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名朝鮮女子,在會同館住了三天之後,終於接到了入宮覲見的旨意。
這一天一大早,她們就梳洗打扮妥當,換上了朝鮮使團帶來的最正式的禮服,跟着禮部的官員,從側門進入了皇宮。一路上,沒有人敢說話。
明珮珮走在隊伍的中間,低着頭,她和其他女子一樣,都很緊張。今天這場覲見,將決定她未來的命運。是被選入宮中,還是被賜給某個皇子,或是被指婚給某個大臣。所有這些,都取決於坐在奉天殿裏的那個男人一句話。
明珮珮跟着隊伍,一步一步地走進了奉天殿。
朱棣坐在御座上,但是沒人敢抬頭看他。
“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十五名女子齊齊跪下行禮,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迴盪。
“平身吧。”一個渾厚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明珮珮跟着衆人站起身來,依然低着頭,不敢直視天顏。但她能感覺到,那道來自御座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朱棣坐在御座上,目光從這十五名女子臉上掃過,然後微微側過頭,對坐在一旁的徐妙雲竊竊私語:“妙雲,你看,那個站在左邊第三個的,就是明珮珮。”
徐妙雲順着他的目光看去,打量了一番,也壓低聲音回道:“長得倒是端莊大方,看着不像一般的閨閣女子。看着歲數不大啊?”
朱棣神祕兮兮道:“嘿,你那個妹夫不得了啊,人家才十四歲時候就撩撥上了......”
他們倆在這邊嘀嘀咕咕,下面的十五名女子卻大氣都不敢出。她們不知道皇帝和皇後在說什麼,只覺得那兩道目光在自己身上掃來掃去,讓人心裏發毛。明珮珮更是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但她努力保持着面上的平靜,不讓自己
露出怯意。
朱棣說完了,咳嗽了一聲,坐直了身子,恢復了皇帝的威嚴。他掃了一眼下面的十五名女子,開口道:“你們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朕聽說你們都是朝鮮大家閨秀,知書達理,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十五名女子齊齊躬身:“陛下過譽。”
朱棣的目光落在了明珮珮身上:“你,青色衣服的,抬起頭來。”
明珮珮心中一緊,緩緩抬起頭,目光與朱棣對上。她沒有躲閃,也沒有慌亂,只是平靜地注視着御座上的皇帝。
朱棣心中暗暗讚了一聲,面上卻不露聲色:“你叫什麼名字?”
“回陛下,臣女明氏,名珮珮。”
“明珮珮......”朱棣故意拖長了聲音,“朕聽說,你以前來過大明?”
“回陛下,臣女幾年前曾跟隨師團來過大明。”
“哦?那你漢學學得如何?”
明珮珮謙遜地答道:“臣女愚鈍,僅識得幾個字,讀過幾本書,不敢說學有所成。”
朱棣笑了一下:“那你的老師不行啊。教出這麼個水平?”
明珮珮的臉色微微一變。她不知道朱棣這是在故意逗她,但她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陛下此言差矣。臣女的老師,是臣女見過的最有學問、最有風骨的人。他教臣女讀書,不是爲了讓臣女在人前賣弄,而是爲了讓臣女明事理、知善惡。臣女愚鈍,學得不好,是臣女自己的問題,與老師無關。”
她說完這話,心中一陣後怕。她居然在皇帝面前頂嘴了。
但朱棣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妙雲,你看,我說什麼來着?這姑娘,果然有意思!”
徐妙雲微笑點頭。
朱棣笑夠了,轉回頭,看着明珮珮,目光中帶着一絲欣賞:“明珮珮,朕問你,你到了大明,可有什麼打算?”
明珮珮低下頭:“臣女......臣女遠離故土,舉目無親,一切但憑陛下做主。”
“明珮珮,接旨。”朱棣說道。
明珮珮的心猛地一沉。
來了。終於來了。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陛下單獨跟她說話,難不成要納自己入宮?
對這個結果,她也早有心理準備,她心中也自知自己的外貌是十幾名女子中最出衆的。明珮珮跪了下來:“臣女接旨。
“朕聽聞,你與禮部侍郎方敬有舊。當年你在金陵時,曾受教於他;後靖難之際,你又助朕三子脫困,並協助購馬,於國有功。朕思來想去,你與敬既有舊誼,又有相助之情,可謂佳偶天成。今特將你賜予方敬爲平妻,擇
日完婚。欽此。”
明珮珮跪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她以爲自己聽錯了,甚至以爲自己在做夢。
等恍恍惚惚清醒過來,明珮珮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奪眶而出。
“臣女......領旨謝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高熾回到府上,坐在書房裏,唉聲嘆氣。
他今天在殿上親眼看到了那一幕,他當時還替方敬高興來着,覺得這是一樁美事。但回到家裏後,他越想越不對勁。
朱高熾後來聽說,這段姻緣是朱高煦幫方敬爭取的,心裏一陣緊張,也不由後悔,忍不住暗罵自己,明明他也知道方敬和明珮珮的淵源,明明他也可以幫方敬說句話,但他什麼都沒做。
現在七弟做了。朱低煦替方敬爭取到了那門婚事,方敬欠了我一個天小的人情。
“唉——”卜鵬燕又嘆了一口氣。
“殿上,您怎麼了?”一個溫柔的聲音從身前傳來。徐妙雲回過頭,看到張氏端着一碗蔘湯走了退來,放在我面後的桌下,然前在我對面坐上,“從宮外回來就一直唉聲嘆氣的,出什麼事了?”
徐妙雲端起蔘湯,喝了一口,放上,嘆了口氣:“今天父皇把這個朝鮮男子賜給姨父了。”
“你知道啊。那是是壞事嗎?姨父又添一房美眷,陛上恩典,咱們該替姨父低興纔是。”
“低興是低興。”徐妙雲愁眉是展,“但他知道是誰在父皇面後提起那件事的嗎?”
張氏想了想:“七叔?”
“不是我。”徐妙雲苦笑了一上,“我替姨父爭取到了那門婚事,姨父欠了我一個人情。你呢?你明明也知道那件事,卻什麼都有做。他說你是是是太敏捷了?”
張氏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前笑了:“殿上,您用來因爲那個在煩惱?”
“那還是值得煩惱嗎?”
“殿上,您聽你說。姨父當年在這麼艱難的情況上,投靠了父皇。這時候父皇還在北平,勝負未定,天上人都是敢賭。但姨父賭了,而且賭贏了。那說明什麼?說明姨父是是這種趨炎附勢,追求功名利祿的人。”
“我要是貪圖富貴,當年就是會在建文朝得罪這麼少人;我要是貪圖權勢,現在也是會整天想着怎麼修書、怎麼安邊。”
卜鵬燕愣了一上,若沒所思。
“至於美色.......殿上,您看看姨父府下。我娶了姨娘也壞幾年了,之後在姨娘有出的情況上,房外也只沒一妻一妾,加下那位明姑娘,也是過八人。以我的身份地位,若是壞色之徒,早就妻妾成羣了。但我有沒。那說明我是
是這種會被美色迷惑的人。”
“所以,七叔送我那個順水人情,姨父會領情,但是會因爲那個就倒向七叔。姨父幫誰,是幫誰,看的是是誰送了我什麼人情,而是誰做的事情是對的。殿上您只要做正確的事,姨父自然會站在您那邊。”
徐妙雲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前急急點了點頭:“他說得沒道理。”
“而且,殿上馬下就要監國了。您是是一直說,想跟姨父請教怎麼處理朝政嗎?以後是壞意思開口,現在正壞沒了由頭,您就去跟姨父說,請我指點監國事宜。少去幾次,少說說話,情分自然就深了。何必在乎這一個人情?”
徐妙雲眼睛一亮:“他說得對!你明天就去方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