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主。”
原屬遼國秦王的府邸內,楊碩招待一衆軍將們宴飲。
幾杯酒下肚,韓世忠扯着嗓子嚷嚷“俺們何不出長城,直奔上京徹底滅了那些金人~”
“一萬多金人精銳的損失,對金國來說的確是傷筋動骨。”楊碩輕晃着手中的酒杯“可你要知道,金人在遼地還有大量的兵馬。而且,他們的核心根基是在黃龍府,不是在上京。”
歷史上金人南下汴梁城的時候,東西兩路大軍號稱三十萬。
打個折,也得有二十萬人馬。
再打個折除去北地漢兒,渤海人,契丹人,奚人等附庸,金人各部的丁壯至少有十萬以上。
“金人擅野外浪戰,騎兵縱橫馳騁,襲擾衝陣極爲嫺熟。”
“我軍如今騎兵訓練未成,不可驕兵出擊。”
自入燕地,楊碩就繳獲了大量的戰馬。
居庸關一戰,更是收穫頗豐。
只是訓練騎兵需要時間,在騎兵練成之前,他是不會越過長城與燕山,跑去地形環境複雜的遼地與金人野戰的。
他手下的重裝兵團極其依賴後勤保障,而金人根基遠在按出虎水一帶。
一旦被金人誘敵深入拉長了補給線,那可就危險了。
沒能調動全國之力,以泰山壓頂之勢碾壓過去之前,不能輕敵出兵。
“金人是部落奴隸制。”楊碩繼續解說“他們的各級軍將,麾下兵馬的多是各自部落的部衆。”
“只要部落還在,就能補充兵員。”
“想要消滅他們,必須以雷霆萬鈞之勢,將他們的部落連根拔起。而這,需要後勤上的強大支持。”
韓世忠急忙行禮“末將受教了。”
居庸關大戰的時候,金軍的強悍給他留下了深刻的映象。
擊敗瞭如此強敵,多少還是有些飄了。
“想要對付金人,騎兵最重要。”楊碩看向岳飛“鵬舉,我回汴梁城之後,你的擔子很重。不但要守住燕地,還要訓練兵馬。”
臉上有些泛紅的岳飛,當即拱手“末將必當全力以赴!”
“我回去之後,會盡快整合各地的人力物力。”楊碩沉默了下,頷首示意“抗金是所有中土人的事,不能只有我們在這裏賣命。”
中土人口過億,物資產出極爲豐富。
只要能動員起來,足以碾壓金國。
歷史上的失敗,是敗在統治者們的內鬥與腐爛。
楊碩回到汴梁城,第一件事就是刮骨療毒,將這些爛肉全都割掉!
“訓練,不只是在訓練場上。”楊碩頂住“小股部隊出關北上,去打草谷。”
“他們可以來中土打草谷,我們當然也可以打回去。”
“還有。”
“第十期的軍官培訓速成班結業之後,就不再辦速成班了。”
“城內的遼國南京太學,徵收改造爲軍官學校。”
“招募生源爲現役武人,進行軍官培訓。”
“立下功勳者,戰死傷殘士卒繼承入伍的子侄,優先就讀。”
“軍中的掃盲工作也要加強。”
“以後的武人不能以沒文化爲榮,必須文武兼備。”
“尤其是燕地分田徵募的漢家子,他們被胡化多年,必須改過來。”
燕地淪入契丹之手多年,當地漢家子胡化之風盛行,這是爲了生存做出的選擇。
真正還保留着漢家習俗文化的,反倒是那些被楊碩平滅了的北地漢家大族。
投靠胡人的漢家大族,反倒是保持着漢家的習俗與文化。
這可真是有夠諷刺的。
“讀書,識字,明理。”
“有文化了,退伍可至各處衙門公幹。”
“總不能白髮蒼蒼了還在扛槍打仗。”
雖說陣斬了完顏阿骨打,完顏宗望,完顏婁室等金國名將。
可楊碩依舊是對金國保持着足夠的警惕,因爲女真人只是傷筋動骨,卻並未死絕。
這一點,從他留下堪稱全才的岳飛守備燕地,就能看的出來。
喫完這頓酒宴,楊碩就要動身了。
“將主~”
有牙兵前來稟報“有汴梁城來的使者,去了宣撫使與鄆王那兒,傳旨說是命大軍即刻還朝。”
“哦。”楊碩對此並不在意“扣下就是。”
牙兵拿出了一份聖旨“搜出來了一份祕旨。”
打開一看,楊碩笑了。
祕旨上寫的是,讓蔡攸趙楷他們,尋機祕密逮捕楊碩,即刻押解入京。
“這是知道了?”
楊碩收起了祕旨“老小子活在話本裏。”
祕密逮捕?
知不知道我到哪兒都帶着大批牙兵護衛。
而且還有時停器在手,誰能抓住我?
“不用管。”楊碩囑咐“各部準備南下。”
本以爲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未曾想,各部人馬集結起來準備南下,返回汴梁城的這幾天裏,汴梁城的使者竟是如海邊浪潮一般,一波接一波的過來。
明面上是催促蔡攸趙楷速速回京,說已經準備好了封賞。
可暗地裏都會帶來一份祕旨,囑咐他們祕密抓捕楊碩。
後面還特意囑咐,若是難有抓捕機會,務必分化其麾下將領,兵馬交給西軍看管解散,帶其回汴梁城。
甚至還安排使者們帶來了許多的交子鹽引等,讓蔡攸趙楷用來收買楊碩麾下的大將。
“五萬貫,還都是交子?”
擺弄着手中的祕旨,韓世忠咧嘴笑“官家這是瞧不起俺韓潑五啊。”
“俺以前在西軍,給官家賣命的時候,潑天的功勞都被人搶了,也未曾見過官家言語一句。”
“如今在將主這兒,統領大軍不說,得的賞錢都堆滿了屋子裝不下。”
“五萬貫交子就想讓俺背叛將主?”
“呸!”
楊碩軍中將士們的主要來源,是各地招募來的新兵,他們可沒受過趙宋官家的恩惠,仇恨倒是不少。
至於軍將,基本上都是靠着速成班培訓,以及硬邦邦的戰功上來的。
他們在楊碩這兒拿到了一切,想要收買他們何其困難。
而且,普通士卒都被楊碩給餵飽了。
哪怕是軍將,想要拉兵馬走也是極爲困難。
“十二道金牌啊。”
看着堆在桌子上的衆多聖旨,楊碩也是被逗笑了。
他招呼被叫回來的高衙內“你先行潛回汴梁城,想辦法將李師師救出來。”
此時的高衙內,表情像極了奔波兒灞。
他一臉的委屈膽怯“將主~不是小人不肯,實在是~實在是~”
實在是做不到啊。
以官家的憤怒程度來說,李師師就算是還沒死,也是被嚴格看管關押,他沒有三頭六臂,如何救的了。
“沒讓你披甲執銳的去衝殺。”楊碩囑咐“花錢收買人,只要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叫問題。”
“我可不信,趙佶身邊有那麼多的忠心手下。”
“去吧,別怕花錢,只要事情能辦成,自有你的好處。”
楊碩有時間停止器,本可以自己潛入汴梁城救人。
可如今的他,與出汴梁之前不一樣了。
他現在肩負着消滅金人,平定蒙兀,收復西域,洗滌中土污穢的重任。
肯定不會去搞單人冒險的事兒。
能成最好,不成那就是命。
有人說他像是個心狠手辣的梟雄,還真沒看走眼。
終於動身南下離開了燕地。
一進入河北之地,楊碩就打出了保扶鄆王,清君側的大旗。
分派兵馬在河北各地控制衙門,清理地方士大夫家族與豪強之家。
重新劃分田產,將土地分給百姓,且免除當年賦稅,以往拖欠一筆勾銷,攻破寺廟等地燒燬所有借據。
毫無疑問,這等得民心的舉措,迅速收攬了民心。
與此同時,各部兵馬大力剿匪,同時整頓地方廂軍土兵。
軍士只從分田百姓家庭之中徵召,而且只要家中有人在軍中服役,就免除田地賦稅。
正因如此,哪怕地方廂軍土兵不再給俸祿,只管衣食住行,卻依舊是引來無數人踊躍參軍。
軍中各部,則是從這些廂軍土兵之中,挑選精銳填充軍伍,擴編兵馬。
進了正規野戰軍團,同樣可以免除田地賦稅,而且還有高額俸祿可以拿,立下功勳更是有鉅額的賞賜。
武人的身份地位,正在急速發生着變化。
消息很快傳遞到了汴梁城,不出意外的引起了巨大的混亂。
“逆子!”
“當初就該把你射牆上去!”
“竟敢謀反,真是好大的膽子!”
最爲暴怒的,就是趙佶。
他實在是沒想到,趙楷這個兒子,竟然如此狼子野心。
有了些許微末之功,竟是籠絡軍伍,要來行大逆不道之事!
因爲楊碩的消息封鎖,遠在汴梁城的衆人,壓根不知道燕地發生的巨大變化。
他們還以爲是趙楷高官厚祿收買了西軍與編練禁軍的軍將們,要來搞謀反了。
宣泄了一通,趙佶猛然看向了王黼“王卿,你是宰相,如今此事你說怎麼辦。”
王黼心中暗自叫苦。
皇子謀反不是大事,要命的是皇子手中有兵馬。
他與梁師成暗中對了個眼神,硬着頭皮回稟“官家,三大王畢竟是官家之子,或許是一時之間爲奸人所矇蔽,不如去一道旨意好生勸說,說不得就能回心轉意。”
趙佶也是被氣笑了。
“他這是在謀反,你以爲是在過家家玩樂?”
“若是朕說幾句他就肯聽,那他也不敢做這等事!”
“罷了。”趙佶搖頭“立刻傳旨,調動天下兵馬來勤王,宣佈那個逆子爲叛逆,號召天下並攻之!”
“你。”
他抬手指着王黼“你去一趟,跟那逆子好生說說,就說他的功勞朕都知道。”
“只要願意好生聽話,等回到了汴梁城,太子之位究竟屬誰,朕必然會認真考慮。”
王黼無奈領命,可心中卻是哀嘆。
‘這等糊弄鬼的話,誰會信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