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鈴——！”

耿直剛把攢了一週的衣服團成團，準備丟進洗衣機，電話鈴聲就響了起來。

他按開洗衣機啓動鍵後，瞥了眼來電顯示——朱笑虎。

老朱？他這時候找我要幹啥？耿直心裏嘀咕着，手上按下了接聽鍵。

“朱總，你好！”耿直語氣客氣地先開口。

“小耿同學啊，”聽筒裏傳來朱笑虎親和的聲音，“考研的事兒，跟齊教授都溝通好了吧？沒什麼問題吧？”

“謝謝朱總關心，都聊妥了。”耿直禮貌回應着，等待他聊正題。

朱笑虎客套完，果然轉入正題：“我回去後啊，又仔細琢磨了幾遍。你們那個‘交大紅娘’項目，越琢磨越覺得有潛力。想找你再深入聊聊融資的事。”

耿直聞言眉頭一皺，心想這不應該啊！

路演結束那天，自己明明把“交大紅娘”從商業模式到市場天花板批了個體無完膚，老朱當時也是點頭認同的。

這才幾天，突然又主動提融資？

事出反常必有妖，耿直在心裏拉起了警報。

“謝謝朱總的看好。”耿直語氣平淡地回道，聽不出什麼波瀾。

朱笑虎見耿直沒有接這一茬，也沒預想中的興奮，便直接以準投資人的身份，問了幾個關於項目的基礎問題。

耿直不知道朱笑虎的目的，所以每個問題都做了簡單回答，但每個都蜻蜓點水，並沒給朱笑虎過多信息。

“小耿同學，你上次提到過一個線下實體門店模式，還有線下轉線上的邏輯，你再具體展開講講？”

聽到這裏，耿直瞬間猜到朱笑虎的真實用意了。

百禾網增長遇瓶頸，他作爲百禾網的重要股東，應該是替百禾網來問診來了。

而所謂的投資自己，純粹是借投資洽談之名，行思路白嫖之實而已。

上次路演的時候，耿直提出‘交大紅娘’項目，純粹是爲了路演拿高分，根本沒打算正兒八經繼續做下去。

所以，當時給朱笑虎提建議，也是因爲沒有任何利益衝突，友好提醒一下而已。

但現在不同了，他已經決定把這塊做起來，哪還能把核心思路告知未來潛在競爭對手啊！

“我現在的首要任務還是考研。‘交大紅娘’這邊，暫時不會投入主要精力，所以……融資的事，目前確實不考慮。”耿直依舊錶現地禮貌客氣。

電話那頭的朱笑虎明顯噎了一下。

朱笑虎確實沒打算真投——至少現在沒有。

只是這次百禾網業績不如預期，他猛然想起來耿直當時的思路和建議，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破百禾網當前的困局。

朱笑虎也算一個業界知名投資人，直接向一個大學生請教實在拉不下臉，這纔想了“假意投資，實則取經”的法子，深度瞭解一下耿直的邏輯。

誰曾想，這年輕小子滑得像條泥鰍，根本不接招！

朱笑虎拿出前輩勸導後輩的語氣，有理有據地繼續勸道：

“小耿，學業和事業不衝突嘛。你考上研照樣可以創業，甚至不考研直接創業都行。你看世紀家緣的創始人龔海豔，不就是復旦讀研期間創的業？”

“而且，從我們聊投資意向，到真正走完流程撥款，怎麼也得兩三個月，那時候你研也考完了。你就當提前聊聊思路，我們內部也好評估評估。”

“謝謝朱總的認可和指點。”耿直笑了笑，話卻堵得更死，“不過，就算我們‘交大紅娘’後續要做下去，也肯定不會拿外部資本的錢。”

“爲什麼？”這下輪到朱笑虎徹底懵了，脫口反問，“資本的錢怎麼了？燙手麼？”

他能理解年輕人想先完成學業的規劃，但不能理解耿直直接拒絕送上門來的資本。

沒有資本輸血，你拿什麼跑馬圈地？就靠那點微薄的線下活動現金流？

年輕人，到底還是太天真……朱笑虎心裏忍不住吐槽。

但耿直接下來的話，讓他吐的槽徹底噎住。

“資本的錢啊……”耿直拉長了語調，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吐出一句，“有點髒。”

朱笑虎：“……”

電話裏是長達五秒的沉默。

上次路演被當着和尚罵禿驢，這次又喫了個結結實實的閉門羹，臉色不由得有點發青。

“開個玩笑，朱總別介意哈。”耿直立刻找補，語氣誠懇了些，“朱總行業經驗比我豐富一百倍，相信朱總肯定明白，肯定比誰都清楚‘交大’二字的品牌價值。”

“我們一旦拿了資本的錢，就會被打上功利性的標籤，要再講一個‘美好相遇’的故事，就沒那麼容易讓人信服了。”

聽筒裏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朱笑虎不得不承認，耿直這話，戳中了一個關鍵點。

正如慕嚴剛纔提過的，世紀家緣能在一年裏快速領先，除了砸廣告，龔海豔的“復旦碩士輟學尋愛”的勵志故事，也爲品牌增添了巨大的情感價值和傳播力。

一個好故事，本身就是巨大的品牌資產。

如果“交大紅娘”能牢牢綁定“交大”的聲譽背書，講好一個與衆不同的故事，或許真能走出一條差異化的路。

雖然，在他看來，上限終究只是個“小而美”。

“小耿啊，”朱笑虎調整了一下語氣，“資本的本質是逐利，這沒錯，但這是健康的商業行爲。資本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爲維護金砂江資本的名譽，朱笑虎繼續給耿直上起了課：

“商業，本身就是最大的慈善。好的資本投資，追求的是投資人、創業者、用戶三贏的局面。”

“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有的資本或許短視，但我們金砂江的錢很乾淨正派……”

“是是是，朱總您說得對，”耿直從善如流地接過話頭，“是我失言，玩笑開過了。朱總的格局和理念，我一直非常欽佩。”

話已至此，朱笑虎知道今天這“經”肯定套不出來了，再聊下去也是自討沒趣。

他又勉強說了幾句“看好你”、“好好考研”的場面話，便匆匆掛了電話。

回到熱氣未散的火鍋包間，他的臉色顯然還沒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