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醒來,林銳起牀走到瓊斯家的廚房。
瓊斯太太照例已經在廚房準備早餐。昨晚,她沒有去醫院打第二份工,而是在家裏打電話,給餐車預備後續的食材。
看到林銳,她就急切地遞上一份手寫的清單,得意地說道:“裏昂,看看我昨晚的成果。”
大概是昨晚休息的好,外加賺錢的刺激,瓊斯太太今早的精神狀態奇佳,笑容極爲誇張。
林銳接過手寫清單,掃了幾眼。
上面是幾家位於曼哈頓的超市地址和聯繫人號碼,還有一份食物採購單據。
最上頭是‘塔吉特’,綜合性超市,價格親民,商品涵蓋食品、日常生活用品以及家居用品等。
其次是‘日升’,以日本食品和商品爲主,小而精緻,日式點心、飯糰和壽司,都能找到。
再次是‘全食’,曼哈頓有兩家店,提供有機蔬菜、肉類、零食以及熟食,價高物美。
“這都是我認識的朋友,他們很樂意利用些職務便利,賺一天五十美元的外快。”瓊斯太太得意地說道。
“知道嗎?我在曼哈頓的下城醫院當兼職護工,要面對數不清的病患和緊急狀況,熬一晚上也就賺個八十幾美元。”
“現在,我請那些朋友利用職權加工些邊角料,換取五十美元的外快。他們在電話裏對我感激不盡,表示我像聖母一樣救了他們全家。”
瓊斯太太越說越得意,“裏昂,你昨天只做了上午和晚上的生意,就賺了近三千美元。
遊客和白領的錢太好賺了。
如果能把下午和凌晨的時段也利用起來,收益說不定能飆升到五千美元。後續效益好,我樂意全職做這件事。”
紐約是‘不夜城’,曼哈頓更是全天都有人流客流,不把餐車牌照的利用價值榨乾喫透,總叫人不罷休。
解決了貨源的問題,接下來就是排班。
林銳和琳達從上午八點幹到下午兩點,薩曼莎會在下午來接琳達的班,一直到晚上八點。
夜裏,瓊斯夫婦來接班,幹到凌晨。凌晨到天亮的時間段最辛苦,瓊斯太太喊來了一對老墨夫婦頂替。
“阿德裏安是個老實人,他在‘全食’超市當司機。只要給時薪十美元,他和他老婆願意幹任何事。”
老墨夫婦乾瘦矮小,面孔黝黑,見面時話不多,確實老實巴交的樣子——林銳後來才知道,這對夫婦說西班牙語,英語不太好。
至於‘幹任何事’,不是說說而已。
不少老墨跑到美國當非法移民,男的當苦力,女的出去賣,什麼髒活累活都幹。
在餐車裏收銀賣漢堡,既輕鬆又安全,已經是天堂裏纔有的工作。
一切看上去都走向正軌,唯一叫人意外的是託比——這黑小子在起牀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他居然主動要去上學了。
當看到自己兒子挎着書包要出門,瓊斯太太就像看到太陽從西邊升起似的,忍不住追出去問,“託比,你這是要去哪裏?”
正常情況下,託比會在家裏一直賴到上午十點,才慢悠悠地走路去學校——他甚至不願意搭校車,只爲在街上跟三教九流的混混多打幾個招呼。
看到兒子一大早出門,當母親的還以爲他要出去胡混。
託比一反常態地回答道:“我要去搭校車,我熱愛學習,我要考試拿A+,這樣將來我才能賺大錢。”
“孩子,你受什麼刺激了嗎?”瓊斯太太覺着害怕了,她覺着自己兒子表情有點生硬,像丟了魂似的。
“我確實受刺激了,我想要裏昂那樣的頭腦,不想當個傻子。”託比說完,把書包挎得更緊,“對了,我還要減肥,以後三餐只喫正常的量。”
瓊斯太太莫名不安,伸手摸摸兒子的額頭,“託比,別太辛苦。我希望你變好,但不希望你失去快樂。”
託比的眼裏閃現幾分掙扎,可當看到站在自家門口的林銳,片刻的動搖隨即消失,硬生生地說了句:“媽媽,別擔心。”
瓊斯太太一臉憂心忡忡,看着兒子上了校車,又跟着長吁短嘆。
林銳不解地問道:“託比長大了,明白學習的重要性,這不好麼?”
“這轉變也太劇烈了,他在學校會被孤立,受到排擠的。”瓊斯太太患得患失地回答。
“想要有所收穫,總得有所付出。什麼代價都不願意承擔,就別指望有進步了。”林銳倒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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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平託比,林銳開始‘早八晚八’的餐車工作,白天在中央公園,夜裏前往百老匯。
如果一切順利,他的月收入能突破兩萬美元,絕對不比在華爾街高檔寫字樓的精英差。
夜裏,他也不在瓊斯家留宿,而是回到埃森.博格牧師的小教堂。對於餐車的收益,他並未隱瞞,只是不提如何‘降本增效’的招數。
當得知一輛餐車在刨除成本人工稅費之後,‘保守’能賺一兩萬美元,老牧師非常高興,覺着林銳是個誠實的孩子。
“裏昂,你自己沒留點嗎?”老牧師問道。
“當然留了點,我並非沒有私心。”林銳故作坦誠道:“實際上,我給運營餐車的每個人都留了點,確保他們有足夠的熱情來做慈善。”
“留着點好,這才遵從人性。不能讓付出的人沒有回報。”老牧師開始講一些‘上帝愛人’之類的話。
林銳只默默點頭,偶爾問兩句,也在撓到老牧師癢癢點上,提供滿滿的情緒價值。
“對了,裏昂,你來教堂有段時間了,我還沒對你的信仰有個充分瞭解。你對上帝怎麼看?”老牧師今天興致好,額外多說了幾句。
“其實我從小就對上帝有所瞭解,還是從課本上認真學習地。”林銳一本正經的回答。
“從課本上學習?”老牧師大爲驚訝,“你在Z國接受過正統的神學教育?”
“那倒不是,我是從歷史課本中瞭解的。也許您不清楚,我們國家也有過一個教會分支,叫‘太平天國’。”
老牧師對Z國的歷史瞭解不多,對‘太平天國’這個名頭無感。他只疑惑的問道:“你們這個分支有什麼特別嗎?”
“它政教合一。”
“啊......你們Z國居然還有過政教合一?”
“有的,有的,我們的歷史太長,什麼都有的。”
老牧師原本還想跟林銳談談受洗的事,可談着談着,話題就歪了。等聊到十點左右,兩人都犯困,各自回房休息。
只是上牀前,老牧師還是有點不放心。他的臥室有電腦,索性上網查一查‘拜上帝教’是個什麼基督教分支。
然後他就看到......
“什麼......洪天王是上帝次子下凡?”
“什麼......‘三位一體’是天父(上帝)、天兄(耶穌)與天王(洪秀全)的架構?”
“什麼......天父楊秀清也下凡啦?”
“什麼......天兄蕭朝貴也下凡,還是上帝女婿?他還扮演過天母下凡?”
夭壽耶,上帝全家都下凡了。
老牧師感覺自己精神錯亂了,忙不迭地跑出自己臥室,敲響林銳房門,“裏昂,裏昂,你那個上帝信不得,信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