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莉莉說。
這是魁地奇世界盃後的第三個晚上。他們剛剛喫了一頓和聖誕節一樣豐盛的晚餐。然後莉莉在客廳裏堵住了哈利。
這位紅頭髮的女巫看上去正盡力地讓自己的笑容和藹可親,並且差一點兒就成功瞭如果不是她的笑容稍嫌僵硬,聲音又頗爲尖銳的話。
“我想我們應該談談。”莉莉在沙發上坐下了。本來和哈利湊在一起玩巫師棋的伊爾看看兩人,嘗試性地說,“mum,我能喫一塊派嗎?”
“你閉嘴。伊爾,一邊去。”莉莉不容置疑地說道。
伊爾被嚇到了,在他的記憶裏,莉莉從來沒有這樣說過話。
一旁的詹姆也注意到這裏,他看着莉莉,又看看哈利:“莉莉,也許你該讓我”
“不不,你也是,你也閉嘴,詹姆。”莉莉幾乎在厲聲說話。
詹姆沒有生氣,但他看上去更加憂心忡忡了。
“呃,莉莉,我們可以談談。”哈利遲疑着開口。讓他感覺鬆了一口氣的是,莉莉沒有再像斥責詹姆和伊爾那樣斥責他。
“這是我的目的。”莉莉冷冷地說,“三天過去了,就算有什麼事情什麼我們不能知道的事情也該過了有效保密期了吧?”
哈利說:“並沒有什麼你們不能知道的”
“你只是沒有告訴我們,是嗎?”莉莉尖銳地問。
“不,不,只是隻是一個小計劃。”哈利說。
“小計劃。”莉莉以一種重複謊言地口吻重複這一句話,“那麼就來說說你的小計劃吧。”
氣氛在這一刻變得沉重。
伊爾悶不吭聲地坐在哈利旁邊,詹姆則來到莉莉身旁挨着她。
莉莉緊繃的神情舒緩了一些。
哈利深吸一口氣:“是這樣子的,魁地奇世界盃上會出事是因爲我的過去過去,它出了事,就是這樣。”
“爲什麼不說?”莉莉問,“就算不告訴詹姆,也可以告訴鄧布利多教授!”
“呃”哈利說,“事實上我告訴鄧布利多教授了。”
“what?”莉莉問。
“我”
“你說你告訴鄧布利多了!?”莉莉猛一下拔高聲音。
“是的,是的,我”
“而他就讓你這樣把你自己的前途當一個玩笑?”
“不不,聽我說,先聽我”
“你要被趕出霍格沃茨,你要被折斷魔杖你怎麼敢在那一天晚上衝着危險去!”
“莉莉”
“你怎麼敢!?”莉莉大喊道,“你只有十二歲!哈利,你只有十二歲!”
沉默如同潮水,氣勢洶洶地將客廳淹沒。
沒有人控制的巫師棋早停了,殘兵敗將一樣在棋盤上東歪西倒。
哈利的嘴巴張合一下:“我想,我大概不止嗯,不止十二歲了。”
莉莉雙手遮着臉。片刻後,她再抬起頭來,臉上就像戴了一個名爲冷漠的面具:“那你就更應該知道這麼做的後果。或者你覺得這無所謂是嗎?你覺得你會的東西已經足夠多了,你覺得你已經足夠有本事去面對任何任何危險了哪怕這些事情,讓你的父母,”莉莉輕聲說,“讓我們,提心吊膽,寢食難安,你也覺得無所謂,是嗎?”
哈利的臉蒼白了一瞬:“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他說。
“可你一直在這麼做。”莉莉冷酷地說,“我已經受夠了,哈利,我真懷疑過去我感覺到的,你看我的眼神是不是真的那樣”
“不,不,別這樣說。”哈利哀求到。
“飽含感情。”莉莉將話說完,“我在想,也許如同詹姆所說的那樣,一直是我”
“不!”
又是沉默。
隨後是詹姆開口,他沉着臉:“聽我說,我覺得你們都該冷靜一些”
“或許吧,但不是現在。”莉莉看着哈利,“我和他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
詹姆還想說話,但哈利打斷了他:“是的,沒有錯,我們該談談。”他說,“莉莉,那些計劃之所以不告訴你們,是因爲我不確信。”
“我不確信這個,這個世界,和我之前的那個差太多了。它有自己的軌跡,一切都在變化,而且”他稍稍握了一下手,“而且我說的,你們相信多少呢?”
“我們都相信。”詹姆皺眉說。
“那我換個角度問。”哈利語氣平靜,“你們有多在意呢?”
“嘿,”伊爾低聲說,“兄弟,我們都知道的,我們都瞭解”
“也許這就是問題所在。”哈利說,“你們僅僅只是瞭解。這裏平靜安寧,這裏沒有死過人”
“你這話聽起來,真像在期待死人。”莉莉輕聲說。
“莉莉!”詹姆先哈利開口叫道,他看見身旁的妻子轉過頭來,又低下聲音,語氣和緩地安慰道,“你今天有點累了。”
“也許,”莉莉不耐煩地說,“但我想我們的寶貝我們的救世主受得了,不是嗎?”
“莉莉”
“不,詹姆,”哈利語氣虛弱地說,“她說的沒有錯,沒有關係,”他閉閉眼,重複說,“沒有關係,我想。”
哈利按了按額角,他再接着說:“這裏沒有人死去,所以我想,你們大概不能體會那種失去好友的、失去至親的無能爲力的痛苦萬分的感覺。”
“你能體會。”莉莉的語氣很奇怪。
這樣的質疑明顯觸犯了哈利的底線,他的怒火被點燃,忍不住提高聲音說:“我當然能!我看着他們在眼前失去呼吸!我從一出生就沒有了”
“父母是嗎?”莉莉把話接下去,“可是容我說說,哈利,你的父母,我們,”她一字一頓,“坐、在、這、裏!”
哈利的嘴脣在顫抖。
莉莉緊繃的神情變得柔和了,她的目光盛滿哀傷,她說道:“哈利,你不能一直沉浸在過去我想你大概沒有注意到,但你一直覺得你犯錯誤,你有責任你想彌補,所以你將什麼事情都壓在自己肩膀上,你盡了力地往危險的地方跑,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安全,你甚至希望自己”莉莉停了一下,然後她輕輕說道,“處於危險。”
客廳的氣氛已經凝重得讓人不敢喘息了。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哈利說,“你的意思是現在的一切,都是我在杞人憂天嗎?”
“這裏一直那麼平靜。”莉莉低聲說,“麻瓜種巫師和純血巫師是有矛盾。但是絕沒有你說的那樣可怕。如果真的有什麼,也是在你極力尋找之後”
“如果,”哈利打斷莉莉的話,“如果你知道我那天晚上遇見了什麼,恐怕就不會那麼說了。”他冷冷地說,“有五個巫師和一個狼人圍攻我。他們朝我射索命咒,而那個狼人”他對詹姆說,“也許你不陌生,事實上他叫芬里爾-格雷伯克,魔法部排名前三的通緝犯,賞金多年居高不下。”
驚恐的抽氣聲在客廳響起。
哈利沒能分辨出這樣的聲音是誰發出來的因爲他周圍的幾個人臉上都帶着十足的驚嚇。
哈利頓時又後悔了,儘管他明白這件事根本不可能真正瞞住不管怎麼樣,就算先前他們一直沒有問,在庭審那一天結束後,他們也會從各種各樣好管閒事的報紙上知道事情始末。
哈利乾咳了一聲,他想轉移話題:“如果你們明白了”
“不,”莉莉聲音顫抖,“不明白的是你,你爲什麼要在那個時候到那裏去呢?如果你不過去,你什麼都不會遇到!”
“總要有人阻止他們”
“當然!”莉莉厲聲說,“有人得阻止鄧布利多,西弗勒斯,詹姆,或者我,誰都可以,什麼都無所謂,但不應該是你!不能是你!你明白嗎?”莉莉喊道,她的眼眶紅了,淚水浸潤那雙翠綠色的眼睛,然後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不能是你,不能是你跟伊爾!哈利,boymyson。”
哈利怔住了。他覺得眼眶有點發熱,喉嚨也有點兒堵。他清咳了一下,試試嗓子,企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奇怪不那麼緊繃、哽咽:
“莉莉”
“沒有一個母親能忍受她還沒有長大的孩子陷入危險的。”莉莉傷心地說,她抽泣着,將臉埋入掌心,可是透明的淚水依舊透過指縫滲出來,“哈利,答應我,看在老天的份上,看在我曾經願意看在我一直願意爲你犧牲的份上,憐憫一個母親吧那些事情我們能替你完成的別這樣了,別再這樣了你知道嗎,我這幾天晚上都在做夢,我一直夢見你全身是血我我忍受不了”
哈利握緊了拳頭:“假使可能的話”
“假使可能?”莉莉用沙啞的聲音重複,她看着哈利。
哈利側了頭,他不敢看向莉莉,覺得自己對不起她。可是莉莉難過絕望的聲音還是毫無障礙地傳入他的耳朵裏。
“只要你想,你就能擺脫這些的,哈利。”莉莉哀求道,“哈利please,哈利,不要再這樣了,哈利,還有什麼比讓一個英雄的母親更可悲呢?她的孩子在受傷,她的孩子在流血她的孩子停止呼吸了。而她無能爲力。”她緊緊閉上眼,兩行淚水從她眼皮裏滑下,“她無能爲力。”
哈利的臉上浮現痛苦。他感覺到了動搖,他開始想着也許能夠滿足莉莉也許能夠。
他想着,然後衝自己苦笑。
不可能的。
一切早已決定,在最開始,由命運。
一個看不見的□。
客廳裏的安靜彷彿持續了很久,久到好長一段時間裏,只有莉莉似有若無的抽噎聲。
最後哈利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乾澀,他說道:
“我想,一切早已註定,就算換了一個世界,就算換了一個開局我和他也是宿命的敵人,我們之間一定要有一個結局。並且這樣的結局只能由死亡來書寫。his,”哈利抿着脣,“ormine。”
“mum。”
莉莉絕望地軟倒在沙發上,她如同離了水的瀕死的魚一樣喘息着片刻,她站起來,用盡全身力氣甩了哈利一個耳光。
她轉過身,捂着臉快步走上二樓。
哈利被打了一個踉蹌,他撫了撫椅子,站穩後擦擦臉,轉身向屋外走去。
詹姆這時候已經霍然起身了,他看了看向相反方向離去的兩人,匆匆對一旁完全呆住的伊爾說“上去安慰你媽媽”,就飛快追着哈利向外跑去。
哈利已經打開大門了,詹姆趕了上來,他叫道:“嘿,哈利,等等,等等先等等!”他在花園外的木欄杆那裏攔住了哈利。
哈利立刻別過頭去。
但詹姆還是透過屋裏射出的燈光看見對方臉頰上的晶亮。他也側過頭,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有看見,他說:“聽我說,boy,你的媽媽今天有點兒激動你不會怪她的,是嗎?”
“怎麼可能。”哈利很快恢復了平靜,他乾巴巴地笑道。
“我想也是。”詹姆說,“她只是擔心你。”
“我知道。”哈利說,“這樣的感覺真奇怪。”
“不算太好是吧?”詹姆笑道,“但你同樣不會覺得糟糕透了,是嗎?”
“怎麼會呢。”哈利低聲說。
短暫的安靜。
詹姆決定直話直說:“哈利,我知道你跟伊爾不一樣。事實上我們一直在商量到底該怎麼對待你別露出那樣的表情。我們不是覺得你麻煩,我們我和莉莉只是在絞盡腦汁地想着要怎麼樣才能讓你更容易地融入我們。你看,你早已經不是孩子了,某些能讓伊爾興高采烈的比如一次誇獎,比如一把昂貴的掃帚對你已經不管用了。”詹姆煩躁地皺起眉,“你聽我說,我們一直不知道怎麼該和你相處,所以你現在在這裏更像是一個客人,這也是你漸漸沉默的原因我們都很焦急以及難受。你再一次感覺到了,我們的相處更糟糕的這樣的狀態或許真的很糟糕,”他因自己繞來繞去的話低咒一聲,“但是你要相信,之所以會這樣暫時這樣”他強調,“是因爲我們在乎你,我們愛你。你和伊爾一樣,是我們的孩子,哈利。”
“謝謝。”哈利說。
“只有這一句?”詹姆不滿的問。
“我只是嗯,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哈利尷尬地說,“我真的,非常”他喃喃着,“感謝高興”
詹姆呼出一口氣,他換了個話題,笑道:“我想這次的事情你確實跟鄧布利多商量好了吧?”
“當然。”哈利說。
詹姆唉聲嘆氣:“這樣的感覺說實話還真奇怪,但我最尊敬的教授信任我的兒子超過我你一定想不到我是怎麼又惱火又驕傲。”
哈利笑了出來。
詹姆也彎起脣角,他看着哈利,目光柔和:“我想你能夠明白,這個家你隨時可以回來這個家裏的人隨時期待你回來。”
哈利側頭看着黑暗中的房子。黑暗裏,那些亮着的燈光是那樣明亮以及溫暖。
他微笑着說:“我從沒有離開。dad。”
高錐克山谷裏的波特一家安寧下來了。
詹姆靠在籬笆上,望着黑暗深深嘆氣,然後他揮舞魔杖弄出了自己的守護神。
“嘿,夥計,給我跟西裏斯帶個口信,”他咕噥着摸摸靠過來牡鹿,說,“‘兄弟,你一定想不到今晚我家裏發生了什麼,莉莉差點崩潰了哦,別擔憂,只是暫時的,她會明白的,就是一時太難過說實在的,我真的越來越覺得我不是多了一個兒子,而是多了一個冷靜又理智的同年齡的好吧,說實話,我真覺得哈利某些時候跟盧平一樣:沉靜又內斂,揹負過多。’”他的聲音沉下去,“‘你說我該怎麼跟他相處呢?像對待盧平一樣?盧平成了我兒子?梅林啊’”
“梅林啊。”霍格莫德的三把掃帚酒吧背後,西裏斯靠着磚牆翻白眼,“你一定不知道你又壞了我的夜晚,那個火辣的女巫該死的混蛋。”
他低聲詛咒着,然後瞅瞅牡鹿消失的地方,半天後無可奈何地用魔杖弄出自己的守護神,不甘不願地說:
“好吧,去問問那頭蠢鹿需不需要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