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尾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爲自小就有一條無比蓬鬆的大尾巴,他和胡蘋同屬赤狐,毛髮顏色漂亮豔麗。
小時候胡尾還不太能控制好自己的原形,一到情緒激動處就會露出尾巴來。
水笛則是從小到大都是人形,每當胡尾尾巴冒出來了,她就會去揪上面的毛。
胡尾每次都氣得跳腳,只能慌里慌張把尾巴塞回去,也下定了主意等看到水笛原形要好好整她。
可惜從小到大,胡尾從沒看到過,而隨着年紀的增長,無論再激動興奮他都能維持好人形了,這是作爲妖怪的基本素養。
水笛等在工地門口時就在想,待會胡尾看到她會不會又像小時候那樣激動得尾巴耳朵都冒出來?
不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胡尾的尾巴長大沒有?自從胡尾十歲以後,她就再也沒看過胡尾的原形了。
然而真當看到胡尾時,水笛腦海中卻只有一個想法,胡尾怎麼黑了這麼多?還瘦了不少?
胡尾飛奔過來,人還沒走到跟前,聲音已經傳來——
“水笛!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昨天晚上媽給我打電話時我還不信,讓媽把電話給你,她非不給,還說你睡了,那會才九點半呢,你以前哪有這麼早睡,肯定是在玩手機不想接我電話!”說着胡尾看了胡蘋一眼,“媽也是,老是掩護你。”
“媽,我不是你親兒子嗎?”
胡蘋眼中有笑意,神情卻沒有什麼波動:“別撒嬌。”
“我哪有撒嬌啊!”胡尾忿忿不平,“明明我就是學水笛說話。”
說着又拿小眼神戳戳水笛,上下打量着她,動作形態簡直跟以前還沒下山時一模一樣。
水笛本來心中有千絲萬縷的想法,一見到真人,瞬間全消,忍了忍,沒像以前一樣回懟,而是把手中買的奶茶遞給胡尾。
她還沒開腔,胡尾見了眼睛都睜大,一把奪過奶茶,目光團團轉轉圍着奶茶看了個仔細,口中還不停發出感嘆:“天啊,水笛,這真的是你嗎?你居然主動給我買奶茶了,還不是小雪冰城,居然是X茶的!這一杯要二十塊了吧,我的老天!”
水笛:……
她在想胡尾怎麼能話癆到這程度?而且這一杯不用二十,她點的外賣,用了優惠券只花了十塊。
胡尾又小心聞了聞奶茶的味道,疑神疑鬼道:“裏面裝的是奶茶不是白開水吧?”
水笛:“……你不要就給我。”
胡尾抹了抹自己胸口,總算找回一點熟悉感:“這才比較正常。”
拿出吸管插進,開心喝了起來,一邊喝一邊說:“你們專門來找我的嗎?要等我一會,我還有點沒幹完的活,待會帶你們去喫飯,我知道有一家麪館味道特別好,而且還很便宜,一兩面只要六塊錢。”
水笛說:“我跟媽媽下山送雞蛋,我們待會就回去了。”
胡尾難過:“原來不是專門來找我的……”
水笛直接把飯盒塞他手上:“給你帶的午飯。”
她微笑:“應該比六塊錢一碗麪更好喫吧。”
胡尾眼睛一亮,趕忙拉開袋子拉鍊看了一眼,雖然保鮮盒蓋得嚴絲合縫,但仍然能聞到從裏面逃出來香味,無比勾人。
涼拌黃瓜裝在透明保鮮盒中,能看清每一根瓜條都去了皮,瓜肉瑩潤嫩白,帶着幾分半透明的水潤感,紅油和醋汁淋在上面,又加上一些青綠辣椒圈和蔥花,在這炎炎夏日,看上去清爽又幹淨。
青椒皮蛋更是胡尾喜歡喫的下飯菜,咬一大勺和飯,簡直絕了。
雖然嘴巴裏還喝着奶茶,但胡尾又開始饞了。
胡尾說:“我今天就不去喫麪了,這裏面的菜我能喫兩頓!”
“水笛,這是你做的嗎?”他眼巴巴問,都知道在家裏水笛做飯最好喫。
胡蘋說:“小笛今天一大早就起來做這兩道菜了。”
胡尾手中拎着飯盒,頓時感動得眼淚都快流下來,他妹妹病纔好就強撐着身體爬起來給他做飯。
雖然水笛從小愛欺負他,但他知道水笛時刻把他當哥哥尊敬愛戴,他很想從兜裏掏點錢出來給水笛,但忽然想起自己前幾天發了工資全拿回家了,他的生活費都靠下班後跑外賣。
只能說:“小笛你真好,等我賺錢了帶你去喫大餐買新衣服。”
水笛點點頭,看了胡尾一眼,眉心微蹙,終於問:“你怎麼曬黑了這麼多,還瘦了?”
一聽這話,胡尾就高興了起來:“真的瘦了嗎?我最近在減肥,現在肌肉男不喫香,流行清瘦型男人。”
“曬黑了纔好,這才叫男子漢氣概,我以前長太白了,他們說是我小白臉。”
水笛揉了揉額頭,心想胡尾怎麼能左右腦互搏到這種程度。
看着胡尾一邊喝奶茶,一邊看着飯盒傻樂的樣子,她還是沒有問其他,只擺擺手:“你趕緊回去吧,下次媽媽送雞蛋我再給你送飯。”
胡尾眼睛亮晶晶看着她,疑似感動出了眼淚,果斷點菜:“好,我下次想喫紅燒雞和蒜蒸排骨。”
水笛可有可無點頭。
胡尾像個長輩一樣感慨:“水笛,你長大了……”
胡蘋忍了忍,沒忍住,擺擺手:“你快回去幹活吧。”
水笛從小到大就比胡尾更聰明懂事,明明胡尾還要大兩歲,但他就跟憨的一樣。
胡尾應了聲,高高興興拿着飯盒回了工地。
胡蘋道:“現在看到胡尾了放心了吧,小笛,你好好養身體,別爲家裏的事操心。”
水笛點點頭:“知道了媽媽,我們買點肉回家吧,可以做瘦肉丸,我今天去土裏時看見絲瓜熟了,拿來煮湯正好。”
胡蘋自然答應。
離開時,水笛回頭看了一眼工地,五月的天氣,工地上塵土漫天,在灼熱中又添了一絲悶躁。
她知道,胡尾之所以變黑變瘦並不是他說的理由,媽媽應該也是清楚。
只是他們兩人都不想讓她擔心,她來時想知道胡尾到底做了什麼才能一個月賺八九千,現在大概能猜到,或許是多幹了些活,又或許找了其他兼職。
她就知道胡尾這個性格做不了什麼違法犯罪的事。
不過賺錢是迫在眉睫的事了。
*
胡尾一手拿着奶茶喝,一手拎着飯盒,大步往工地走。
回去時剛好遇到了李工頭,以及旁邊推車正在運送建渣的中年男工。
李工頭看見胡尾這高興的樣子心裏就不爽,剛纔還被胡尾落了面子,頓時嘲諷道:“喲,胡尾,這是有人給你送飯來了啊。”
胡尾側頭一瞧,雖然很不喜歡李工頭,但現在心情極佳,也可以和他多說兩句,晃了晃手裏的飯盒:“是我妹妹和媽媽來了,專門從老家來給我送飯,開車都開了一個多小時!”
旁邊中年男工人聽見這句話心中更不得勁,運送建渣這活本來是李工頭分給胡尾的,要不是胡尾偷奸耍滑,他也不用多幹。
看胡尾眉飛色舞的樣子,中年男人頓時輕哼一聲,陰陽怪氣道:“看樣子你家裏人挺關心你啊。”
胡尾瞅了他一眼,心想這個人長得奇怪,說話還挺好聽。
“是啊,我媽和我妹最關心我了,這不,還給我買奶茶了,二十塊一杯呢,我平時自己都捨不得喝!”
中年男工:“既然擔心你,還讓你在工地上幹活啊?我們是年紀大了,你年輕完全可以去創業闖一闖拼一拼啊。”
說完又嘖了一聲:“現在年輕人來工地上幹活簡直沒出息,哪像我們年輕時。”
李工頭當然知道中年男工的意思,立馬附和道:“是啊,年輕人就該去拼去闖。”
他們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誰都知道現在的經濟環境,巴不得胡尾去創業把家裏錢花光不說再欠點債,省得過得太好。
但胡尾好像一點沒被鼓動,還一臉高興道:“我家裏人當然關心我了!”
“看到我手上的飯盒沒?”他晃了晃,喜滋滋地說,“這可是我妹妹一大早起來給我做的飯,你不知道,她做飯味道特別好,以前在家裏做飯都得把門關上,不然味道飄出去,隔壁小孩都要饞哭了。”
“哎,我妹妹身體不太好還給我做飯,做的全是我喜歡的菜,看這青椒皮蛋,你們喫過沒?下飯最合適,比食堂裏那些簡直好喫一百倍,不過我得省着點喫,不然喫不了兩頓……”
胡尾說起來就滔滔不絕,大談自己的喫飯感想,李工頭和中年男工瞬時無言。
李工頭一言難盡地看了胡尾一眼看,心想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坑?聽不懂人的反諷?
他們是在諷刺他,根本不想聽他妹妹做飯有多厲害!
“好了不說了,我得回去喫飯了,你們慢慢忙吧。”胡尾揮了揮手,腳步輕快走了。
只剩下李工頭和中年男人站在原地,一臉比喫屎還難看的神情。
胡尾本來是準備把剩下的活幹完才喫飯的,但現在完全忍不住,只想剩下的活下午幹,現在先去食堂。
中午的食堂人山人海,胡尾特意打了一份大飯,中午喫不完的留着晚上喫,又省錢了。
剛打了飯就看見有人衝他招手:“胡尾。”
原來是今天幫過自己說話的同班組工友,胡尾端着飯盒走去,跟大家打了個招呼:“高姐,馮哥。”
馮哥便是替他說話的光頭男工,看見胡尾只端了一盒白米飯便問:“怎麼不打點菜啊?”
胡尾說:“我家人今天給我送菜來了。”
同桌工友說:“本地人就是好啊,還能喫到家裏飯菜。”
“是啊,胡尾你家裏人可真好。”大家說得善意,也沒問胡尾爲什麼是本地人還來工地幹力氣活,大概每家都有自己的難處。
胡尾一邊拉開裝飯盒的袋子拉鍊一邊說:“這是我妹妹做的,她廚藝特別好,今天就給我送了涼拌黃瓜和青椒皮蛋。”
衆人一聽,心裏各有了想法,既然都送飯來了怎麼還送這些小菜,他們在工地幹活的最需要就是油和肉。
食堂裏的飯菜雖然便宜,但油水是真少,比如今天中午有豆腐燒肉,但裏面肉壓根沒幾塊,還基本都是肥肉,顏色看上去更是清湯寡水,不知道的還以爲是放了一點醬油的煮豆腐。
喫了這些飯幹活都沒啥力氣,還得趁休息時去外面喫點炒菜來打牙祭。
可能……胡尾家真的經濟不寬鬆。
只是這樣的想法僅停留在胡尾把飯盒打開前。
“啪嗒”一聲輕響,飯盒打開,風扇正巧把香味送來——
涼拌黃瓜的酸辣和青椒皮蛋混着煙火氣的鮮辣香味,在嘈雜的食堂中,準確地飄進了桌上每個人的鼻腔中。
衆人目光頓時齊刷刷落在了這兩碗菜上。
這涼拌黃瓜聞起來怎麼這麼清爽?
這青椒皮蛋怎麼看上去這麼下飯?
胡尾也毫不客氣,夾了一塊黃瓜送進嘴裏。
“咔嚓”輕響傳來,都不用說就能想到這黃瓜該是多麼清脆可口。
有人嘴巴不自覺動了動,看了眼自己的菜,果斷夾了一大塊香腸送到胡尾碗裏,熱情道:“胡尾,這是我老家寄來的香腸,你嚐嚐。”
立馬有人有樣學樣:“胡尾,這是我網上買的牛肉醬,你來一勺。”
“胡尾,我買的臘肉,你來一點!”
轉眼,胡尾飯盒裏就堆上了一層大家投餵的食物。
大家平時喫食堂實在難以下嚥,各想了些辦法搞些肉來。
胡尾撓了撓頭髮,看了看自己的兩碗菜,有點不捨,但依然把它們推到了桌子中間:“你們也嚐嚐我家人送來的菜。”
頓時一雙雙筷子伸向兩碗菜:“那我們就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