨:
“柳泉道友,當真是......重情重義啊。”
“是極!是極!”"
松濤真人用力點頭,眼中滿是感激,“師姐對我多般照顧,恩情如山似海。松濤早銘記於心,不知道如何回報了!”
林長珩飲了一杯酒後,帶着醉意調笑道:“不知如何回報,不若道友以身相許罷了。”
松濤真人立時身體一僵。
臉色竟然開始變紅,一直紅到耳根。
他連連擺手,慌亂道:
“不可、不可。方兄這等醉話說不得,說不得。”
而後低聲喃喃,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怎麼能對師姐起......起非分之想呢?”
林長珩也是首次見到結丹真人臉紅,大感好奇之下,不由多看了幾眼。
場面之中一時變得安靜起來。
“你說我等踏上道途,追求的是什麼呢?長生不死遠在天邊,虛無縹緲,仍然孜孜以求。但道心通暢明明就在眼前,爲何......不去直面?非要等日後後悔麼?”
許久後,林長珩才搖頭晃腦地說了一句,便不再多言,只顧往喉嚨裏灌酒。
卻聽得松濤真人渾身一震。
他低頭看着斟滿的碧色酒液,看着裏面的朦朧倒影,好似隨時都會盪漾、破碎。
不由發起來......
第二日,林長珩再度見到松濤真人。
他微微一愣,發現對方的狀態,面貌,與昨日截然不同了。
那種感覺......彷彿是卸下了什麼重擔,整個人都通透了幾分。
林長珩心中詫異。
卻見松濤真人走到他面前,恭敬一揖:
“多謝方兄再度開導松濤!一語驚醒夢中人!”
他直起身,目光明亮,“正如兄所言,我也該卸下枷鎖......直面道心了!”
林長珩恍然一笑。
他拍了拍松濤真人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
有些事,點到即止便好。
而後,他說起正事。
“此物助我良多,便請松濤道友轉交柳泉真人。方某曾從她手中借得,如今約定時限將至,特來歸還。”
同時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物,那是巴掌大小、色澤暗黃、表面佈滿天然龜裂紋理的古舊龜甲,鄭重地交給松濤真人。
松濤真人雙手接過,用力點頭:“一定送到!不負所托!”
林長珩又取出幾個儲物袋,遞了過去:
“這是姜真人託方某帶來的材料,也請松濤道友查收。哈哈,我也算先不負所托了。”
“哈哈,多謝!”
松濤真人也不清點,直接喚來一個修士,將儲物袋給出,讓下去處理。
林長珩再小坐了片刻。
見有許多修士前來稟告機密事宜,便不再打擾松濤真人處理事務,起身告辭。
出了城主府,林長珩取出感應玉符。
法力注入,玉符微微一顫,一道氣機遙遙指向城西方向。
他循着指引,身形閃爍,很快穿過大片街巷,來到一處大門緊閉的洞府之前。
這處洞府區域,建立在一片偌大的竹林之中,清幽僻靜。
林長珩走到門前,抬手。
“咚!咚!咚!”
三聲敲門,不疾不徐。
片刻後,“吱呀”一聲,門開了。
一個身着白色衣裙的女修出現在門後。
她面容清麗,眉目如畫,只是眉宇間帶着一絲淡淡的哀婉清冷,遺孀風韻十足,身上的氣息,也已經是築基巔峯。
不是蘇霜絳又是何人?林長珩一眼認出。
反觀蘇霜絳,帶着探尋之意,轉眸看向門外之人。
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那雙美眸中閃過難以置信的驚色。
然後,那驚色化作了濃烈的驚喜,如同冰封的湖面驟然解凍,漾開層層漣漪。
“林......林大哥?!”
她聲音微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長珩微微一笑:“霜降,好久不見。”
蘇霜降愣愣地看着他,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她怎會想到,在這被魔修圍困的城中,在這危機四伏的時刻,竟能見到他?
良久,她纔回過神來,連忙側身讓開:
“林大哥請進!快請進!”
林長珩點了點頭,邁步而入。
洞府不大,卻收拾得乾淨雅緻,幾株靈草點綴其間,散發着淡淡清香。
兩人落座,一番客套。
林長珩問起她的近況,蘇霜絳一一作答,言語間,她對林長珩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原來,上次分別時,林長珩贈予的二階上品精品靈器【玄水龜靈盾】,和那沓二階上品符籙,幫她抵禦了多次強敵,救了她多次。
林長珩對此並不居功,表示是這是她爲自己做事的酬勞。
應該感謝的是她自己做事得力,以及對靈器,符籙的使用恰當。
“是!”
這等不挾恩圖報之舉,讓蘇霜絳心中更是感激。
“對了,我觀你已至築基巔峯,法力圓滿,可曾對結丹有何準備?”
林長珩眸光深邃,彷彿可以看透蘇霜降的身體,笑問道。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蘇霜絳俏臉莫名微微一紅,而後強作鎮靜地柔聲道:“我已經收集到了煉製【歸真丹】的兩味藥材,一味主藥、一味輔藥……………”
要知道,煉製【歸真丹】需要三主五輔。
這般的進度,對於單人煉丹,自然是不夠的,但對於衆籌煉丹,已經差不多了。
點了點頭,林長珩笑道:“不錯。”
想了想又補充道,“若是你以後還能再尋到一味輔助藥材,便可來尋我,我可爲你衆籌煉製。”
蘇霜絳頓時一驚:“林大哥有把握能煉製【歸真丹】麼?”
林長珩沒有說話,只是神祕一笑。
“好!霜降便提前謝過林大哥了!”
本來此女還爲結丹憂慮,如今便有喜訊當頭砸下,如何能不大喜過望?!
這般久的時間接觸下來,林大哥的性子就沒有變過,不會說,做無把握之事。
她尤爲清楚這一點。
可以說,從一百五十年前的那位【紫川坊】入階丹師,到如今的結丹真人、三階丹師,都是如此。
無比讓人信服!
而後,林長珩尚未開口,便聽她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道:“林大哥,其實,我還有另外一樁結丹機緣......”
“另外一樁結丹機緣?”
林長珩眉頭一挑,有些訝異。
可以算得上結丹機緣的,除了結丹丹的主輔藥材、結丹心得體悟,好似便沒有什麼吧?
“霜降,可是結丹前人留下的結丹心得體悟?”
林長珩一笑地道。他當初結丹就是準備了這麼些東西。
“並非結丹心得體悟......”
蘇霜絳搖了搖頭。
等等......
見此,林長珩心頭突然跳出了一個概念,讓其訝異非常.......
莫非是......【結丹靈物】?!
這等存在,他結丹時都不曾尋到過,畢竟宋金之地貧瘠,衆多結丹靈物不顯,無處可尋。
難道,一衣帶水的越國,能生出這等靈物?!
林長珩覺得不可思議,隨後聽到蘇霜絳竟真的開口確定了這一點.......
雙瞳不由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