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中一片死寂,宋顯祖緊緊攥着桌角根本不敢抬頭去看那一雙雙眼睛,他在這一刻覺得自己不像個人,像是耍猴人的殘疾猴子,就連殘疾也要公開展示,任人奚落。
他無地自容,眼眶強忍着漲紅,希望自己保留一丁點的尊嚴。
可叔伯宋開泰不可置信的追問:“什麼叫不行?顯祖,你跟秀秀成親兩年,難道就沒有過夫妻之實嗎?”
“這樣的事你爲何不早說?”另一位長輩也驚訝的站起來質問他:“顯祖你明知道這關係着宋氏一族的命脈,爲什麼要隱瞞?你這是要害死我們!”
更多的指責聲跟着砸過來:“你糊塗啊!要是你早說族長就不會死了!”
“今天要不是我們逼問你是不是還打算瞞着?瞞到我們全死了?”
一句句話像一把把劍捅在宋顯祖的脊背上,把他最後一點尊嚴擊碎,他手指發抖的抿緊嘴脣,眼淚忍不住砸在手背上,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
懦夫還哭上了。
林素“咔”一聲脆響,捏碎了一枚山核桃,素白的手指在覈桃皮裏挑挑揀揀,很樂得見狗咬狗,宋顯祖明知自己不中用還隱瞞着娶林秀,害林秀獨守空房兩年,他不但毫無愧疚的冷落林秀,還想出“借種”的主意,能是什麼好東西?
“夠了!”宋文友突然憤怒的站起來,扶住宋顯祖的肩,掃着那一羣宋氏長輩老朽的嘴臉,再忍不住開口說:“太荒唐了,各位都是宋家的長輩,卻爲了一個柳仙的無稽之談毫無廉恥的質問我大哥的房事,還把族長的意外死亡怪到他頭上,簡直太荒唐了!有你們這樣冥頑不靈的長輩在,宋氏遲早敗落!”
這罵的叫什麼勁兒?太沒攻擊性了。
林素靠在椅背裏看戲。
宋開泰那老頭率先拍了桌子,指着宋文友罵道:“宋家供你在外讀書就是讓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嗎?你的教養學到狗肚子裏去了!當年你差點早夭,就是我們這羣冥頑不靈的長輩爲你向柳仙大人祈福才保住你的命!你現在出息了,翅膀硬了頂撞我們!”
“你還不跪下認錯!”另一個老頭跟着拍了桌子。
宋顯祖按住宋文友的手,先替弟弟認錯:“是我這個做大哥的錯……”
“大哥!你有什麼錯!”宋文友氣的發抖,上前一步:“什麼柳仙降罪,就是封建迷信,仵作已經驗過,族長是被毒蛇咬死,你們信不信都是意外,誰要信柳仙誰就自己做祭品!”
宋開泰被氣的不輕,跨步上前一巴掌扇在宋文友臉上:“不孝子!你爹都不敢這樣頂撞我們!給我跪下!”
這一巴掌扇的宋文友臉頰漲紅,挽在耳後的碎髮散到了金絲眼鏡旁。
我見猶憐。
林素託腮欣賞着他不屈服的表情,他抬起眼再次看向宋開泰,一字字說:“我沒錯,錯的是你們,你們爲了一個荒誕的迷信,把兩條鮮活的人命當成獻祭的牲口,我大哥是個人,林秀也是個活生生的人,你們沒有權利用迷信的舊枷鎖禁錮他們。”
漂亮的嘴巴裏,說出一些可愛的話,顯得多麼單純天真。
她被逗得輕輕笑了。
果然下一秒宋老頭的柺棍就招呼到了他身上,他被打的踉蹌躲閃撞在了林素的椅子旁,伸手扶椅子不小心按在了林素的手背上。
她抬起眼對上宋文友喫驚又慌張的神情,他慌忙收回手似被火燒。
她聽見他低低說了句:“對不起嫂子……”
她故意揉着手背皺起眉,“痛死了。”
他驚慌的臉上就燒紅一片,更愧疚的垂下眼看她,想說什麼卻被打斷了。
“叔伯!”宋顯祖抓着宋開泰的柺杖跪了下去,流着淚說:“是我沒用,都是我的錯,你們要打要罵就衝我來吧!”
“大哥!”宋文友悲憤又心碎的看着大哥,他恨大哥不反抗,卻又心碎大哥永遠會護着他們。
宋開泰一柺杖打在宋顯祖的背上:“你是沒用!長兄如父,你身爲宋家的家主既管教不好弟弟,又沒有完成家主的責任,惹得柳仙震怒,族長慘死!”
宋顯祖就跪在那裏硬生生挨下這一棍。
宋開泰將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瞪向剝核桃林素:“你也跪下!你嫁進宋家兩年無出,怎麼有臉坐着看你的丈夫受責!”
外面簾子外的身影動了動,像是要進來,卻在聽見這句話後停了住。
404馬上說:“宿主,您解鎖了林秀受虐的劇情,恐怕要受點委屈……然後再狠狠報復回去!”它看見新解鎖的劇情裏,林秀被合族宗老杖打責罰,宋顯祖和宋文友會雙雙撲身替她擋下,男主宋衍之會登場救下她這個嫂嫂,發現她也很可憐,動了惻隱之心。
“由憐生愛是很好的攻略策略!”404展開新解鎖的劇情給她看:“新劇情通順了!我會爲您屏蔽痛覺的。”
林素看也沒看系統界面,慢悠悠抬眼看宋開泰,冷笑說:“我確實不該坐着看他受責。”她把手裏的核桃皮丟到桌子上,伸手拉起宋顯祖的衣領,甩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404:“!”
清脆的聲音把一衆老頭都打愣了,連捱打的宋顯祖也呆了一下。
林素甩甩手說:“沒用的宋家男人,我嫁進你們宋家是爲了守活寡嗎?當年你們宋家族長親自出面提親,你金山銀山的聘禮加,原來是你們宋氏全族根兒上不行合起夥來騙婚啊!”
宋開泰當即臉就黑了,她這是在指桑罵槐嗎?全鎮人都知道他至今還無兒無女,不得不過繼了個養子,她一個晚輩侄媳怎麼敢這樣隱射他?反了天了!
“你怎麼敢跟你丈夫動手!”宋開泰黑着臉怒斥她,柺杖朝她砸下去:“跪下!”
宋文友和宋顯祖幾乎同時出手想替她擋下,林素卻抬手自己抓住了砸下來的柺杖,一秒都沒猶豫用力一扯,拽走了那光溜溜的柺杖。
宋開泰踉蹌的差點摔倒,才被其他人扶住,林素就一柺杖擊在他的膝蓋,擊的他慘叫一聲雙膝發軟跪在了她跟前。
“叔伯!”
“宋老!”
衆人驚的慌忙上前扶他。
“叫什麼叫?”林素將柺杖重重杵在地上,坐直身雙手握着柺杖掃過冷汗淋漓的宋開泰和一衆老頭兒,陰陽怪氣說:“娶到我,你們宋氏上上下下都該跪下給我磕一個纔對,放眼天下有哪個女人像我這樣能容忍?丈夫無能,丈夫的二叔伯也陽·事不舉,你們宋家不是根兒上不行是什麼?換個女人早鬧得人盡皆知了,也就是我這個老實的女人忍氣吞聲,爲你們宋家遮醜。”
宋開泰膝蓋像是碎了一樣,痛的眼前發黑,指着她氣的說不出話。
另外幾個她記不住名的老頭兒氣的發癲斥責她:“反了天了!你膽敢跟長輩動手!把她綁起來杖責!再敢動手就浸·豬籠!”
林素靠近椅子裏笑笑說:“好啊,明天把我浸·豬籠,後天你們宋氏全族給我陪葬。”
幾個老頭兒臉色慘白,全被噎住了。
因爲大家心知肚明,林秀不是隨意選的,是柳仙大人選出來的“宋家妻子”,只有林秀生下的孩子才能成爲柳仙大人的祭品,所以當初族長親自出面提親。
可這個女人做出這等惡劣的行爲,若今天不好好懲戒她,明天她更猖狂!
“你以爲我們不敢把你怎麼樣嗎?”鬍子花白的老頭盯着她眯了眯眼:“把她綁了,藤鞭五十下,認錯了再停。”
“宋老她身子骨弱禁不住五十鞭子!”宋顯祖攔在她跟前,抓住了她的手說:“秀秀快認錯……”
族長的兒子已經上前要來拉扯林素,宋文友上前要推開他。
大廳的簾子被一左一右掀開,兩名穿軍服的軍士站在兩側,宋衍之跨步走了進來,他沒有穿軍服,只穿着白襯衫和西褲,手裏正在擦着配槍,挽到胳膊肘的袖口上沾着一點血跡。
他走進來冷颼颼的掃了一衆人,鬧嚷嚷的宋家長輩們就不自覺停了嘴。
“剛纔還說的熱鬧,怎麼我進來就不說了?”宋衍之過來,冷眼看着族長的兒子,反手一巴掌,扇的他站不穩摔在地上。
宋衍之一句解釋的話也沒有,彎腰把哭哭啼啼的宋顯祖拉了起來按進椅子裏,看了一眼林素,坐在了她與宋顯祖中間,把玩着手裏的槍笑說:“各位叔伯可真有意思啊,族長出了事,來我宋家欺負我生病的大哥和柔弱的嫂子。”
404:“啊?”
“有什麼事找我談啊。”宋衍之聲音一點不大,甚至帶着笑,但廳中的氣氛被他壓的冷森森。
宋開泰被攙扶起來,坐進椅子裏還在痛的冒汗,已經不想再多費口舌了,直接對宋顯祖說:“宋顯祖,你弟弟和妻子犯渾我不和他們計較……但你心裏很清楚我們是爲了誰好,如果不是爲了保全宋氏全族我懶得管你們家事……”
宋顯祖坐着不說話,他清楚的。
“只剩下十三天了。”宋開泰對他說:“如果你不想讓全族人跟着你一起死……”他看向了宋衍之和宋文友,厭棄又無可奈何的說:“柳仙大人只要你這一脈的孩子,是不是你的不重要,從你兩個弟弟裏選一個。”
宋顯祖握緊了手指,他聽得明白這句話,其他人自然也聽得明白。
宋衍之皺眉掃向宋開泰:“你在放什麼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