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生狐疑的打量着秦瑤。
讓她照顧人或許還行,藥王真的能照看的了嗎?
他腦補秦瑤蹲在藥田裏拔草除蟲的場景。
有點反差。
秦瑤大約是從他沉默裏讀出了那點心思,笑了一聲。
“唐長老,您莫要小瞧人家,不若讓人家給您展示一番?”
唐生平靜的點了點頭。
秦瑤伸出纖纖玉手,十指翻動,幾個法訣便打了出去。
濃郁的墨綠色木屬性氣息從她掌心灑落,均勻地鋪在藥田上。
隨後指間又帶起幾縷赤色霞光,星星點點地落在葉片間。
六株藥王像是被一雙溫柔的手拂過,葉面舒展開來,綠得發亮。
“秦瑤的本體是赤木丹雀,這一族向來木壓過火,她這裏稍微有些變異,火壓過了木,所以在容貌上才那般彰顯。”
顏如玉立在旁邊,傳音過來:“師父不要以貌取人。”
唐生很想說一句我真沒有。
“這是我們一族傳承數萬年的養藥術。”
秦瑤掐着訣,容顏忽然多了一份神聖,開口介紹起來。
“木屬性精氣溫和,用來蘊養靈藥;木生火,可激發靈藥的藥性,關鍵時刻能助靈藥破關。”
“我們一族獨有的手段,之前一直沒個穩定居所,沒機會施展。”
“靈藥還能破關?”
唐生有些疑惑,還是頭一回聽說。
他對靈藥的理解還停留在“長夠年份就能採”的階段。
秦瑤咯咯笑起來,“不是所有的靈藥都能長成藥王的。”
“普通靈藥,每逢百年小關卡,千年大關卡,萬年對於靈藥來說便如修士渡劫。”
“藥王更是前所未有的難關。”
她指向藥田裏一株宛若珊瑚的靈芝,“就比如這株,已具備九萬年藥性。”
“再進一步達到十萬年,便可延壽五百載。”
“之後每過一萬年,多延百載。”
“但每一次跨越,對靈藥而言無異於渡劫,過了可多活萬載,不過便逐漸凋零,化作藥泥。”
她又指向另一株。
那是一株葉片呈橢圓形、通體泛着淡紫光華的藥王。
“這一株,已經有十四萬年藥齡,足以延壽九百載。”
“太少見了,說是稀世奇珍也不爲過!”
她說着蹲下身,指尖虛點在那株靈芝的根部,繼續道。
“普通的藥王需要龍氣和大地靈乳滋養,才能渡關。”
“可這些藥王,根鬚上殘留的氣息分明是混沌氣。”
“據說以更珍貴的混沌氣滋養出來的藥王,破階的希望遠比尋常藥王大得多。”
唐生聽完這番話,心裏那點以貌取人的偏見基本散乾淨了。
這姑娘是內行。
不但能分辨藥齡,還能看出藥王是用什麼養出來的,連破階的條件都門清。
他一直以爲秦瑤是狐狸精變的,原來是赤木丹雀。
難怪她和顏如玉那麼親近,這般會伺弄植物,果然有原因。
他忽然念頭一轉。
火木雙屬,火壓過木,又天生擅長藥理。
這條件不煉丹簡直浪費。
“替我照看藥田,我再傳你一法,若是能參悟功成,便收你做記名弟子。”
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縷仙光,沒入秦瑤眉心。
秦瑤渾身微微一顫,識海裏浮現兩篇經文。
一篇名喚“煮石”,另一篇是煉丹入門的法訣。
她神識只粗粗掃了一遍,便知這兩篇東西的分量。
絕不是尋常傳承。
‘煮石’之法,七十二地煞神通之一。
顧名思義,金石皆可入藥煉丹,內裏所載不只是金石煉丹之法,更直指煉丹大道本身。
另外一篇煉丹入門法訣出自《太上煉丹訣》,更是不凡。
唐生收回手指,“多加揣摩鑽研,莫要辜負。”
兩法傳給秦瑤,是一種考驗。
弟子名額寶貴,秦瑤天資不算頂尖。
若連這個門檻都邁不過去,名額便不能浪費。
“多謝長老。”
秦瑤大喜,蠻腰輕扭,盈盈又施了一禮。
起身時眼裏都是光。
她們這一脈自從青帝消失後便再也沒落,如今終於有了靠山,有了藥田,有了可以安下心來鑽研的事務。
唐生點了點頭。
遮天世界武力型的弟子一抓一把,煉丹煉器輔修類的一個沒有。
若能培養出一兩個,以後煉藥不必事事親爲,能省出大把時間。
接下來的幾天,唐生難得地沒再閉關,而是沉浸於一些瑣碎事務中。
傳承殿的制度、各峯經文上繳的細則、兌換貢獻的計算方式,都需要唐生定奪。
這些事華山不敢擅自做主,一趟趟跑問道峯。
.........
這一日,太玄內鐘鳴九響,聲震羣山。
一百零八峯皆有祥光衝起,瑞彩垂落,將方圓千裏映得如同仙境。
華山領着華妃與兩位最強的峯主,沿問道峯石階拾級而上。
最終在洞府前站定。
華山今日換了一身嶄新的星峯峯主法袍,衣襟上繡着星河流轉的紋樣。
華妃與兩位峯主亦是正裝,丹峯主更是將鬍子編得整整齊齊。
四人神色莊重,立在洞府外一言不發,只等唐生出關。
待到洞府石門緩緩推開時。
唐生抬眼一看這陣仗,腳步便頓住了。
華山雙手託着一疊衣袍,往前一步,躬身行禮。
聲音卻比平日多了一分莊重:“掌教,時機已到,您該換一件衣服了。”
說罷雙臂一展,手中那件黑白相間的華服應聲抖開。
衣料不知以何種神蠶絲織就,黑白二色交織如陰陽輪轉。
領口與袖緣以暗金線繡着山川日月紋,在日光下流轉出一層若有若無的寶光。
身後那位峯主同時上前,展開一件玄色大氅,其上金紋祥雲層疊,氅擺垂地,厚重貴氣。
唐生掃過四人面上近乎一致的神情,嘆了口氣。
“爲何非要執着一個虛名。”
“掌教。”
華妃捧着華服上前一步,她今日盤起了髮髻,眉目間少了幾分平日的嫵媚,多了幾分鄭重。
“您執掌太玄,是衆望所歸,門人弟子,都盼着這一天!”
她將華服輕輕披上唐生肩頭,動作利落。
“掌教,此位非您莫屬啊!”
身後那位峯主聲音嚴肅,雙手奉上玄氅。
“也只有您,能爲太玄指引方向。”
四人輪番勸進,一句接一句,分明早有準備。
唐生看着外面越聚越多的弟子,他們眼中那股按捺不住的期盼,終究不再推辭。
他伸開雙臂,讓華妃與華山一左一右替他理好衣襟、披上玄氅。
洞府石門徹底敞開。
山風灌入,玄氅上的金紋雲海在風裏翻卷,彷彿活了過來。
“即日起——太玄掌教,由唐峯主繼任,引領太玄,光耀東荒!”
太上長老的聲音如洪鐘炸響,自問道峯之巔傳遍羣山。
一百零八峯同時亮起傳送陣光。
傳送陣將這道聲音送往太玄屬下的每一座城池、每一處據點。
無數弟子從修行中抬起頭,從演武場上收住腳步,從房間推門而出,望向問道峯的方向。
“唐長老,唐掌教,聖主!”
“太玄永恆!”
歡呼聲如潮水,一浪高過一浪。
之前唐生一直沒有正式接下掌教之名,許多弟子心中都不踏實。
這位橫空出世的峯主,會不會哪天便帶着帝兵離開了?
如今名分已定,所有人懸着的心都落了地。
“掌教,您是衆望所歸。”
華山引着唐生走到問道峯崖邊,俯瞰下方萬頭攢動的廣場,感慨道。
“弟子們等這一天,真的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