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問題嗎?”
利普的聲音刻意提高了一些。
車門外,穿着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又亮了一下他手裏的證件:
“我們是芝加哥公共衛生部門,接到附近商戶的多次投訴,說有無證流動餐車長期違規經營,影響環境衛生和合法商戶權益。這是你的車嗎?”
“我的車?”
利普臉上一副“你在開什麼玩笑”的表情,擺了擺手。
“這車是我叔叔的,我幫他看一下車,他去買東西了,馬上回來。”
中年男人看着車廂內部那些烤爐,保溫箱,還有明顯沾着油的微波爐。
“這些爐具、保溫箱是做什麼的?”
利普的語氣理直氣壯,還夾了點被無辜追問的不耐煩:
“這只是我們家庭野餐剩下的東西,沒來得及收拾而已,我們正準備拉回家洗呢。難道法律規定不能在自己車上放廚房用具嗎?”
但中年男人對於他的辯解完全無動於衷,他向前半步:
“我們現在需要查看你的身份證件,以及這輛車的登記信息。現在請你配合。”
“證件?當然有,但都在我叔叔那。”
利普的語氣迅速變得誠懇了很多,還帶上了一點這個年齡段的少年面對權威質問時的急切感。
“他真的馬上就回來了,真的,就拐過那個街角,幾分鐘。要不你們先等一下,他來了什麼就都清楚了。”
“現在,”中年男人加重了語氣,“我需要你的身份證件,請出示。”
“法克!”利普心裏暗罵,既是罵眼前這個傻逼中年男人,也是罵自己的僥倖,還有這該死的處境。
他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未成年+無證駕駛+無證經營的流動餐車”,這幾項加起來,最好的結果也是兒童與家庭服務部門介入調查,然後認爲加拉格家現在不具備安全撫養未成年人的環境,接着會把所有未成年的孩子帶走。
雖然說類似的事情他們也經歷過,但沒人會想去那些好壞難辨的寄宿家庭。
他臉上現在一副認慫妥協的樣子,舉起一隻手。
“OK,OK,證件在我的那個鐵盒裏,我去拿給你們。”
他轉過身,用身體擋住對方視線,然後快速地把桌面上那幾張記着他們這段時間流水和一些賬目的紙揉成一團,丟進錢盒裏,再把錢盒扣上。
這時他又用餘光瞥了一眼車廂外,那個中年男人注意力好像不在他這裏了,在四處觀望着。
機會!
利普假裝在翻找,然後把手慢慢地伸向了那個被舊外套遮蓋着的地方,也就是他電腦包所在的位置。
但他的手指還沒碰到外套一一
“嘿,你在幹什麼!”中年男人喝止,目光盯着利普那隻手。
在美國,面對執法人員時,任何偷偷摸摸的行爲,對他們來說都是絕對的紅線。
“立刻下車,雙手讓我看見!”
中年男人的語氣變得很嚴厲,一隻手已經按在了對講機上,一副隨時會呼叫支援的樣子。
“嘿,我只是想拿我的——”利普試圖辯解。
“拿什麼拿?先把手拿出來,立刻下車!”
就在中年男人厲聲喝止的時候,旁邊一個瘦點的稽查人員也走了過來,手裏還拿着相機。
他先是對着車牌號拍了一張,然後就跟着中年男人一起等着利普下車。
利普覺得糟糕透了!
就算他等下給他們一個其他人的證件號,被拍到臉,這張臉就會和這輛登記在凱文名下的破車永久綁定。
然後呢?他們會查到凱文,再查到常去酒吧的菲奧娜,最後是加拉格家......
電光火石之間,利普做出了決定。
他一隻胳膊夾着裝滿今天收入的鐵盒,另一隻手舉過頭頂,一副順從的姿態。
他慢慢地走向車廂後。
“好的好的,我下車,別激動。”
他聽話地往外挪。
但就在他一隻腳剛踏到地面,身體半出車廂、與中年男人和瘦高男人距離拉近到不到一臂的時候...
就是現在!
利普一直舉着的手突然砸下,把正準備按下快門的瘦高稽查員的相機打翻在地,同時身體猛地一用力,用一側的肩膀狠狠撞向面前的中年男人。
“呃啊!”中年男人猝不及防,被這突然的力氣撞得向後踉蹌,差點摔倒。
而利普則是趁着這股勁頭,頭也不回地往小巷出口開始快速奔跑起來,錢盒在他腋下隨着他的動作哐當作響。
“站住!抓住那小子!”
他身後傳來驚怒的吼叫。
利普側過頭,餘光瞥見那個瘦高點的稽查員已經邁開腿,向着他狂奔。
跑!跑!跑!
拼命的跑!
利普直接衝出了小巷,一頭扎進了週一早晨繁忙的街道裏。
他在行人、報攤、垃圾桶之間狼狽地穿梭着,不知道撞到了多少個行人,引來尖叫和咒罵。
但他不敢慢下絲毫,他的耳朵裏現在只剩下自己的喘息聲,還有心跳聲。
但有另外一個聲音更加清晰,是他身後逐漸逼近的奔跑的腳步聲。
那個瘦高的稽查員顯然體能不錯,他們之間的距離正在快速縮短。
利普奔跑着,他看着前面的那個街角。
對了,街角!他記得的,拐過這個街角,旁邊的那個小巷裏面四通八達,正適合甩開他。
但是稽查人員已經離他更近了。
只見那個瘦高個的手已經舉了起來,眼看着就要抓到他的後衣領!
就在這緊張的時刻...
“嘿!看着點路,小子!”
旁邊突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正推着餐車的馬庫斯!
本來馬庫斯已經準備回家了,但聽見後面行人的驚呼,他回過頭來就看見了正在被追趕的利普。
就在瘦高個快要抓到利普的時候,馬庫斯的手好像滑了一下,那個餐車一個側向挪動,剛好橫在了沒來得及剎住車的瘦高稽查員前面。
“砰——嘩啦!”
一聲悶響,緊接着是物品砸落在地上的聲音。
瘦高稽查員完全沒料到這個意外,直接被餐車絆倒,摔在了人行道上,他手裏的對講機也脫飛出去,發出了一聲悶哼。
利普也聽見了身後的聲響,但他不敢回頭確認,也沒有時間對馬庫斯投去感激的眼神,他知道這“意外”肯定不是偶然。
利普咬緊牙關,保持着極限的速度,一個急轉彎,身影就消失在了街角,衝進了那條更復雜的小巷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