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勢洶洶的東陽伯夫人看見自己的外孫竟然不跟自己站在一邊,反而去護着林蓁,恨得眼珠子都紅了。
既然不跟自家親,那算什麼外孫!
所以就算看見平安小小的單薄的身軀就在前方,她也沒有停下,依舊揮舞着爪子往林蓁的臉上就要撓去。
林蓁本冷眼旁觀。
在自己的地界,這麼多的奴婢與侍衛看着,東陽伯夫人能挨着她一根毫毛算她輸。
她自己本胸有成竹紋絲不動。
可當看見平安攔在自己的面前,那東陽伯夫人哪怕依舊離她們母子很遠,並沒有威脅到她們,林蓁就已經本能探身,將自己面前的幼崽一把撈過來,微微側身將他護在身下。
就在這時又有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後頭衝出來,把自己攔在林蓁與平安的跟前。
那纖細的身影也顫巍巍的,像是怕極了,卻依舊沒有躲開。
當然,東陽伯夫人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是不可能的,她馬上就已經被兩個婢女給摁住了。
“好啊,原來還有你這個小畜生。”
福王府完全沒有東陽伯夫人撒潑的餘地。
見林蓁抱着平安起身,隔着許許多多護衛在她面前的王府侍衛與婢女之後冷冷地看着自己,東陽伯夫人大聲叫道,“你這個喫裏扒外的東西!”
她恨極了林蓁。
可更惱火的是她已經看清楚再一次攔在林蓁面前的是誰。
竟然是她府上的庶女阿語。
那個被自己不懷好意送進來佔位置的庶女。
那從小就膽小怕事的庶女竟然也敢在自己的面前放肆,她收拾不了林蓁,難道還收拾不了這個庶女麼?
這種沒根基的庶女身家性命都在她的掌中,竟然也敢背叛她,這是不想活了!
只瞬息之間,她的心裏已經有了不知多少收拾這小賤人的辦法。
阿語哆哆嗦嗦地看着一貫在家中威風凜凜的嫡母。
她怕得不得了,甚至都回想不起來自己剛剛是怎麼聽到外面有平安的叫聲,自己熱血上頭就衝出來。
明明她從不敢忤逆嫡母,逆來順受,可就是當聽到王妃有危險,竟然都沒想過……
她自己到瞭如今的境地又該怎麼辦呢?
嫡母只怕已經恨死她了,看她那雙怨毒的眼神阿語都覺得,她是不是已經決定弄死她了?
是就把她帶回家嫁給那些上了年歲的年邁勳貴,還是,還是更壞……
可她不後悔。
無論是剛剛想要留在王妃的身邊與她共進退,還是這時候衝出來真正地得罪了掌管自己命運的嫡母,她都不後悔。
“既然給臉不要臉,那就把他們丟出去。”剛剛東陽伯夫人母子可能還能體體面面地自己走出去,留着些勳貴之家的體面。
可如今既然敢在林蓁的面前險些衝撞了平安與阿語,林蓁就不想放過她了。
她一聲令下就有兩個粗壯的婆子快步進來要提着東陽伯夫人離開。
東陽伯夫人掙扎未果,只怨毒地瞪著林蓁道,“今日你敢這樣待我們東陽伯府,來日,我決不罷休!”
別以爲東陽伯府好欺負。
小狐狸精如今不過是個沒見識的小寡婦,她還不知道這上京勳貴們的能量。
“我等着你。”林蓁冷淡地說道。
撕破臉就撕破臉,她倒是還想看看東陽伯府還能怎麼着她。
她孀居於福王府,不過是後宅婦人罷了,難道還能有御史彈劾,還能有人在什麼差事上爲難她?
爲難也無妨。
她自有辦法。
“你跟我回家!”東陽伯夫人死死盯着如今才知道怕了,躲在林蓁身後瑟瑟發抖的庶女。
看她膽小怕事的樣子,半點都看不出剛剛喫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忤逆自己的嫡母。
“慢着。”見阿語顫抖着想要聽從,林蓁淡淡地開口。
她身爲福王妃,雖然敢對勳貴女眷出手囂張跋扈,可別人家的姑娘要被嫡母帶回家,她攔着也沒什麼道理……對旁人沒什麼道理的,可對林蓁來說,道理是什麼?
道理是殺氣騰騰的侍衛,是福王府的金山銀山,是宮中的靠山。
她勾起譏諷的笑意,對目眥欲裂的東陽伯夫人挑眉,輕聲說道,“她既然進了福王府,就是我的人,由不得別人擺佈。”
“你說什麼?!”
“看看,伯夫人糊塗成這樣。”啥啥都聽不懂,還好意思反問於她。
不過福王妃是個寬容的人,一邊摩挲趴在自己懷裏如炸毛的貓崽兒似的的平安,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進了我的門,哪有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道理?你當我福王府是什麼地方,送了進來,還隨意地帶走?誰給你們的膽子,敢來我福王府搶我的客人。”
“她是伯府的女兒!”東陽伯夫人從不把阿語放在眼裏,可也受不了這些話。
這說的是什麼?
這不是強搶民女麼?
什麼進來她的府裏就不讓人家家裏帶走……
這番話跟當初死了的福王有什麼區別!
“王妃……”只是阿語也知道,林蓁雖然說得強硬,可若是東陽伯夫人出去訴苦,一定會有人覺得王妃霸道欺負人。
她不想給王府再惹麻煩了。
“王妃,我,我……”
還是讓她跟嫡母走吧。
無論嫡母日後會對她做出什麼,可她都覺得沒有遺憾了。
她曾經得到過心上人毫無保留的愛意,也得到過福王與王妃真心的庇護,這麼多真心與善意,已經,已經……
“卸了他身上的玉佩。”林蓁不僅強搶民女,還搶劫呢。
眼下見懷裏的幼崽突然揚起小腦袋,她耐心靠過去地聽了,指着都已經搖搖欲墜的東陽伯世子說道。
兩個如狼似虎的侍衛立刻就動手,一把抓下東陽伯世子腰間懸掛的一枚極爲細膩溫潤的玉佩來。
頓了頓,侍衛們無師自通,瞪着眼睛仔細在驚慌的東陽伯世子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又扯開他腰間玉帶,又從他的手上擼下來兩個玉扳指來。
“你們,你們做什麼?!”見兒子被侍衛們都要扒光了,東陽伯夫人顧不得自己還在被婆子往外拖,尖叫起來。
長子可是她的命啊!
“罵我王府的人,還好意思佔我王府之物?那些是你們東陽伯府的東西麼?”先福王妃整日裏往孃家倒騰東西。
林蓁沒看見也就罷了,可既然平安認出了東陽伯世子腰間的玉佩是曾經宮裏賞給福王的,那她肯定不能讓他們再帶回去。
她笑了一下輕聲說道,“好一個東陽伯府,拿得出手的東西,竟然都是我福王府之物……怎麼,原來你們家這麼窮的麼?”
身爲伯府繼承人竟然都沒有比福王府的東西更好的,所以纔會拿着福王府的寶貝行走,這可真讓人擔心伯府未來啊。
“嗯!”
平安眼睛亮晶晶,用力點頭覺得母親說得對極了。
那玉佩……其實是宮裏賞給父親,父親後來看見自己喜歡就拿來送給自己的。
可他過世的母親在父親走後一把就把玉佩從他的手裏奪下來,說他配不上這樣的好東西。
再後來,這玉佩就掛在了“舅舅”的腰間。
平安從沒有試着跟他討還過,因爲他知道就算是要,“舅舅”也不會還給他。
“父親,病了。”他小小聲,連林蓁都聽不清地喃喃說道。
他打小父親就總是生病,後來還有好長的時間不見父親,都說父親去養病了,家裏只有他與生母。
等父親回來他其實也可以告狀,求父親做主的。
可看到哪怕陌生了卻依舊對自己慈愛地笑,背過身去低低咳嗽怕嚇到他的父親,他哪怕與父親不親近,卻也第一時間……不想看到父親以爲自己更勞神了。
小傢伙抱着願意聽自己訴說委屈,爲自己張目的母親,臉頰貼在她柔軟的手臂上誰都不看。
他年紀小,不懂得什麼,卻只覺得自己稚嫩的小胸膛裏有一顆小心臟,跳得很快很快,卻又很安穩。
耳邊是“外祖母”與“舅舅”掙扎卻無力反抗尖叫着被拖走的聲音。
平安卻覺得只有此時的尖叫一點都不讓人害怕嘈雜。
好聽極了。
當然,覺得這尖叫好聽的人大概也不多見。
除了福王府外,都被這陣仗嚇壞了。
換了誰看見髮髻都開了被兩個婆子拖着丟出大門的東陽伯夫人與衣裳大散開臉上腫得跟豬頭似的的東陽伯世子都得覺得一哆嗦。
不僅福王府外哆嗦,連福王府內,此時一座奢華的院子裏,穿着喪服坐在座位裏的美貌女子不敢置信地正問道,“你看清楚了?!東陽伯府的那老東西真的被打了?!”
“回側妃的話,打不打的不知道,只是看起來正在府門口滿地打滾。”
一個嬤嬤畢恭畢敬心有餘悸地說道,“打從王……”瞥了一眼有點呆滯的主子,她不敢喊什麼“王妃”觸了主子的逆鱗,只小聲說道,“正院的那位真是沒客氣,直接就都給扔門口了。人不可貌相啊……”
新王妃進門這些日子待人溫煦,就算她們主子,沈側妃冒犯了也只是一笑而過。卻不成想一怒就是雷霆,這真是心狠手辣。
人打了,面子也不給,東陽伯夫人這麼狼狽給丟出王府,只會成爲京中笑柄。
可新王妃這心狠手辣的……
嬤嬤不由爲自家這隻知道瞎嚷嚷卻一點別的手段都沒有的主子擔心。
這要是等王妃騰出手來……側妃還能活麼?
她已擔心得不行,可沈側妃卻恍然不覺,只抿了抿嘴角,低聲說道,“哼!做的……倒也還像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