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罷相。
明面上是反對伐燕,他湊不出至少數千萬貫的軍費。
實則是其掌控朝政多年,官家趙佶已是無法再忍耐。
接替蔡京的,是王黼。
他上位之後,罷方田,毀闢雍醫算學,合併修會要六典各機構,裁汰冗官。
對遠郡使,橫班官的俸祿減半,茶鹽鈔法不再比較,對富戶的科抑一律蠲除。
士大夫與地方豪強們,皆是歡呼叫好。
不過隨着西軍各部逐漸東調,王黼同樣面臨着蔡京的困境。
沒錢沒軍費。
可伐燕是必須要進行的。
不僅僅是爲了奪回燕地,更是爲了平衡尾大不掉的西軍。
弄不出錢來的王黼,決心竭天下之財以伐燕,以募民輸助爲名強行徵收伐燕捐。
說白了,就是強行攤派。
助軍錢,免夫錢,助邊,犒軍等等爲名義,向富戶商賈與普通民戶強行攤派勒索,不納者拘押逼繳。
以國家的名義,直接明搶。
歷史上前前後後多次強徵,總計高達六千二百萬貫。
這筆錢大部分用於西軍平定方臘的軍費,剩下的則是支付對金的贖城費與歲幣。
賬目雜亂,上上下下都伸手。
最終用到實處的,只有贖城費歲幣與一部分軍費。
大部分的伐燕捐,都流入了從皇宮到朝中大臣,從各級軍將到地方衙門的口袋裏。
王黼準備上奏伐燕捐的時候,倒蔡同盟的盟友蔡攸找到了他。
身爲蔡京長子的蔡攸,是倒蔡同盟的重要成員,事成之後也如願成爲了執政,稱一聲相公。
“家父曾言,殿前司正將楊碩,精通財貨運用之道,或有斂財奇能。”
楊碩的名頭,王黼自是聽說過的。
那是高俅的人,同時給梁師成,童貫他們辦事。
討平了巨寇宋江,最近在汴梁城內名聲響亮,不少說書人都在編撰他的故事。
至於緣由,那是因爲汴梁禁軍被嘲無能了數十年,如今終於雄起了一把,汴梁城上下當然是要拼命鼓吹。
王黼反問“他有什麼本事斂財?”
蔡攸無所謂的攤手“這是家父的話~”
仔細想了想,王黼收起了攤派伐燕捐的奏疏,入大內去見官家。
雖是政敵,可蔡京的話,他還是信的。
楊碩依舊留在淮陽沒有返回汴梁城。
李宗述都回去了,可他還沒回去。
朝廷上下,卻都是成了瞎子,無人上奏其擁兵自重不回京。
原因很簡單,所有人都知道楊碩不回京,是官家與太尉隱相樞密使的意思。
他是在等諸位大人物們,用甲冑兵器等軍資,換回來的遼東特產,護送回京。
爲了名正言順,高俅還給他安排了個臨時差遣,點選京東兩路淮南兩路禁軍精銳入編練禁軍,讓他補齊差額的一萬人。
楊碩給高俅回信,說自己以高標準招募一批縴夫,流民,船工,鄉兵充實數額。
待到點選編練結束,再一批批的開革出去,空出來的空餉就將成爲太尉家傳承百年的財富來源。
高俅大悅,對於楊碩索要的軍費軍資無有不允。
不是這些大人物們傻,而是楊碩的所作所爲,完全符合這個時代官場上的通行標準。
大家都是這麼幹的,憑什麼說我有異心?
朝堂上下,無人能看到東南即將爆發一場規模宏大的起義。
更加沒人看到,原本想要驅虎吞狼挑撥遼金兩敗俱傷的策略成了笑話。
僅僅數年之後,金人就將大舉南下,亡其國!
山東兩淮之地,自古以來就是出戰兵的地方。
楊碩在此大肆徵兵,尤其是地方弓箭社等鄉兵裏的出色人手,都在高待遇之下被吸引入伍。
他招募的人手,遠遠超過了一萬人的規模。
多出來的人手,對外宣稱是隨軍民夫。
畢竟他現在名義上還是在外征戰,有隨軍民夫再爲正常不過。
軍隊一多,楊碩的能力就難以掌控。
畢竟穿越之前,他只是在上學的時候,做過班級學習小組的組長,還是個副的。
管理這麼多人,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雖然大力提拔岳飛王貴等人,可他們如今還年輕,遠沒有歷史上從容指揮大軍團作戰的經驗。
楊碩痛定思痛,做了兩件事情。
第一個,是以學校的方式,對這支新軍進行管理訓練。
分級分班,制定學習~訓練計劃。
明示軍規賞罰,各部訓練中良性競爭。
第二個,則是在軍中點選出衆生源,加入禁軍軍官速成培訓班第一期。
他自認校長~這個時代叫學監。
培訓的內容也很簡單,就是中低級軍官們的知識。
具體的教材,則是快馬回汴梁城的高衙內,拿着楊碩的錢,從破落的禁軍軍將後人手中,買他們祖先的筆記彙整而得。
核心就是兩點,組織與訓練。
如何將軍士們組織起來。
如何安排好日常訓練。
因爲參加培訓班必須有能讀寫的能力,在新軍之中引起了一定的動盪,許多人因爲不識字而抱怨失去成爲軍官的機會。
爲此,楊碩高價聘請了當地的教書先生,在軍中各部開展掃盲班。
識字就有機會加入軍官培訓班,這極大的提高了軍士們的積極性。
訓練內容上,也有所改變。
除了最爲基礎的陣列訓練之外,楊碩額外加入了現代軍事訓練中的各種體能與特種訓練項目。
三公裏,五公裏,一萬米。
攀爬跳躍,各種障礙翻越等等。
此時的大宋禁軍,大多已經淪爲雜役或半脫產狀態。
汴梁城內的禁軍,甚至幾個月都不見得能操練一次。
哪怕是號稱精銳的西軍,能做到五日一操的都不多。
當然,這個操指的是集體合練。
軍士個人的弓馬槍棒等武藝,都是個人自習。
楊碩這裏,卻是五日一休。
早晚操練,強度堪比軍訓。
換做是真正的禁軍,早就鬧起譁變了。
而楊碩的這支新軍,是真正意義上的新軍,都是招募來的新人,而且不剋扣軍餉,夥食待遇也是極高。
“千年之前,魏武卒全副武裝可日行百裏。”
“我對你們不提那麼高的要求,全副武裝日行五十裏即可。”
“大宋缺馬,充沛的體力與行軍能力,至關重要。”
“能達到這個標準的,每日加餐一塊回贈肉(東坡肉)!休沐日,我個人贊助二十文!”
“達不到的,負責本什本都的衛生打掃,清理旱廁。”
楊碩以魏武卒的標準來訓練新兵,而且還偷換概念。
說是日行五十裏即可,然而實際上魏國的一裏地比宋時的一裏地少了近三分之一。
折算下來,其實也沒相差太多。
要求雖然嚴格,可好處也是肉眼可見。
每天多一塊油汪汪的大肥肉,誘惑不可謂不大。
更何況還有每五天一休的休沐日,楊碩額外贊助的二十文錢。
古代大軍在外,大多時候身後都會跟着大批的商隊。
他們在軍營附近形成集鎮,喫喝玩樂一條龍全都有。
對於這些臨時集鎮,楊碩的態度是搞賭的不行,出現了就直接將店東抓進軍營砍了腦袋。
他堅決不許軍中士卒沾染這個。
也算是楊大郎帶來的惡劣影響。
相比之下,別的事兒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集鎮上的掩門子,進去一次就是二十文錢。
堵不如疏,強行讓軍士們長期憋着可不行,他們可不是後世有信仰的軍隊。
至於說軍士們拿這二十文,是去掩門子釋放,還是在集鎮上喫喝買東西,又或者乾脆存起來,楊碩是不管的。
而且休沐一次就有二十文,一個月下來那就是一百多文。
編練新軍,在楊碩的建議下,是按照上四軍的標準來給待遇。
除了每個月二石五鬥的糧食之外,還能拿到一千文的足錢。
高俅之所以同意,是因爲俸祿定的高,以後喫空餉的時候收入自然也就高。
當然,在這個財政困難的時代裏,哪怕是上等禁軍的月錢,也是銅錢與交子各半。
楊碩每個月額外多給一百多文錢,毫無疑問是一筆讓士卒們歡笑的額外收入。
就這麼以等候金人回款的名義,楊碩在淮陽這兒,徵兵,訓練,開設軍官速成班,在軍中掃盲,提升自己,忙的是不可開交。
一直到出使金國的馬政父子歸來,表示趙良嗣與金使夾谷胡裏改一行人,壓根就沒有抵達遼地。
高俅等人慌忙派人來詢問楊碩。
算了下時間的楊碩,信誓旦旦的表示,趙良嗣與金使的船隊早就出發了,海州市舶司可以作證。
有可能是遇上了迷航,漂去了遼國的地界。
高俅等人,不惜動用在遼國的暗探,各方打聽之下,確定沒漂過去被抓。
那就只剩下了一個可能。
風暴!
漂沒!
海難!
從官家趙佶到高俅梁師成童貫等人,都是臉色難看至極。
本以爲能大賺一筆,未曾想卻是連本錢都給折了進去。
既如此,楊碩繼續留在淮陽已無意義。
再加上王黼的建議,十月份的時候,楊碩所部終於是動身返回汴梁城。
汴梁城外,民舍萬家。
早在神宗時期,城外已經是增築城牆,擴大的居民區。
可隨着人口的增加,如今新增城牆之外又有了綿延十餘里的龐大生活區。
城內城外的人口,甚至有可能達到了三百萬以上!
此時的極西之地,一些所謂大國,全國上下都沒這麼多的人口。
策馬行進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楊碩心中深有感觸。
在這個沒有工業化的時代裏,竟然能有如此龐大且繁華的城池,絕無僅有。
這座龐大的城市,蘊含着無窮無盡的財富。
‘不抵抗的皇帝~’
‘投降派的士大夫~’
‘金人真的是撿着洋落了~’
楊碩來到殿前司辦理交接,高俅直接就將他拉到了偏廳,急切詢問“何時開革兵額?”
他這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喫空餉了。
畢竟一個空餉每月就是一貫錢外加兩石五鬥的糧食,誰能不動心。
楊碩正待言語,卻是見着有文吏急速跑進來高喊。
“東南來的急腳遞!”
“東南民變,官軍潰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