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必須見女市長劉玫倩,她又要我中午去她官邸。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
什麼意思。中午十二點半我才進入市府大院,劉市長家的門是開着的,她大概在
忙着煮飯弄菜吧,她也真不嫌麻煩,如果是我,乾脆叫外賣送到家裏多省事。
我悄悄地走進她的客廳,不聲不響地坐到沙發上,我看見茶幾上已經泡好了
茶,還擺着一包中華煙和一個打火機,看來她對我還是很重視的,一個市長對一
個平頭百姓這麼客氣,我以前連想都不敢想。但我不知道她對其他百姓也是否如
此。
“老唐,您那麼偷偷摸摸的幹什麼?”她優美的聲音從廚房裏送進了我的耳
朵裏,原來她已知道我來了,可見她也是個小精靈。
“我又不是小偷,哪裏像您說的偷偷摸摸?我是大大方方進來的。要不要我
幫忙?”我說道。
“最好來幫我挖苦瓜,我在學做苦瓜丸子,這是你的家鄉菜,我也挺喜歡喫,
就是太麻煩了點。”
“好,我都有好幾年沒喫到這道菜了。”我邊說邊走進了廚房。
“請你把那兩根苦瓜切斷了挖空,每一節最好大拇指那麼長。”她一邊剁肉
一邊吩咐我,就像我的老婆。反正我是個很聽話的男人,於是我就拿起一把菜刀
開始做她分配給我的工作。
“市長,用什麼工具挖苦瓜裏面的腸子肚子?指頭又摳不動。”
“啊,你就用竹筷子挖好了,我沒買專用工具,千萬不要用手指挖,那會把
手指挖壞的。”
“玫倩,我想問您一個問題行嗎?”我先叫一聲她的芳名,讓她高興高興
一下,不然又說我老‘市長、市長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行的?”她果然高興得笑了起來,想討女人的喜歡,就
必須懂得女人的心理。我沒其他什麼本事,這點小本事還是有的,不然堂堂一市
之長,怎麼經常請我到她的家裏做客呢。想必她也很欣賞我這點小本事吧,
“我忘了您說沒說過。我找您彙報,您怎麼老是要我到您官邸來彙報呢?別
人不瞭解還以爲我是您的什麼人?”
“你老唐不是那種爲別人的話活着的人吧?至於是我什麼人,別人認爲是什
麼人就是什麼人好了,我統統買單。”她邊剁邊說還邊笑,身上圍了一條白底藍
花的布圍裙,很有幾分家庭主婦的派頭。我們兩人在一起,氣氛融洽得很。
“我今天想要告訴您的是,丁嵐很可能是梁仕友殺的。”這是我找她的只要
目的。
“你們大概還沒有找到他殺人的真正證據吧?不然你就不會用‘可能’了。”
“確實沒有找到他殺人的證據,但是我們有讓他自己承認殺人的辦法。”
“他有那麼老實就不會殺死自己的情人了,你都有些什麼辦法能讓他自己承
認殺了人?殺人是要用命去抵的,他就是殺了人也不會承認,何況你們還沒抓住
他的證據。”
“除了讓他自己交代外,我們確實再也沒法找到他殺人的證據了,您很清楚,
發現丁嵐死時,他就在第一時間到了現場,他又是專案組的副組長,凡是對他不
利的線索都被他掐斷了,所以現在想找出兇手當時留下的蛛絲馬跡是不可能的了,
我們只能用丁嵐與他的厲害關係這個辦法來迫使他就範。”
“你說的這些‘厲害關係’厲害到什麼程度?”她對我的話信心不很足。
“厲害到足以讓不可一世的梁仕友低頭認罪。”我說這話的底氣也不很足。
“真有你說的那麼厲害的‘厲害關係’嗎?你就舉一條出來我聽聽。讓我來
衡量夠不夠‘厲害’的分量。”
“好。”我不小心將一節好漂亮的苦瓜給挖破了。我說道,“前年中秋節,
有一個外地人在巴巴諾絲大酒店喫飯,結果這個人喫完飯趁沒人注意時不買單就
準備開溜,卻被服務員發現了立即告訴保安,保安抓住這個人就打,不知什麼原
因,纔打了幾拳頭這個人就突然死了,丁嵐嚇哭了,立即將梁仕友找來,梁仕友
並未立案,連死者的家屬都沒找到,就以酒後心臟病發作瘁死送進了火葬場,”
這就是鄧大爲揭發梁仕友的三大罪狀之一。
“難道當時就沒請法醫來檢查?”劉市長問道。
“梁是友叫了一個與他最熟悉的法醫走了一下過場,然後他們就開始喝酒去
了。”
“真是草菅人命。這一條說明他循私枉法,但不能證明與後來丁嵐的死有關。”
“是這樣,但這足以證明梁仕友與丁嵐的特殊關係,因爲暗殺丁嵐的兇手如
果與與丁嵐沒有特殊關係就不可能在丁嵐喝醉了酒時能進入的她休閒室作案。”
“這倒可以證明他們的關係不一般。但不能作爲殺人的證據”
“好了,苦瓜全部挖好了,要不要洗一下?”我的任務完成了。
“你說呢?”她突然瞟了我眼,那眼情要多怪就有多怪。
“那我就洗一下,您的肉剁好了沒有?”
“老唐,哪有這麼罵人的?”
“我什麼時候罵了您?”
“你剛纔說什麼了?”
“我問您的肉剁好了沒有?啊,是我造句不當,不是有意的,請市長大人寬
恕。”
“剁好了,我們兩個人比賽看誰充得快?”她把剁好的肉泥放在桌上。
“這裏面都放了些什麼佐料?”
“你平時最喜歡喫的都加進去了,包你滿意。”
於是我們就開始往苦瓜裏面充肉泥,叫餡也行,看起來很簡單的工作,可做
起來卻並不簡單,總是填不滿,因爲裏面有空氣。
“老唐。你們準備什麼時候拘捕梁仕友?他的罪行很多,但在謀殺丁嵐這件
事上的證據還不足,我建議你們還是再加大力度繼續偵察。”
“現在還沒確定什麼時候抓他,如果他有什麼反常行動,我們就立即抓他,
如果他沒有什麼異常舉動的話,就讓他再多當幾天副支隊長。我們全力以赴在找
他的殺人證據,拘捕他的罪證早已足夠了,現在就是缺少他謀殺丁嵐的證據,我
們這個案子又叫‘丁嵐祕密專案組’,如果不抓到謀殺丁嵐的兇手,哪怕是抓十
個梁仕友我也交不了差。”
“對梁仕友的問題我前不久單獨向市委書記作了彙報,並將你的意見也轉達
了他。他說支持我們祕密專案組的意見。”她看着我問道。
“這就讓我更放心了,我最當心的就是其他部門的介入。等我們將所有犯罪
嫌疑人全部抓起來以後,他們願怎麼介入我都沒意見。”
“老唐,你們從現有線索上分析,梁仕友一案是否還牽到市裏的其他幹部?”
她有點憂心忡忡。
“目前還不能確定,但按鄧大爲的說法,梁仕友在市領導層裏是有後臺的,
我想也應該是這樣,因爲對他的提拔有暗箱操作的現象。”
“你能具體到人嗎?”
“現在還缺乏證據,這種話是不能隨便說的。”
“我真不希望再牽出官員來,否則我們在老百姓心中的威信就大打折扣了。”
她說道。
“樹欲靜而風不止,這是一個不以您的主觀願望爲轉移的客觀事物,黨紀國
法那麼多、那麼嚴,但就是有些人偏要以身試法。就說這個梁仕友吧,難道他不
懂法?”我說道。
苦瓜丸子充好了,一共十八個,擺滿了一大盤。她現在開始煮,既不炒也不
是煮,而是黃燜,這要有點烹調基本功夫,因爲既不能燒焦,又不能煮爛,還必
須燜熟,特別是苦瓜裏的餡,它不能直接接觸到鍋底,是很難得燜熟的。她站在
竈臺前燜,我就坐在她旁邊抽菸。
“老唐。這個案子最好是在七月份以前徹底破獲,因爲八月份就是北京奧運
會了,你明白了我的意思嗎?”她看着我笑道。
“我還要去北京觀看奧運會開幕式呢,我哪能拖到八月份去?”我也還給她
一個笑。
“你訂票了?”她問道。
“您也想去?”我問她。
“誰不想去?只是身不由己,還不知有沒有這個八字?”她一分神將一勺水
當作油淋入鐵鍋的周圍。我高興得呵呵大笑。
半個小時纔將苦瓜丸子燜好,又炒了三盤其他菜纔開始喝酒,酒是冰凍啤酒,
今天這讀頓飯喫得很開心,很舒服。喫完飯後我們都要去上班,於是她送我上車
後,她自己也向辦公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