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嬋沒解釋太多,也沒講什麼原理,乾脆利落地拿出銀針,旋即,樁勁與氣血滾動,銀針一刺,葉霄指腹沁出一滴血,落入瓷盞。
灰粉一觸血,像細霧般散開。
她把烏石貼近盞沿,烏石表面浮起一層淡光。
若血裏有異,光會立刻發暗,銀紋處會拉出細黑絲,像被什麼東西牽住。
葉霄看着,神色不變。
數息過去。
瓷盞裏血色依舊乾淨,灰粉散而不黑,烏石的光也不暗。
薛嬋這才把瓷盞放下,卻沒立刻鬆手,仍按着他的脈門,指腹再挪一寸,像在覈對第二層。
葉霄問:“這還不夠?”
薛嬋沒抬頭,聲音壓得很低:
“我不單是要看你乾不乾淨,更是看別人能不能把你弄髒。”
“邪教的手段,比你想的複雜。有的人被種了東西,自己都不知道,等你發現時……退路已經斷了。”
她抬眼看他,認真得幾乎冒犯。
但不是懷疑他的品行。
而是怕他爲了快,去碰了不該碰的東西,更怕他不知情時,被人騙了。
葉霄平靜道:“我明白了,但我不會這麼蠢。”
薛嬋只是輕輕點了下頭,像把他的答案收進心裏,再用一句話把他護住:
“我信你。”
頓了頓,她補得更實在:“但憑你今日的表現,其他人未必會放過你。”
葉霄沒說話,他聽懂了。
在這座城裏,清白有時候不是自己說了算,也不是事實說了算。
薛嬋把照煞石收回匣子,語氣更沉:“就算你真沒碰邪教,只要被人坐實你與邪教有牽連,那你就活不久,天淵城也沒人敢救你。”
她說到這,聲音又壓低了一分:
“到時候,連替你說話的人,都得先想想自己會不會被拖下水。”
“但你也不用太緊張,說這些只是讓你知道邪教危害。你是蒼龍武館學員,只要你記住自己說過的話,不去沾邪教,下城沒人能往你身上潑髒水!”
“我會記住。”葉霄點頭。
薛嬋接着換手段。
她沿着葉霄前臂筋絡一節節按下去,按得極狠,像要把經絡每一寸都逼出真形,隨後銀針刺入虎口旁穴位,針尾輕輕一顫,藉此感受氣血走向,是否存在紊亂,是否有外力硬推的彆扭。
薛嬋低聲道:“會疼,忍一下。”
葉霄眼皮都沒動一下。
這點疼,和北爐裏的苦與痛比起來,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薛嬋看了他一眼,眼神閃了一下,很快又收回。
她又取出一片薄玉,薄得像蟬翼,貼在他小腹下。
薄玉微熱,一線細流鑽入經絡,繞一圈後回到丹田處停住。
薛嬋盯着那一點點變化,眼神越來越緊,像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微的異動。
半晌。
她收回薄玉,指尖都微微發白,那不是累,是終於把一塊壓在胸口的石頭放下。
葉霄問:“如何?”
薛嬋吐出一口氣,語氣明顯輕鬆不少:“你與邪教沒關聯,也沒遭遇黑手。”
葉霄不意外:“我說過了。”
薛嬋“嗯”了一聲,把薄玉收回匣子,動作利落:“剛剛除了確認邪教問題外,我還察覺到你的根基十分紮實,不像短時間硬堆出來。雖然我不知道你如何做到,但這是好事。”
葉霄抬眼,見她沒追問,當即順勢把話題往真正想問的地方引:
“師姐,你之前說樁功分六系。六系是哪六系?差別在哪?還有成準武者後,怎麼跨入煉血三境?”
薛嬋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道:
“以你今天的表現,也算有資格知道。”
“六系樁功,代表六條路。”
“你入門學的定嶽樁屬於鎮山系,特點是穩與鎮。”
她抬指,像把六條路在空中劃開,語速不快,卻句句到位:
“另外五系分別是,貫日、縛形、橫煉、鎖背、灼血。”
“今日你打的三個人,正好把其中三系都給你展示了一遍。”
“唐奇是橫煉系,特點是橫與硬,張秋是縛形系,特點是束與縛,許景策是鎖背系,特點是承與壓,詳情你已親身體驗過,我就不再細說。”
葉霄點頭,腦中閃過先前三場戰鬥畫面。
薛嬋繼續道:
“我修貫日系,特點是爆與破。這系樁功速度與穿透力,是六系之最。”
“至於灼血系,特點是極限與純淨。”
“六系裏,真正戰力最強,卻也最危險。”
她頓了頓,語氣明顯重了一分,像在提醒:“只是這一系最難練、最痛、最喫資源。下城幾乎沒人敢碰,就算有人不怕痛也撐不起。”
“上城的人倒是練得起,可那痛苦,幾乎沒人願意喫,這也導致灼血系樁功幾乎沒人練。”
葉霄臉上毫無變化,心裏卻輕輕一震。
赤血樁十有八九是灼血系。
他原本只是猜,現在卻坐實,哪怕還有其他困惑,可他沒繼續追問。
若問太細,就像把答案寫在臉上。
葉霄把話題按住,轉去關鍵的另一個問題:“突破煉血三境的方法呢?”
薛嬋沒有隱瞞:
“鍛體三境是把‘架子’搭好,同時讓體內氣血變得渾厚,這點你應該有感受。”
“至於煉血三境,是把氣血真正練純、練強,並且以氣血淬鍊五臟六腑。”
“想跨入煉血三境第一步開血境,要滿足三個條件。”
她說到這,語速慢了些:
“第一,成爲準武者。”
“第二,擁有護血珠。”
“第三,把煉血呼吸法修煉入門。”
葉霄眼神微動:“護血珠?它有什麼特徵?”
薛嬋沉吟片刻,道:
“護血珠由武者或異獸精血煉成,一顆至少五百兩銀子,而且有價無市。”
“它不只能提高一成突破幾率,更重要的是,它能讓人在失敗時,把反噬壓到最小,不至於氣血逆衝全身,導致傷殘或死亡。”
葉霄面色不變,心裏卻已經把某樣東西對上了形。
他沒露出半點波瀾,只道:“明白了,多謝師姐。”
薛嬋看着他,終於露出一絲淡淡笑意,那笑不是柔,是放心與高興:
“既然你與邪教無關,又有這種根基,那你就放心好好修煉。”
“父親有事去了上城,等他回來,我會把你的事告訴他。”
她臉上笑意依舊,語氣實在:
“雖說他收了陳濤師兄當關門弟子,也許不願再收徒,但等他看到你那紮實的根基後,也許會改變主意。”
“就算他真不收徒,但多給你一些指點、資源,還是沒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