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霄抬手,馬武硬生生停住。
張舟不再兜圈,話說得更直:
“張家不跟你算人命賬。”
“不管是高嶽,還是黑水幫那批人,本就不是張家的命。”
“張家只算一件事……錢。”
他語氣依舊客氣,像順手把繩子套上來:
“我也聽說了,青梟幫護法要壓你,那是他們的規矩。”
“你若接了張家的好意,這點規矩,張家能替你抹平。”
“免得你剛坐穩堂主位,就要被人按進泥裏。”
葉霄沒說話,眼神不動,等他繼續。
張舟抬起一根手指:
“碼頭那條水線,原本黑水幫跑,張家喫。”
“你斷了線。”
“張家虧了,這筆虧……星辰堂補。”
第二根手指落下:
“黑水幫滅了,許多事沒人做了。”
“張家不想再花時間扶別人。”
他看着葉霄,語氣終於露出一點鋒:
“所以找你。”
“你把黑水幫原來替張家做的事,照做下去。”
“張家不追究昨夜。”
他停了停,像隨手給賞:
“除此之外,張家還會給你好處……藥、錢、路子,甚至你要的其他東西,都可以談。”
馬武低吼一聲:
“做夢!”
他太清楚葉霄的規矩,黑水幫那套髒活,星辰堂不可能會幹。
張舟沒理他,只盯着葉霄,把話壓得更低更沉:
“葉堂主,你是聰明人。”
“你既然成了武者,就該懂一件事……下城的刀再狠,也擋不住上城的手。”
他往前一步,仍舊客氣,卻像把話塞進人喉嚨裏:
“張家給你臺階,是看得起你。”
“你若接,皆大歡喜。”
“你若不接……”
他頓了頓,語氣冷下來:
“張家就換個法子,把這筆賬算回來。”
葉霄把那枚張牌在掌心一轉,問得平靜,聽着卻讓人發冷:
“換哪種法子?”
張舟笑了一下,露出一點上城人的殘忍:
“到時候你自然知道。”
他說完,抬手拍了拍袖口,像撣灰:
“三日內給答覆。”
“張家喜歡懂事的人,也最討厭拖。”
他轉身欲走,又回頭補了一句:
“好好選,葉堂主。”
人走了。
街口又只剩霧和刀。
馬武壓着火,嗓子發啞:
“堂主……他們這是要把您當狗拴上!比幫裏那幾個護法還噁心人!”
葉霄看着那行人遠去的背影,眼神沒起半點波瀾。
他把那枚張牌收進袖裏,只丟下一句:
“無需理會。”
話落,他邁步離開。
……
葉霄走出河街,踏進內城最繁華的武館區。
雨剛停,青石路還潮。可他一進蒼龍武館,門裏的節奏就先慢了半拍。
昨夜那條傳言,早把下城的耳朵都燙了一遍。
外門練功場上有人正掄拳,拳到一半硬生生收住;有人提水路過,桶沿一歪,水灑了也不敢罵;還有人盯着他,眼裏又敬又怕。
“葉……葉堂主?”有人脫口而出,下一瞬又慌忙改口,嗓子發緊,“葉師兄!”
這一聲出口,周圍更靜。
不是沒人想喊,是不知道該怎麼喊……喊輕了不敬,喊重了怕惹麻煩。
有人下意識把拳架立直,像怕自己站得不規矩;也有人眼裏發亮,卻又趕緊低頭,生怕多看一眼就惹禍。
傳言還熱着。
如今的葉霄,不論身份還是實力,都不比館主差。
葉霄神情依舊,沒多說一句,徑直往內院去。
一路上目光跟着他走,崇拜、敬畏、忌憚摻在一起,卻沒人敢靠近半步。
……
薛嬋的小院在內院偏裏。
院門半掩,裏頭是練完拳的熱氣。
黑樁立得密,地上鋪着舊麻墊。
薛嬋正收拳。
額角薄汗未乾,指節帶紅,顯然剛練完一輪狠的。
聽見腳步,她回頭看清來人後,冷哼一聲:
“捨得來了?”
葉霄停在門口,語氣淡:
“事多。”
“我來要三套拳法,貫天拳、鎖龍拳、纏絲拳,分別對應三種樁功。”
薛嬋轉身,眼裏先亮了一下,又硬生生壓回去,嘴上仍冷:
“以你現在的身份,還差這點東西?”
葉霄不迴避,話說得很實:
“昨夜我殺的高嶽,掌握暗勁。”
“我能贏,靠的是氣血更厚。”
“真遇到氣血相同、甚至更厚的,沒這種力量輸出手段,我贏不了。”
薛嬋臉上的玩笑氣瞬間收乾淨。
她轉身去取冊子,邊取邊道:
“明勁、暗勁、化勁,是同一條路,一層比一層高,越往上越狠。”
“要練出明勁,得把兩系樁功對應的拳法練到圓滿。再往上,每多一系難度就翻一截,跟修樁一個道理。”
“不過你樁已圓滿,練拳會快不少。”
她把三冊薄本往案上一放,指尖點封面:
“明勁……把力擰成一股砸出去,響、狠、快。”
“暗勁……不求響,力往裏透,專打體內的氣和臟腑。”
她抬眼,繼續道:
“化勁……力走全身一體,貼上去就是整勁到位。”
“下城能練出化勁的沒幾個。練成的人只需輕靠一下,下一瞬就能讓對方斷力、失衡、軟下去……那是被一整條力路打穿。”
葉霄點頭。
這些他來之前也瞭解過,只是沒這麼清楚。
薛嬋把冊子往他懷裏一塞,語氣仍硬:
“三套都在這。”
葉霄收起冊子。
薛嬋盯着他,忽然忍不住刺了一句:
“你除了缺東西,是不是都記不得我了。”
葉霄看她一眼:
“一直記得。”
薛嬋被噎住,嘴角動了動,最後只“哼”了一聲:
“練這東西要天賦……你武道天賦高,不代表什麼都能一口喫成。”
“真練不出來就別死磕,氣血強度、武道境界纔是根基。”
葉霄低頭一掃:
“謝了。”
薛嬋立刻瞪他:
“謝什麼謝?你是武館內門學員,是我師兄,我做該做的事。”
她頓了頓,聲音不自覺低了一點:
“你還認武館嗎?”
葉霄點頭。
薛嬋想笑,又硬憋回去,最後只吐出一句很輕的:
“行。”
“總算沒白瞎我的良苦用心。”
葉霄把東西收好,忽然問:
“武者突破以後,對察覺別人氣機變化,會不會明顯變強?”
“不是氣血壓迫那種,是更細的……惡意、殺意、情緒起伏,甚至那種臨近危險的預感。”
薛嬋盯着他半息纔開口:
“這一聽就是假話,你都成武者還判斷不出來?”
“武者不會多出這種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