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時光輪轉。
霧蟒島上花開花謝,不知不覺間,已是十四年寒暑。
楚無忌閉關的洞府前已經積攢了厚厚的一層灰塵。
洞府石室之中,楚無忌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周身氣息綿長而沉穩。
他面前擺着兩隻早已空了的玉瓶,一堆靈石,以及一方小巧陣盤。
這些年來,他每日不是吞服靈丹、吐納煉氣,便是梳理法力、溫養經脈。偶爾也會停下修煉,取出玉簡,推演陣法、丹道,以及幾門從宗門帶出的斂息、防禦、飛遁、攻伐祕術。
其中就包括楚無忌在藏經閣想要兌換,但最終因爲貢獻點過高,而放棄兌換的玄陰斂息術。
此法精妙處遠勝他曾修習過的靜元斂氣法,甚至修煉到高深處,可以將修士修爲足足收斂兩個大境界,而不被同階修士發現。
......
這些年裏,除卻中途按約去過一次中立坊市,查驗青玄門是否留有聯絡暗記之外,楚無忌幾乎未曾離開過洞府半步。
其間雖也曾有兩次飛行妖獸誤入潭邊,卻都被外圍佈下的風波困殺陣順手料理了,並未真正驚擾到他的閉關。
而在這十幾年日夜不輟的苦修之下,再加上些許丹藥之助,他的修爲,也終於在月餘之前,一點點推到了築基後期。
除此之外,楚無忌在這漫長閉關之中,還曾有過一次難得的頓悟。
那是在閉關第五年。
彼時他正在洞府石室之中,剛剛結束脩煉,便推演起風波困殺陣的種種變化。苦思之下,始終有幾處陣法變化難以理解,陣旗之間的法力流轉也總差了一分圓融之意,導致這號稱能鎮殺假丹修士的大陣,在他手上,最多隻能困住假丹修士片刻。
恰在那時,洞府外夜風拂過,潭水輕蕩,那一瞬間,楚無忌心中忽有所感,陣法變化中許多原本晦澀難明之處,都在剎那之間豁然貫通。
又是一次頓悟。
這一次頓悟同樣不過短短十息,可對他而言,收穫卻極大。
不但將自己對那門風波困殺陣的理解,甚至包括對元磁鎮妖大陣的理解,硬生生往前推了一步,就連自身陣道理解、法力調度,以及借地勢、借海潮、借風勢佈陣的手段,也都隨之精進了不少。
也正因如此,後面幾年苦修時,因爲他在陣法一道上的造詣大進,連帶着潛修時佈下的聚靈陣,對靈脈靈氣的引導與聚集,也比從前高明瞭許多,洞府靈氣也濃郁些許,最終才能比預想中更早一些,踏入築基後期。
楚無忌回想起來。
他自七歲那年穿越而來,起初還以爲自己除了靈根資質尚可之外,並無半分倚仗。
十七歲那年,第一次頓悟忽然降臨,助自己大大加深了對主修功法《洞虛風元經》的領悟,還順勢悟出了一門洞虛指祕術,並曾憑此術在通天霧海擊殺築基劫修;又在二十七歲第二次頓悟之時,順利掌握小風遁術,心中便已隱隱有所猜測。
直到這次閉關第五年時,第三次頓悟的出現,自己才終於確信,先前種種並非巧合。
自身或許正因穿越之故,竟莫名擁有了每隔十年便會觸發一次“頓悟”的機緣。
頓悟一開,不過短短十息,卻神思澄澈,妙悟迭生。
其間甚至可以隱隱把握頓悟方向:或參透功法關隘,或加快法術、技藝的領悟進境,連平日百思不得其解的細微精妙處,也能順勢貫通。
也正因如此,楚無忌才終於明白,自己這個穿越者的“金手指”,便是每十年一度的十息頓悟機緣。
若非有這一番頓悟之功,自己要踏入築基後期,怕還要比眼下再晚上幾年。
想到這裏,楚無忌緩緩睜開雙目,以內視之法細細掃過周身經脈,神色間終於露出一絲淡淡滿意之色。
此刻的丹田之中,法力早已比當初築基中期時渾厚了不止一籌。原本沉於丹田之中的法力靈液,如今更是凝練異常,運轉之間,自有一種圓融厚重之感。
差不多了。
再往前,便是假丹境界,距離真正壽享五百載的結丹修士,已不算太遠。
若讓如今的自己再去面對當初那頭霧鱗海蟒,甚至都未必要依仗風波元潮陣,只憑小黑劍與諸般殺伐祕術,便有把握在短時間內將其拿下。
當然,楚無忌心中也很清楚,築基後期固然可喜,卻還遠不到能高枕無憂的時候。
在如今這亂星海一隅,真正能夠左右局面的,仍舊是結丹,乃至元嬰層次的人物。他這點修爲,至多隻是比從前多了幾分自保之力,離真正有資格說我不喫牛肉,還差得遠。
念及此處,楚無忌的目光,才緩緩落在石案一側那枚灰色玉簡之上。
那裏面有青玄門火種計劃中留下的聯絡暗記。
也正是在數年前,他曾按約去過一次中立坊市,在約定之地見到了青玄門留下的暗記。
他本以爲,火種計劃既已鋪開,自己這等散落在外的火種修士,數十年內都未必會再與宗門有何實質聯繫。
卻沒想到,第一次按約赴會,就見到了需要見面的暗記。
按暗記所示,楚無忌按時來到會面地點。與他接頭的,乃是他熟識的丹峯假丹長老洪玄易。
洪玄易見到他後,並未多作寒暄,只簡短交代了幾件事。
其中最緊要的一件,便是虛天殿。
按時間推算,虛天殿將在當時的五年後,也即此刻的明年便會再度開啓。
依洪玄易所言,玄瀾真人前些年意外得了一張虛天殘圖後,便對此番虛天殿之行極爲看重。除了殿中本就難得的諸般機緣之外,他更想藉此搜尋幾味外界早已絕跡的上古靈藥,爲日後衝擊元嬰多添幾分把握。
只是虛天殿第一關之後的地域廣闊,諸多靈藥產地分散各處,再加上開啓時日有限,若不分頭行事,便是結丹修士也來不及搜尋太多地方。
若由築基後期乃至假丹修士,分頭前往探查、採摘,自然便能儘可能多地收取一些,那些藏於偏僻隱祕之地的靈藥。
也正因如此,玄瀾真人暗中挑選了幾名尚在外潛伏的築基後期修士,準備屆時一同帶入虛天殿。如此既能探路破禁、分頭搜尋靈藥,也能在關鍵時刻彼此策應,多少增添幾分把握。
爲此,玄瀾真人這些年還做了不少準備,甚至從宗門藏經閣中翻找出了多篇有關探索虛天殿經驗的不傳之祕,屆時將會發放給前去探索的修士,以求儘可能減少折損、提高收穫。
洪玄易之所以會在其中,倒也並不奇怪。
他幾年前爲了結丹,幾乎耗盡身家,連降塵丹都已服下,最終卻還是功虧一簣。所幸依靠諸多靈藥,這才未曾傷及根基,只是元氣略有虧損,之後又經多年苦修,方纔重新修回假丹境界。到瞭如今這一步,若洪玄易還想再爭那一線結丹之機,也只有虛天殿這等三百年一開的天大機緣與兇險並存之地,纔可能讓他搏出一點希望。
而他此番現身見楚無忌,正是奉命提前定下匯合的時日與地點,要楚無忌在虛天殿開啓之前,若能將修爲推進至築基後期,屆時務必前去會合。
楚無忌當時聽完,並未把話說死,只道自己若屆時修爲足夠,自會依時赴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