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七八點。
中東的天亮得很快,太陽都曬屁股了。
陳正從帳篷裏鑽出來的時候,差點被腳下的石頭絆了一跤。
他罵了一聲,彎腰把石頭撿起來扔到一邊,然後站在帳篷外面,解開褲腰帶,對着那棵歪脖子橄欖樹撒了泡尿。
晨風從東邊灌過來,涼颼颼的,吹得他一哆嗦,尿柱分了叉,灑了一半在鞋面上。
“操。”
這個年紀就不行了?
媽的…一定是太累了。
年紀到了總要學會幾個詞,太累了、太困了、太忙了、太熱了、太冷了……
(以上詞語爲常見詞!)
帳篷區的早晨比他想象的要熱鬧。
空氣裏瀰漫着一股羊羶味。
陳正走回帳篷,把高飛他們一個個踢醒。
“起牀起牀起牀!”
他一腳踢在李陽的屁股上,後者“嗷”了一聲,從毯子裏彈起來。
“陳哥,這麼早阿?”李陽揉着腦袋,眼睛還沒睜開。
“那麼偷懶,喫屎都輪不到你趁熱得。”
“快起來,客戶要是打差評,我給你扣績效.”
聽到這話,李陽一下就跳起來了,頭可斷,血克流,鈔票不能丟。
其實,很多人認爲運貨晚上連夜走,有一定道理,但不適合貝卡谷地阿,大晚上的,你知道有沒有人攔路搶劫?
夜晚牛鬼蛇神多的很!
而白天的話,奶茶店的巡邏人員比較多,稍微安全點,當然也就是稍微,也許他們也是匪呢????
“阿陽,把防彈衣穿上!”陳正看到李陽手裏拿着防彈衣就喊了聲。
“有點悶,陳哥。”
“悶總比死了好,到時候一梭子過來,你以爲你奧特曼,只亮紅燈不會死是吧?”
看着對方穿上衣服後,陳正頷首:“都收拾好了沒?好了就走。”
五個人從帳篷裏魚貫而出。
開着皮卡車去山頂,在那邊昨天夜裏,怪獸們已經連夜上好了貨,1000支AKM塞的滿滿的!
李陽去開那輛十六輪大貨車,高飛和王磊上了第一輛皮卡,前面開路,趙猛坐進第二輛皮卡的駕駛座,陳正坐副駕駛,哈立德殿後。
對講機裏傳來高飛的聲音,帶着電流的沙沙聲:“頻道測試,頻道測試。”
“二號車清晰。”
“三好車清晰。”
“貨車清晰。”
陳正拿起對講機,“出發!”
三輛車依次駛出土坡,沿着碎石路往山下開。
陽光越過山頂,打在擋風玻璃上,金燦燦的,刺得陳正眯起了眼睛。
陳老闆把遮陽板掰下來,又從口袋裏摸出墨鏡戴上。
趙猛握着方向盤,眼睛盯着前方高飛那輛皮卡的尾燈,保持着五十米的距離。
他的嘴脣在動,陳正聽了一會兒才聽出來—他在數秒。
跟車距離,三秒法則。
這樣在被襲擊的時候,能夠迅速反擊!
陳正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到哈桑給的那個號碼,撥了過去。
沒一會就接了起來。
“哪位?”
“早上好,朋友,我是給哈桑先生送貨的,他讓我打這個電話。”
對面的人好像不少,能聽到交談的聲音,然後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來,“布魯斯?”
陳正臉上笑容更甚,“是我。”
“你在哪裏?”
“剛從扎赫勒出來,大約一個小時後到。”
“到了艾因·希勒韋的外圍,有個廢棄工廠,你在廢棄工廠停一下,我讓人來接你,記住,不要惹事。”
“好,謝謝您。”
“等會見。”
陳正掛斷電話,搖下窗戶,風吹的很爽得很。
趙猛在旁邊說:“陳哥,你阿拉伯語說得真好。”
“入鄉隨俗。”
“你們也要早點學會,要不然哪天去找小姐,人家叫‘أسرع(快一點)’,你以爲人家讓你走後路呢,到時候走錯了門,人家不給你加錢。”
趙猛聞言好像想到什麼,臉上露出蕩笑。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響起了車笛聲。
然後就是喇叭聲,“前面的車!停車接受檢查!”
陳正忙從後視鏡裏看過去,就看到後面是一輛豐田陸地巡洋艦。
車子前面的牌照的地方貼着紙,寫的是阿拉伯語——貝卡谷地安全委員會。
操!!
遇到正規軍了!!!!
陳正其實不是非常想要碰到奶茶店的,因爲兩個月前他們剛推翻了黎巴嫩哈裏裏政府,重新組閣。
沒錯,現在的奶茶店掌控全國呢!
在之前,他只是個極端的小政黨,只能說,成功了就是GM!!
但有時候,身體洗白了,精神可沒洗白。
陳正深吸一口氣,拿起對講機:“靠邊停車,全部靠邊停車。”
不停車,對方就真的呼叫火箭炮了。
三輛車依次減速,靠向路的右側,輪胎碾過路肩的碎石,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陳正從車門飾板裏摸出一個黑色的小包,拉鍊拉開,裏面是他的護照。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疊美金,百元鈔票嶄新的,富蘭克林的笑臉在陽光下泛着綠光。
數了五張出來,對摺,塞進護照的中間頁裏,合上,嘴裏罵罵咧咧,“操TMD,要債鬼又來了!”
說歸說,但推開車下來的時候,那笑容還是露出來了,甚至手裏還拿着一包香菸。
像極了面對檢查時的個體戶。
豐田陸地巡洋艦停在車隊前方約二十米處,
四個人從車上下來。
不是一起下來的,是分批次下的,有先有後,站位很講究,呈三角隊形,防止被一波帶走!
老兵!
陳正看到這一幕,心裏嘆口氣,媽的,遇到麻煩了。
領頭的是個中年人,40歲上下。
陳正他把煙舉在手裏,在那個人面前晃了晃,用阿拉伯語說:“先生,早上好,抽根菸?”
那個人看了他一眼。
目光先在陳正的亞裔面孔上停了半秒,表情明顯稍微緩和。
固定地方對某些膚色很敏感的,貝卡谷地如果來的是白人或者是以色列人,那就有點麻煩了。
就像是科摩多巨蜥進了印度男人羣—千瘡百孔!
亞裔是出了名的性格溫和的。
對方沒接煙,指了指大車,“這裏面都是什麼?”
“木頭,這一車都是運到艾因·希勒韋去。”
那人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護照呢?還有貨車打開看看。”
陳正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從腋下拿出護照翻開,遞過去。
那人接過護照,低頭看了一眼。
看到裏面的鈔票時,一怔,緊接着就抬起頭看着陳正。
那眼神中…滿是貪婪!!!
陳正剛好看到他的表情,心中一跳,這傢伙有其他想法了!
給多了!!!
給的出問題了。
陳老闆也不慌,笑着說,“這是哈希姆・薩菲丁先生定的高端木材,有不少香味很棒,要是打開損壞…”
哈希姆・薩菲丁?!
這個名字一出,對方明顯表情一僵。
這是奶茶店三把手,也是現在奶茶店頭目的堂弟!!
這完全就是唐老闆胡扯,這名字還是在新聞上看到的,就是扯大旗嚇唬人。
但你覺得普通的奶茶店士兵能向上詢問嗎?
沒這個渠道和能力。
但首先,你不要慌…說謊要淡定。
他盯着陳正看了兩秒,陳老闆的眼皮都沒抖一下。
“那你有通行證嗎?”
陳正心裏咯噔了一下,但臉上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長的看着他,就這麼不說話。
對方反而緊促眉頭了。
腦子裏開始胡思亂想了。
這會不會是上面的人在走私?
會不會是領導在賺錢?
一想到這,那巡邏頭目心中就有些焦躁。
因爲,上級走私…那是常見的事,他們安全部門都碰到很多次了!
頭目看了下自己的同伴,幾個人互相看了眼,最後對方將護照遞迴給他。
陳正:“辛苦幾位了,大早上就出來巡邏。”
說着他就從口袋裏掏出剛纔名片,雙手遞過去。
“先生,這是我的名片,以後如果有什麼需要,隨時打我電話,任何生意我都接!”
那麼囂張?任何生意?
頭目就篤定陳正就是非常牛B的掮客!!!
那人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
“貝魯特國際貿易公司—阿薩姆。”
出門誰TMD用自己的名字?
“謝謝。”頭目低聲說了句。
然後他轉過身,朝另外三個人招了招手。
四個人重新上了車。
蘭德酷路澤的引擎轟了一聲,排氣管噴出一股白煙,調頭,往來時的方向開走了。
陳正站在原地,看着那輛車消失的方向,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溼了襯衫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
“陳哥,人走了。”趙猛在旁邊輕聲說。
陳正說:“等會,吹一吹,褲衩子有點溼!”
……
車隊重新啓動的時候,小陳正還黏糊糊的。
陳老闆蹙着眉,自己這次是詐了對方,但要是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情呢?
“得打通天地線了。”
最起碼得和奶茶店高層聯繫一下了。
做生意不能只低頭做生意!
他在腦子裏想了想,忽然就想到了個人。
“阿德南…!”
那傢伙能搞到以色列的走私貨,能在貝卡谷地開酒吧,能在部落集市日大搖大擺地賣發電機,還能從貝魯特軍方的倉庫裏搞到軍用物資,
這種人在貝卡谷地混了這麼多年,跟奶茶店的關係不可能淺。
三輛車沿着扎赫勒通往艾因·希勒韋的公路繼續往南開,大約開了一小時後,看到了一座“城市!”
艾因·希勒韋難民營!
該難民營由紅十字國際委員會於1948年建立,用以收容第一次中東戰爭後逃至此地的巴勒斯坦難民,營地人口約7.5萬人。
最重要的是,黎巴嫩武裝人員不準進入,被稱爲:“法外之地!!”
06年的時候以色列人曾經炮擊過這裏。
車隊沒進城,只是沿着外面開,按照對方給的地址,終於找到了一個廢棄廠子。
廠子空蕩蕩的,地皮都好像被人翻過好幾層的樣子。
三輛車依次停下來,排在空地邊緣。
陳正推開車門跳下去,腳踩在地上的碎石子上面,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空地上有人在撿東西。
看到車隊,有人就眼睛一亮,下意識的要走過來。
那陳正一拉槍栓…
所有人跑的比老鼠都快!
“老闆,是這地方嗎?怎麼沒人?”哈立德叉着腰左右看看。
陳正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操,這幫人一點都不守時。”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陳正眉頭擰得更緊了。
其實他煩躁的倒不是客戶遲到。
他煩躁的是這地方。
艾因·希勒韋。
法外之地!!!
意味着這裏沒有法律,沒有規則,只有槍。
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正當他等的不耐煩的時候。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引擎聲。
陳正抬起頭,眯着眼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巷口先出現了一輛皮卡的車頭。
車斗裏站着兩個人,穿着雜色的軍裝,頭上包着頭巾,手裏拿着AKM,槍口朝上。
六輛皮卡魚貫而出,在空地上排成一列,車斗裏都站着人,手裏都拿着槍。
有兩輛皮卡的車頂上還架着重機槍,DShK,12.7毫米口徑,槍管很長,在陽光下泛着冷光,彈鏈從機匣裏垂下來,黃澄澄的子彈在晨光裏閃閃發亮。
高飛等人下意識的要抬槍。
“別動手,是民主陣線(DFLP)的。”哈立德忙伸手示意他們冷靜,“這些人是依附法塔赫的。”
皮卡車隊停在大約一百米外。
最前面那輛皮卡的副駕駛車門打開了。
一箇中年男人從車上下來。
他穿着深綠色的軍裝,沒有戴帽子,頭髮剃得很短,幾乎貼着頭皮。
哈立德朝他揮了揮手,用阿拉伯語喊了一聲:“我們是來送貨的!”
那人看了哈立德一眼,朝身後那幾輛車做了個手勢。
車聲音停了下來。
那人帶着3個人走過來了。
他走到陳正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到頭。
“你就是布魯斯?”
陳正摘下墨鏡,露出臉,露出一個笑,伸出手,“你好,你好。”
哪裏有一點剛纔不耐煩的樣子?
“我叫拉伊德,貨呢?”
陳正轉身,朝大貨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李陽會意,走到大貨車後面,打開車門,露出一箱一箱碼得整整齊齊的木箱。
“1000把AKM。”
陳正笑着說,“剛從廠裏出來的,還熱乎的。”
拉伊德朝身後那3個人點了點頭。
那3個人走到大貨車旁邊,其中一個跳上車斗,從最上面搬下一箱,放在地上。
另一個從腰間拔出一把摺疊刀,割斷打包帶,撬開木箱的蓋子。
木箱裏塞着防震的泡沫和舊布,扒開泡沫,露出裏面的AKM。
“爲什麼沒有槍油的味道?”拉伊德忽然開口。
“槍油要加錢,我認爲沒必要,反正都是要用的,昨天剛從流水線上下來的,根本不用槍油也沒事。”陳正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他懂個JB毛!
拉伊德轉過身,朝身後那六輛皮卡的方向做了個手勢,然後有個人送過來一個黑色的手提箱。
他把包遞過來。
陳正臉上笑嘻嘻,又能看到鈔票了!
誰看到錢不高興~
然後他的臉就僵住了,然後猛地抬起頭,面目猙獰!
“日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