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海的Galgame初體驗結束後,蠻橫霸道的部長便詢問他的感想:
“如何?成海同學這次有靈感了嗎?”
“有,我打算寫一個男主角面對衆多女主角的追求仍不爲所動,一門心思學習,最後一個人考上東京大學的單身結局。
“爲什麼要寫那麼糟糕的故事,這還能算是戀愛小說嗎?”
汐見露出投降似的表情嘆一口氣。
“誰叫我剛纔只是正常打出結局,就被你們這樣對待......”
“那是因爲成海同學太貪心,正常人肯定要在四個人裏選一個的吧。”
汐見又露出輕蔑的眼神看成海。不是說了這樣會上癮的嗎?
“我就是要選擇所有人都不會受傷的世界!一個圓滿的Happy End!”
成海振振有詞。
“可是......沒有人受傷的世界是不存在的,一個人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對另一個人的傷害。”
汐見說到這裏,臉上浮現前所未有的陰霾。
“看似Happy End的結局,也可能是受傷後,選擇讓自己相對不那麼痛苦的妥協罷了。”
傍晚的雲層籠罩在低空,使活動室內的光線昏暗。
或許是受陰影影響,汐見的表情顯得特別凝重。
成海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保持沉默,而汐見似乎也沒打算得到他的看法,邊收拾桌上凌亂的包裝盒邊說:
“已經很晚了,今天就先解散吧。”
“嗯。”
“另外,你還不打算走嗎?天神下學姐。”
“啊,我看到你們幾個的樣子,覺得做社刊的活動好像蠻有趣的!能不能讓我也加入?”
初奈的眼中放出妖異的光芒。
我們會長有眼無珠。
“並不是很有趣。”
汐見朝初奈投以冷冰冰的視線,說出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敬語。
“會長日理萬機,請不要因爲我們的社團活動耽誤工作。”
“先別急着拒絕嘛。”
初奈笑眯眯地說。一看到她這副表情,成海便有種面對隨時會爆炸的炸彈的感覺。
“既然你們打算做社刊,光是四個人的稿子肯定不夠湊成一本吧?”
“難道會長也想寫稿子?”
成海疑惑。
初奈漫不經心地點了一下頭。
“嗯,到時候我會讓有希幫我代筆一篇的。”
有希......是學生會那個文學少女形象的書記?原來不是自己寫啊。
話說回來,這位會長大人使喚下屬幫自己寫稿子的態度還真自然,這就是上位者的嘴臉嗎?
初奈動了動身子,修正自己的措辭。
“我想委託各位做一本免費情報志。是以學生會的名義,委託具有樂於助人屬性的文藝部幫忙。”
“情報志?”
衆人都被那個字眼吸引。
“初奈姐怎麼突然想要做情報志?”
風羽子同學不明就裏地歪着頭問道。
初奈開始說明。
“前幾天不是開了部長會議嗎?託月初裁汰廢部的行動的福,伊吹告訴我今年學生會的預算非常充足,刨去文化祭體育祭之類的大活動,依舊能剩下不少。”
原來如此,這就是開源節流的節流吧。
拿策略遊戲舉例,就是一下子清除了腐敗,讓開局負收入的拜佔庭帝國重新盈餘了!好耶!羅馬有救了!
“難得有這麼富裕的仗,當然要物盡其用了!剛好看到你們在做社刊,我就想着做一份免費情報志應該不錯。”
掌握財政大權的初奈微微一笑。
一向身爲底層社畜,只負責幹活的成海則抱持反對意見:
“爲什麼要勉強自己增加工作量....……”
成海無法理解,強迫自己工作來消耗多餘預算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態......這傢伙絕對在打某種如意算盤。
他以懷疑的眼神看向初奈。
她注意到成海的視線,揚起嘴角,微微歪頭。銀白色的髮絲瞬間往旁邊垂落,掛在她嘴邊。
“沒啊,我是在拜託你們,所以不算勉強自己喔。”
初奈露出促狹的笑容說道。這傢伙.......
以爲自己有張好看的臉蛋就可以爲所欲爲嗎!
“可是,初奈姐,既然預算充足,存起來留到文化祭的時候應對突發狀況不是比較好嗎?”
風羽子同學不解地眨了眨眼。
“那怎麼行,文化祭要到第二個學期,都是四個月後的事情了,在這段期間什麼都不做可不是我的個性。”
沒錯,這位我行我素的會長身具天馬行空的想象力以及將其付諸實踐的執行力,時不時就會投下讓事情變麻煩的關係炸彈。
可以的話,成海真不想跟她扯上任何關係。
她慢條斯理地解釋道:
“想當初,我就是因爲打出了校內改革的競選政見,加上大家對我名門千金的身份有着不切實際的憧憬這種無關緊要的原因,才得以在學生會長的信任投票中勝選。”
成海覺得後一個無關緊要的原因更緊要一點。
初奈任憑長髮搖曳,微微一笑,說道:
“你們今年才升上來,大概不知道,之前椿高的學生會根本只是徒具形式,學生的自主性蕩然無存。充其量只能算是遵循教職員室的預定行事曆,認真執行校方指令的空氣組織。”
會長突然就語調平穩地滔滔不絕起來了。
風羽子同學聞言,把手放到嘴邊,想了想說:
“雖然我是沒見過之前的學生會,不過我覺得,就算是椿高的普通學生,貌似在面對活動時也不怎麼積極。”
“是啊。”
初奈淺淺點頭,像是感到困擾那般稍微垂下眉梢。
“該說是氣氛作祟嗎?椿高生在各種校內活動上都欠缺積極性,雖說是名校,但在課外活動上還不如很多一般高校,而且這種積弊一旦形成,就很難扭轉過來,甚至讓新生也受到影響,被同化。”
原來如此,這就是『企業文化」吧,看來自己來對學校了。
可爲何自己入學的三個月以來一直忙個不停?
“會長之所以把那麼多社團廢部,也是由於這個原因嗎?”
成海問。
初奈搖搖頭:
“不,那是爲了鞏固權力。”
總覺得聽到了不該由高校生說出來的字眼。
“先是展現自己比別人優秀的一面做起,從而取得支配衆人的高位,然後再通過取締社團等嚴酷手段,以求整肅異己,在學校內強化學生會的存在感和權威。畢竟每屆學生會只是維持一年的短期政權,所以做到這個程度差不
多就夠了。
她居然能面帶笑容說出這種話,實在太恐怖了……………
“不過,做太過頭的話,也會引起大家的反感,這點要多多留意。”
初奈自省地說道。不過成海覺得她的留意根本沒效果,但不妨礙他贊同會長剛纔的觀點,點點頭附和:
“的確,例如某個X藝社團的部長不但缺乏領導能力,還獨斷獨行,目中無人,外加聲望低落。”
“成海同學,你說這句話的時候,能不能不要看着我......”
汐見轉趨不悅。
想不到她很清楚自己是什麼個性,說不定還很在意.......在意的話,爲什麼不改一改?
“總,總之,領導者也有很多種。對吧!初奈姐。”
風羽子同學幫忙緩,話題也由此回到會長大人身上。
“總之,我的目標就是先從學生會改變,讓學生會跳脫那樣的形象。”
初奈握着拳高談闊論。
“只要是學生的希望,即便是充實小賣部的商品內容等雞毛蒜皮的小事,我也會整理成議題上報,與校方對壘,逐步實現學生自治的理想。
會長大人爲學生如此盡心盡力,成海的確感念在心。
既然如此,何不聽從某位輕小說女主角的心願,認可園藝部的「侍奉」屬性開始做起?
“我一向把認真改革當口號,要是讓那種團體取得官方認可,會動搖我的統治根基,一年之後我是無所謂,但要是害得下屆學生會長把你們當成眼中釘就不好了。”
若無其事地讀取了成海的心裏想法,並駁回他的希望後,初奈又說:
“既然是以學生會的名義發行的情報志,印刷室隨你們使用,另外這段時間,學生會也會全力支持你們在校內的活動,你們可以儘管像負責給楊貴妃運輸鮮荔枝的荔枝使一樣爲所欲爲哦?”
“咦?會長還懂那種典故啊。”
“畢竟白居易很受歡迎啊,而且作爲舊士族,家裏也以傳承漢學自傲。”
由會長這個銀髮少女說出口,總覺得有點怪怪的。你不是應該一邊喫着壽司,一邊讚不絕口「島國美食真是太棒了!」嘛。
“所以,愛瑠意下如何?”
初奈又把視線轉向汐見。
“既然是委託,我就可以答應。不過,這麼積極行動還真不像你呢,天神下學姐。
汐見用夾雜責難和困惑的語氣這麼問,初奈顫抖肩膀,略顯誇張地笑出來。
然後,她稍微前傾,抬起眼睛看着汐見,不懷好意地說:
“愛瑠是在嫉妒我嗎?”
儘管嘴上掛着笑容,她的聲音卻比平時還要冰冷,射向汐見的視線幾乎要讓人凍結。
“哈?”
汐見被這麼一問,肩頭爲之一震。
“......沒這回事,反正你怎樣都與我無關。”
她瞪視初奈,聲音宛如極北之地吹來的暴風雪,既冷冽又帶刺。
然而,每次都笑着輕鬆帶過的初奈,這次卻默默聽着汐見的話。
一直掛在她臉上的愉悅微笑已經消失,只剩下銳利的眼神,緊緊盯着汐見不放。
“還真是不坦率啊,愛瑠,你到底想要怎麼做呢?”
她靜靜地射出冰冷的視線,彷彿要看清汐見的一切表情與動作,甚至連內心都看透。
最後,初奈微微揚起嘴角。
“你退而求其次得到了自由,但好像跟以前也沒什麼兩樣呢。
汐見一時語塞。
不論什麼事情,汐見總是正面面對,也不屈服於任何人,從來不會低頭。
但現在的她並沒有看着初奈,而是盯着活動室的地面說話。
這幅景象讓成海感到一陣衝擊。
雖然汐見偶爾也有消沉的時候,但我從來沒看過她屈服於人。
初奈僅用嘴角微笑一下。
“怎麼?難道你之前都沒考慮過嗎?”
看來她們在聊只有彼此才能聽得懂的暗語,謎語人真是討厭人。
這兩個傢伙幾乎每次見面,都會像不投緣的貓狗一樣哈氣,把其他人晾在一旁,不分場合地吵架,成海不由得傷腦筋地扶額,看向風羽子同學。
“觀月同學,會長跟汐見之間發生過什麼事?”
既然觀月家也是“四天王”之一,應該也稍微瞭解一點那兩個人的過往吧?
然而,風羽子同學爲難地搖了搖頭。
“我小時候一直住在關東,中學校時才和初奈姐熟悉起來,那時她就已經是現在這樣了。”
“現在這樣......是指?”
風羽子同學似有顧慮一般看了正在跟汐見聊天的初奈一眼。
“我也是聽說,初奈姐在中學校之前,跟現在的差別很大......”
“是這樣嗎......”
怎麼回事?雖然島國很流行「高校出道」「大學出道」,但遇到的女生都這樣,這是高概率事件嗎?
(注:指在升入高校或大學後改頭換面,與原來的自己告別,例如從宅男宅女或中二病的狀態脫離,變成受歡迎的現充角色。)
“嗯,聽媽媽說,初奈姐小的時候……………”
冷不防地,風羽子同學將嘴脣湊上來耳語,她的聲音和表情令成海慌張地微微點頭。
雖說在當事人面前講悄悄話是該靠得近一點啦,但......
突然,原本在與汐見拌嘴的初奈不知何時靠了過來,鼓起臉頰不高興地開口說:
“喂喂喂,這裏還有人呢,你們兩個這樣真的好嗎?”
初奈不斷用手肘頂撞成海,這真是最令人討厭的事情。除了神戶人之外基本都會討厭。
可是,即使成海擺出不悅的表情,她仍完全不罷休,還得寸進尺地幾乎把整個身體貼過來。
這個人又難纏,又柔軟,又討厭,身上還有一股好聞的香氣,坦白說,成海實在受不了。
“......天神下學姐,請你適可而止。”
一陣陰沉的聲音傳來,汐見毫不掩飾自己的不耐。
她撥起頭髮,朝初奈投以蔑視的眼神。
初奈不在意地輕笑一下,把話題拉回來。
“好啦好啦,既然文藝部的各位接受了委託,那我們就來聊聊正事吧?”
“可是......現在已經是下班,不對,是放學時間了啊?”
成海微弱的抗議聲,被女主角們乾脆地無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