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顧黎在幹什麼，常安問了好幾遍，他愣是沒出聲。好半晌後，她才聽到背後傳來一聲沉吟：“啊——”

那個聲音不大，但常安還是聽到了，那聲音很熟悉，是來自於顧黎的。常安疑惑地轉過頭，望向顧黎。

只是他的神色……似乎有些慌張，他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表情？一向睿智沉穩的他，常安可沒見過這般模樣的他，不由讓她更加好奇了。

常安的目光緊緊注視着他，只是他並沒有開口說話，常安也就無從解開她的疑問了。

視線不經意間往下移動，在看到他修長白皙的指尖時，頓住了目光，而此時她注意到了他兩手空空，常安眨着她的大眼睛，下意識發問：“嗯？相機呢？”

“呃……它……它下去了……”顧黎指了指腳下那條河的方向，說話時的底氣也顯得有些不足。

“什麼？”常安瞪大了眼，顯然有些不相信自己聽到的那些話。

“我……我剛纔……它……它就……”顧黎像是要解釋些什麼，但說了半天，愣是什麼都沒說明白。

而且，他說話時，還配合着手勢，一臉無辜的樣子，此時的他，還露出了一種小孩子做錯事時纔會有的表情。

那個模樣的他，呆呆的，傻傻的，一點都不冷酷傲慢，與以往是截然不同的，有種反差萌，這樣的他，更讓人覺得親近，沒有距離感。

常安望向他，看他的表情再配着他的肢體動作，不由覺得好笑，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好半晌，她才收斂了自己的情緒，佯裝爲難，提高聲線問他：“那是我最寶貝的相機了……這該怎麼辦？”

說完，常安還露出一副很失落的樣子，微微搖了搖頭，輕嘆了口氣。

顧黎眉頭輕皺，沉思片刻後，給出了他的答案：“那個相機款式老舊，回去後，我給你買十個新的。”

十個？真是有錢人！常安心底這麼想着，有些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不過，雖然聽了顧黎那豪橫的話，但常安還是沒打算就這樣揭過這件事，繼續說：“呃……可這相機裏有我們兩個人的合照。”

“那……那怎麼辦？”

顧黎辦了那麼多的大案要案，眼下卻因一個落水的相機犯了難。若是讓趙簡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估計也會嘲笑他，哪裏還有半點世界著名犯罪心理學家的樣子呢？

“還能怎樣？撿唄。”常安雲淡風輕地說了一句，於此同時還聳了聳肩，給他使了個眼色。

顧黎望了一眼那條河，又看了一眼常安，腦海裏想起通話時趙簡說的另一句話：要順着常安，她說什麼就依着她，這樣纔會讓她更喜歡你。

於是他心一橫，一步一步下了河。

常安瞠目，原本她也就是逗逗他，相機又不值錢，會那麼說，也只是覺得他那個樣子很有趣而已。

可誰知道，他還真的當真了，要知道，眼下可是寒冬，河水又冷。

常安趕忙過去，將他從水裏拉起來，把自己的圍巾系在他的頸間，有些哭笑不得：“你是不是傻啊？還是不是我認識的顧黎了？”

常安看着眼下有些狼狽的他，不禁開始懷疑，他實在是太過於反常了。

“可是……相機……”顧黎又望了一眼河水的方向，低聲開口。

常安面露憂色，“我逗你呢！照片以後還能再拍。我們還是先回去換一身衣服吧，你可別感冒了。”

“你……是在關心我？”顧黎笑了笑，心裏想的卻是：趙簡說的果然有點道理。

常安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心想着：不會是凍糊塗了吧？那可怎麼辦？

雖然她不知道顧黎到底是怎麼了，爲什麼會如此反常，心底也有點不知所以，但此刻她的嘴上卻掛上了淺淡的笑意，語氣堅定地說：“當然。”

這次，常安可沒騙他。關心他是真的，不過，對於他的反常表現，有些不知所措也是真的。

因爲這出小插曲，二人就匆匆回了酒店，顧黎進浴室衝了個熱水澡，去去寒氣。

顧黎剛進去，酒店服務員叩開了房門，他推着餐車走了進來。

常安看着紅酒，牛排，還有蠟燭，疑惑地望了一眼那個服務生，問：“這是？”

“一位先生訂的。”服務生如實答。

“先生？”常安望了一眼浴室方向，暗自嘀咕：難道是……顧黎訂的？

服務生熟練的打開了酒瓶，將紅酒倒入了醒酒器，又將其他東西在茶幾上擺放整齊，一切準備妥當，他就退了出去。

常安嗅着紅酒散出來的淡淡醇香，忍不住倒了一杯，抿了幾口。入口香醇，口齒留香，她不由又倒了一杯。

等顧黎從浴室出來時，常安正坐在沙發上，早已酒過三巡了。她拍了拍沙發，示意顧黎過來坐下：“現在相機也被你扔水裏了，我們就坐着聊聊天唄。”

“聊什麼？”顧黎一邊擦頭髮，一邊問。

“嗯……隨便聊聊？”

常安湊近他，身上還散着淡淡的酒氣，顧黎望了一眼茶幾，酒杯中還殘留着一小部分紅酒，他問：“你喝酒了？”

“一點點。”常安笑嘻嘻回答。

顧黎望着她，此刻的她，臉頰泛紅，有種酒態微醺的感覺。但他也不生氣，由着她，順着她的話題說：“那……我們聊什麼？”

如果是旁人，他纔不會有這種性子和對方聊天呢。保不準還覺得是在浪費時間。可常安是誰？於他而言，常安可以說是一個特別的存在，讓他能夠區別對待。

“比如……”常安思考了片刻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說：“你交過幾個女朋友？”

“呵呵……”顧黎乾笑了兩聲，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間，卻沒回答她。

“第一次對不對？”常安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他。

不過，片刻後，她就釋然了，雖然這個答案出乎意料，卻又覺在情理之中，他那麼優秀，身邊出現的女人並不會少，但他又足夠倨傲冷漠，拒人於千裏之外。

就算那些女人想對他幹些什麼，可他連個機會都不給別人，怎麼能發展成男女朋友關係呢？

過了一會兒，常安又問：“那……你是從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醉酒的常安，倒是比清醒時更大膽了，什麼問題都敢問，什麼話都敢說。

顧黎認真思考了片刻，但似乎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是在別墅裏遇見的時候？或許更早？

他沉默幾秒，卻不答反問：“那……你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什麼嘛～明明是我在問你，你都還沒回答。”

常安靠近他，四目相對。

顧黎一把拉過她，順勢將她攬入懷中，認真想了想後，說：“初遇？”

常安還在回憶她自認爲的初遇時的場景，耳邊就響起他低沉悅耳的聲音：“你呢？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常安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些，他將腦袋湊過來，常安趴在他耳邊，像是在低語，可是，顧黎什麼聲音都沒聽到。

“你說了什麼？”顧黎問她。

常安從他懷中起來，笑着和他做了個鬼臉，嬌俏道：“我不告訴你。哈哈哈。”

然後，他耳邊就響起了常安的歌聲：“就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

顧黎看着這樣活潑的常安，不由笑了。似乎醉酒的她，更加自然，沒有像清醒時那樣的小心翼翼，會想到什麼說些什麼。

他好像更喜歡這樣真實的她，不用掩藏自己真實的思緒和所有的小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