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村蓮沒有吭聲。
代入到月島的視角去理解他倆的關係,似乎確實是這麼回事。
她要這樣誤會,他也沒法辯駁。
“說起來,爲什麼在你設計的故事裏,那個幽靈最後離開了啊。”
“已經死了的人,自然是要離開的。”木村蓮隨口一答,話音一落,他突然怔住了,心裏泛起一片茫然。
腳步也不由慢了下來。
說起來,自己是不是,也算是死了的人呢?
對了,自己從前,是怎麼死的?
他腦海裏,前世的記憶很多,但是不成篇章。
和看小說時別人的穿越不太一樣,他的記憶裏,沒有從天而降的廣告牌,沒有迎面亮起的車燈,總之,不知道怎麼就來了。
過程很自然。
就好像是某個閒暇的午後,他躺草地上簡單地睡了一覺,睜開眼,眼前就是另一片天空了。
甚至都搞不清是不是穿越。
不過一般穿越者,對於穿越後身邊的親人朋友,感情不會深的吧?
但他不是。
“木村!你怎麼了?”
木村蓮定了定神,只見月島不知何時走到了自己面前,仰着臉,一臉擔憂地看着他。
“沒什麼。”木村蓮搖了搖頭。
然後,他發現月島目光沒有移開,眼眶似乎有些紅。
木村蓮心裏詫異,也問道:“你怎麼了?”
月島燻舒了口氣,按着胸口,轉回了臉,聲音有些猶豫:“我剛在想,你會不會患了什麼絕症,沒有跟我說......”
木村蓮失笑:“你可真能想啊。”
月島燻搖了搖頭,一聲不吭地低下來頭,跟在了他的身邊。
木村蓮側目看了她一眼,本想調侃一下她是不是狗血電視劇看多了,突然心裏像是被什麼揪了一下,有些疼。
是了,她的父親,就是被意外奪走的。
之前開玩笑逗她賣房子也是,她的反應,總是第一時間往最壞的方向想。
她在命運的風雨面前,活得實在有些戰戰兢兢。
這時,他感覺自己的衣角被拉了拉。
他低頭看了眼,月島需收回了她的手。
木村蓮輕聲道:“怎麼了?”
“你走裏側吧。”
“爲什麼?”
“我怕你死了啊。”
她聲音很輕,像是小貓突然伸出爪子,撓了他胸口一下。
木村蓮感覺心跳像是漏了半拍,他用餘光瞥着月島的側顏,心裏一動,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道:“如果我死了,你會怎麼樣……………”
“我會......”月島一下子沉默了,她咬住了下嘴脣,神情閃過了一抹蒼白。
過了一陣,她突然眉眼一抬,惡狠狠道:“我當然要好好活下去,你以爲你誰啊?”
木村蓮有些懵逼,我只是想探討下我不在的話,你住宿和學棋的問題。
結果你跟我說你不會死,還反問我以爲我是誰?
什麼腦回路?
然而下一刻,木村蓮突然感到說不出話來了,他大致搞懂了,月島在想什麼了。
她剛剛是在思考,我死後要不要跟着我去死的問題嗎?
不要這麼誇張啊!
月島沉默了下,似乎是怕木村蓮不信,她又加重了語氣,自語道:“是了,我不光要活,我還要好好地活,我還要學你的棋譜,打上職業,賺到大錢!有了錢以後,我還要找男朋友,對,不光要找,我還要找很多很多,我
還要包養男人!包養很多男人!包養很多很多很多男人!”
她氣勢洶洶地瞪了他一眼:“怎麼樣?你滿意不?”
“滿意,很滿意。”木村蓮笑了笑,不跟她一般見識。
他知道她剛剛在說氣話,就是不知道在氣什麼。
但是她話語裏透露的對生活的態度,是沒問題的,這讓他很欣慰。
她終於已經明白,生活就是要爲自己而活。
人活着,不是爲了圍棋,也不是爲了過去,也不是爲了其他任何人。
然而這時,月島神情變了,大聲道:“你滿意個頭啊!你可千萬不能死啊!”
晚飯。
月島燻燒的是,日劇裏的經典名菜,生薑燒豬肉。
前兩天她說,她的味覺,已經完全恢復了,可以去挑戰一些新的菜品了。
廚房裏,傳來了嗤的一聲。
木村蓮抬頭,看着月島燻舉起了小木鏟,對着平底鍋一頓翻炒。
他發現了,月島運鏟時,只擺動小臂。
炒菜這種明明應該是有點粗魯的動作,由她來做,顯出了一種很溫柔細膩的感覺。
他就這樣看着月島,不知不覺出了會神,下一刻,他意識到不好,連忙低頭,抽出月島給他安排的英文內容,開始背誦。
再不背,要來不及了。
學習纔是他當下的大事。
他從月島身上到的獎勵不少,但都是算力和想象力上的加成,對英語的學習,沒有幫助。
不過,木村蓮現在對數學物理化學這三門學科,理解卻是加深了很多很多。
尤其是物理的力學板塊。
他估摸了下,以他現在的水平,共通考試肯定是能過東大的要求線的。
不過要進入東大,還要經歷校內考一關。
東大的校內考在筆試階段,是不分專業單獨考試的,而是按照文理兩類進行考試。
他要考的是理科。
考試範圍裏的數學,物理,化學內容,涵蓋了極大一部分大一的內容。
比如數學就考到了微積分,線代......這些都是高中不教的,需要學生私下額外去學。
還好他之前就在準備東北大學的校內考,兩者的核心考點高度相似,只不過難度有點差距。
對於這些高等數學的內容,他已經學得挺深入了。但火候離東大的要求,還是差得挺遠。
在他的視野之外,月島需從廚房裏轉頭,瞥了他一眼。
咬了下下嘴脣,似乎有些懊惱。
當晚,木村蓮繼續做題,月島燻下棋。
她下的是網棋,用的是木村蓮的賬號。
木村蓮想着,他這個賬號想要到達9段,還是需要不少的勝局的。
中間的這些局,他自己去下,沒有任何意義。
倒不如就讓月島燻代勞一下,給她加一下對局量,哪怕質量低了點,也方便她虐虐菜,積累下信心。
他還給她提出了要求。
必須儘可能用過分的手段去下,讓每盤棋的進行時間最短。
晚上八點。
木村蓮放下了英文教材,終於完成了月島給他的任務。
而另一邊,月島已經下贏了七盤棋,將他的賬號,打到了8段。
這時候,他這賬號已經可以匹配到9段的高手了。
月島放下了鼠標,扭臉看他:“木村桑,我剛剛想到了一個問題,你成爲職業之後,對於職業棋壇,真的沒有想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