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巔峯龍裔蘊含的精華,果然遠遠不是普通龍裔可以比的。”
安東忍不住感嘆一聲。
他之前獵殺了那麼多龍裔,前前後後加起來給劍丸帶來的提升,都不及這五位執政官的屍體來得明顯。
照這個勢頭下去,只要再幹掉三四個黃金巔峯的純血龍裔,劍丸便極有可能突破桎梏,晉升到玄器層次。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如野草般瘋長,安東一時間甚至生出了現在就出發前往龍牙防線,將那四位坐鎮各線的執政官一併解決掉的衝動。
但他最終還是按捺住了這個誘人的想法。
剛纔那一戰看似摧枯拉朽,實則幾乎掏空了他的家底。
真元消耗殆盡。
幽重水也只剩下最後一滴。
連九霄天雷鎮元陣的陣旗和雷符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損耗,需要修補才能再次使用。
現在他手上就只剩鎮魂鐘的‘鎮魂’這一張底牌。
要是這個時候剛好撞上克瑞索龍城的援軍,被幾個執政官圍住,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之後再找機會吧。”
安東輕輕舒了口氣,收回劍丸,將煉器室簡單收拾了一下,轉身回到靜室,在蒲團上盤膝坐下,閉目凝神,開始重新凝聚幽陰重水。
這次能一口氣擊殺五位執政官,幽重水功不可沒。
這種威力強大的底牌,自然得多積攢一些,有備無患。
隆隆!
沉重的石門被推開,五個執政官步伐匆匆地步入大廳中。
他們剛從龍牙防線和碧水港被緊急召回,一路上都在猜測發生了什麼事,可直到踏入議事廳的那一刻,依舊毫無頭緒。
抬頭看到奧瑞昂坐在會議桌上首,面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五人心中俱是一沉。
瓦爾託坐在奧瑞昂下手,臉色同樣難看到了極點。
兩人都沒有說話,大廳內氣氛沉重得令人胸口發悶。
進來的五個執政官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驚疑不定。
這種緊急召回的情況極少發生,一旦出現,必定是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難不成用運輸隊設陷阱引誘隕龍會上鉤的計劃出了意外?
不,不可能。
五位執政官同時出動,整個艾爾德隆平原沒有任何勢力能喫下這樣的陣容。
頂多是隕龍會沒有上當罷了,他們又沒什麼損失。
五人對視一眼,壓下心中翻湧的不安,各自來到會議桌周圍坐下。
負責坐鎮碧水港的執政官赫克特最先忍不住,開口問道:“奧瑞昂大人,發生什麼事了?”
奧瑞昂陰沉着臉沒說話。
還是瓦爾託臉色難看地開口解釋:“大約一小時前,隨行運輸隊執行伏擊計劃的伍德和肯尼斯等人失去了聯繫。”
“我們隨後派人去灰巖隘口附近調查,在距離灰巖隘口四五公裏外的地方,發現了運輸隊的灰鱗人士兵屍體,龍裔士兵和五位執政官則不見人影。
“同時,在灰巖隘口內部發現了大量戰鬥痕跡。”
“從現場留下的法則之力痕跡來看,應該是伍德他們和隕龍會廝殺的地點。”
“在那之後,我們以魔法手段重現了部分戰鬥場景。”
說到這裏,瓦爾託的聲音猛地低沉了幾分,“結果確認......五位執政官都已經死亡。”
話音落下,大廳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匆匆趕回的五位執政官臉上,駭然之色如潮水般湧起。
“不可能!”
赫克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
“隕龍會艾爾德隆分部只有三個黃金巔峯,怎麼可能同時殺死五位執政官?”
其餘執政官也紛紛震驚出聲。
“是不是隕龍會從其他分部調來了援軍?”
“就算隕龍會有援軍,伍德他們打不過還逃不了嗎?”
“會不會是重現過程出錯了?伍德他們或許還沒死!”
瓦爾託閉口不語,任憑衆人喧譁,直到其他執政官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不再喧鬧,他才深深嘆了口氣,繼續往下說。
“根據現場重現的影像,參與襲擊的一共只有三個人。”
“齊格,布洛克......以及蒼瀾。”
“而且他們事後都活了下來,一個沒死。”
“總共就三個人?”
赫克特幾人這下子是真的驚住了。
三個黃金巔峯,迎戰五位執政官,不但沒有全軍覆沒,反而將後者全部擊殺?
這怎麼可能?
齊格和布洛克他們是知道的。
前者實力不俗,但放在十二位執政官中,也就中遊水準。
一個伍德就能輕鬆壓制他。
布洛克更不用說了,覺醒的最下級法則,晉升黃金巔峯還不到百年。
十二位執政官隨便出來一個,都能穩穩勝過他。
至於蒼瀾......雖然有黃金巔峯級別的戰力,但說到底還沒覺醒法則之力,比布洛克也強不到哪裏去。
無論怎麼想,這三人都不具備幹掉伍德五人的實力。
見衆人一臉不信的表情,瓦爾託懶得多說,甩手扔出一塊影像石。
“這是刻錄下來的部分戰況,你們自己看吧。”
赫克特伸手接住影像石,迫不及待地注入魔力激活。
影像石驟然綻放出刺目的光暈,無數細小的光線從石中蔓延開來,在空中交織形成一面巨大的光幕。
光幕上很快閃過一幕幕畫面。
利用魔法手段重現的戰況並不完整,中間斷斷續續,像是缺幀的電影。
但赫克特等人還是勉強拼湊出了整場戰鬥的輪廓。
很快,影像結束,光幕消散。
議事廳內久久無聲。
五個剛剛趕到的執政官呆坐在石椅上,臉上的震撼久久不散。
無數困惑的念頭在他們腦海中翻湧。
那些結成陣列就能困住黃金巔峯的奇異傀儡是什麼?
那個能召喚無數威力強絕的雷光的法陣是什麼?
蒼瀾釋放出來的那些墨玉水珠又是什麼?
身爲活了上千年的龍裔,克瑞索龍城的最高權力者,他們自認爲見多識廣,博聞強識,可影像中蒼瀾所展露出來的種種手段,都遠遠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他們有生以來第一次,對一個非龍裔非龍族的存在產生了恐懼情緒。
蒼瀾的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即便是奧瑞昂大人出手,恐怕也難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擊殺五位執政官。
那個男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奧瑞昂大人。”"
赫克特嚥了口唾沫,聲音艱澀地開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一衆執政官齊刷刷扭頭看向上首的奧瑞昂,眼中滿是茫然與不安。
這一刻,他們居然有種驚惶失措的感覺。
天知道他們已經多久沒出現過這種情緒了。
統治艾爾德隆平原上千年,從來只有他們讓別人恐懼的份,何曾輪到他們恐懼別人?
奧瑞昂沉默了很久。
久到議事廳裏的空氣都彷彿凝固成了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終於,他沙啞着聲音開口。
“從今天開始,所有在外駐軍的龍裔和附庸軍隊,全部撤回龍城,包括碧水港和龍牙防線,沒有我的允許,不得輕易外出。”
議事廳內頓時一片譁然。
所有執政官臉上都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撤回龍城?
這不就等於放棄碧水港和龍牙防線嗎?
碧水港是艾爾德隆平原最繁華的商業樞紐,每年爲龍城貢獻的稅收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龍牙防線更是龍城控制整個平原進出通道的命脈,是龍城統治體系的根基之一,沒有龍牙防線,龍城對平原的封鎖就是一句空話。
放棄這兩處地方,對龍城的威信、經濟和軍事控制力的打擊,將是災難性的。
“奧瑞昂大人,這......”
赫克特忍不住開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明白奧瑞昂做出這個決定有多無奈。
隕龍會和蒼瀾這次能幹掉五位執政官,難保下次不會再出手。
除非他們每次離開龍城都有至少六位執政官同行,否則根本談不上安全。
可龍城總要留下足夠的力量鎮守。
萬一他們傾巢而出,蒼瀾等人趁機襲擊龍城,後果更加不堪設想。
繼續維持現狀,只會讓執政官們被蒼瀾和隕龍會逐個擊破。
與其如此,不如收縮防線,集中力量,等待時機。
想明白這些,赫克特頓時沉默下來。
其他執政官也陸續想通了其中的關竅,臉上的不甘與憤怒漸漸被無奈和沉重取代。
“在城主大人返回之前,所有針對隕龍會的行動全部暫停,先按兵不動。”
奧瑞昂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
“是。”
執政官們齊聲應是,聲音低沉,再無往日的意氣風發。
一場議事就此結束。
執政官們陸續起身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中迴盪,漸漸遠去。
奧瑞昂獨自坐在石椅上,目光怔怔注視着天花板,久久沒有動作。
“蒼瀾……………”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臉色陰沉得可怕。
近萬年來,龍族統治晨曦大陸,從未有一個非龍裔的存在,能讓統治一方的龍城如此狼狽。
僅僅一個人,就得整個克瑞索龍城收縮防線,龜縮不出。
說出去都沒人會信。
可這就是現實。
五位執政官戰死的消息傳開後,還不知道會在艾爾德隆平原引發多大的轟動。
那些附庸種族,那些暗中覬覦的勢力,恐怕都會蠢蠢欲動。
接下來還有得頭疼。
奧瑞昂閉上眼睛,深深嘆了口氣。
這從未有過的憋屈與無力,讓他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只盼城主大人能早日歸來。
在此之前......只能先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