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瀾和祁虎兩人,腳下踏水,一起衝着公鼉龍殺去。
“吼!”
震天的吼聲傳出。
兩人所進攻的,正是這公鼉龍瞎眼後的視野盲區,又順利地給這條大傢伙的身上增添了兩道深深的傷口。
尤其是前左爪,被祁瀾用銅戈斬下了大片血肉,割破了關節。
於是乎,這條公鼉龍,更是行動受限,無法再靈活的騰挪身形,只得發狂似地抽動着尾巴,左右晃動着大腦袋,逼退周圍的敵人。
“父親!”
祁瀾持戈衝後退,站到了祁雲身側。
祁雲喘着粗氣,。
“母的死了?”
“死了。”
“好。”祁雲吐出一口帶血的濁氣,“這隻也跑不了。”
這一戰,終究是沒有再像三十年前那樣。
如果沒有幫手,那打到最後,他多半得與之兩敗俱傷,但有兩個保存了八成以上戰力的地境初期武士做幫手,接下來,面對這隻已經重傷的公鼉龍,會好對付很多。
公鼉龍似乎察覺到了同伴的死亡,那隻殘存的右眼中,渾黃的豎瞳劇烈收縮了一下。它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身子開始往水裏退。
“別讓它回水裏!”祁雲暴喝。
水中是這些鼉龍的主場,一旦讓它退回玄澤,不僅前功盡棄,日後再想獵殺,難度翻倍不止。
祁虎已經繞到了側面,銅錘拖在地上,在泥水裏犁出一道深溝。
“大哥,我堵它後路!”
話音未落,祁虎整個人彈射而出,銅錘橫掃,砸在公鼉龍的尾部。這一錘威力極大,足以讓鼉龍的後退動作停滯。
鼉龍暴怒回頭,巨口朝着祁虎咬去。
就是這一瞬。
祁瀾從正面衝了上去。
血煞灌注戈尖,瞄準的是鼉龍轉頭時暴露出來的頸側——那裏的鱗甲在此前與祁雲的搏鬥中已經被劈碎了好幾片,露出了下面暗紅色的肌肉。
戈尖刺入!
這一次沒有被鱗甲卡住。鋒利的戈頭順着破損的甲縫,直直沒入了鼉龍的頸部肌肉,血煞催動之下,又往裏推進了半尺。
鼉龍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腦袋猛地甩回來。
祁瀾沒有鬆手。
他雙腳死死紮在泥地裏,踏川步的樁功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整個人的重心壓到最低,雙臂較勁,硬是把戈頭在鼉龍頸部攪動了一圈。
鮮血噴湧而出,澆了祁瀾滿頭滿臉。
“好!”
祁雲看準時機,拖着傷腿衝了上來。
他沒有再用刺的。
精金銅劍高舉過頂,血煞在劍身上凝聚成厚厚的一層暗紅光膜,整個人的氣血在這一刻被壓榨到了極限。
還是力劈華山,一劍劈下。
長溪部祖傳的擒蛟手,本就是生活在大澤邊上的歷代族民中的武道高手,長年累月與水中妖獸搏鬥所產生的,其拳路可演化槍劍錘斧多般兵器,最是擅長剋制水妖,哪怕是最簡單的力劈華山,也是如此。
劍鋒從鼉龍頭頂那對青黑色的軟包之間切入,破開頭骨,直沒至柄。
公鼉龍的身體劇烈痙攣了一下,四肢撐了撐,又撐了撐,終於支撐不住,轟然倒塌。
四丈長的身軀砸在堤壩上,濺起的泥漿足有一人多高。
尾巴還在抽搐,但已經是死物了。
祁虎從後面走過來,又補了一錘,徹底把那還在抽動的尾巴砸斷了。
“死透了,這鼉龍的腦子都已經被我的血煞震碎。”
祁雲拔出銅劍,整個人晃了一下。
“父親!”
祁瀾扔掉銅戈,一把扶住了祁雲。
“沒事。”祁雲咬着牙,把銅劍插在地上當柺杖,“死不了,養幾個月就好。”
“老貨少廢話,坐下!”祁瀾把祁雲按在堤壩的土墩上,取出腰間水壺爲其清洗傷口,脫下甲冑用內裏乾淨的衣服撕下的布條包紮。。
祁虎也湊了過來,幫着固定祁雲的小腿。
“大哥,你這條腿怕要上夾板才得行。”
“回去再說。”祁雲皺着眉,抬頭看向四周的戰場。
堤壩上下,戰鬥還在繼續,但已經接近尾聲了。
兩隻地境鼉龍一死,剩下的那些小型精怪羣龍無首,有的還在和甲士們廝殺,有的已經開始往水裏逃竄。
“瀾兒,阿虎,別讓它們跑了。”祁雲開口。
他現在狀態尚可,雖然氣血低靡,傷勢頗多,行動受限,但也不是這些地境之下的精怪能威脅到的。
倒不如讓兩個地境出手,將在場的這些精怪留下。
一來,將這麼多的精怪絞空,那麼大澤岸邊的這塊水域,在沒有新的精怪水族遷移過來佔領的情況下,會安全很多,往來商船和下水漁民,都會安全很多。
二來,便是這些精怪的屍體了。
其血肉中蘊含極爲充沛的能量,是異常寶貴的資源,對武者的氣血提升大有益處。
尤其是那兩隻地境鼉龍。
不管是給他們三個地境武士提升氣血,還是用來培養新的地境武士,都能發揮出巨大的作用。
其他的甲殼,爪壓,筋骨等,也是遠勝尋常器物的好材料,寶貴異常。
這一戰,從日落戰至天明。
等到天邊泛起灰白色的光,這場血戰纔算徹底結束。
堤壩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精怪的屍體,大大小小近百具。兩隻鼉龍的屍身最爲顯眼,佔據了大片灘塗。
但長溪部的損失也不小。
戰死的甲士和國人加起來超過四十人,重傷者更多。
祁瀾站在堤壩上,渾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那些精怪的。腹部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但他顧不上這些。
“把精怪屍體全部拖上岸,分類堆放,尤其是兩隻鼉龍,一寸都不能浪費。傷員先送回城內,讓巫寮的人全力救治。”
“是!”
祁平帶着人開始收拾殘局。
祁雲被抬上了臨時扎的擔架,謝太公拄着鳩杖趕了過來,蹲在旁邊查看傷勢,老臉上滿是凝重。
“主君這傷,骨頭碎了兩處,筋脈也有損傷,縱是地境武士氣血旺盛,沒有三個月,下不了地,想要完全恢復,怕是要半年。”
“三個月就三個月。”祁雲閉着眼,語氣倒還算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