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把艾倫四人留下,讓後者安排一下人手做輪班後,就帶着達內爾離開了。
傑克的名片,林安是收好了,至於有沒有用,要怎麼用,他還沒想好。
至於傑克遇到的事情,林安覺得這裏面的事情,可能,或許,應該和他有點關係。
至於有多大關係,這還得等林安問一下人。
問誰?
被抓住的槍手要詢問,同時,林安還打算問一下埃利奧特。
新澤西的特拉普萊克斯生物公司,理論上現在就在埃利奧特的控制之下,而這一次洗錢事件,讓林安想到了不久之前,他讓埃利奧特從聖座小金庫內取錢的事情。
這就有點巧合了。
要怎麼問?
打電話詢問,林安上一次讓人取情報的時候,就拿到了埃利奧特的私人電話號碼。
回到傢俱廠內,林安登上二樓會議室,他讓達內爾守在門外,自己拿出手機。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科西切大人。”
電話那頭的男聲很年輕,語氣恭敬,帶着一種被訓練過的謙卑。
背景音裏有輕微的餐具碰撞聲和很遠的廚房排風扇嗡鳴,像是在餐廳包間裏。
“您有什麼吩咐?”
林安沒有立刻說話。
理論上,科西切這個稱呼埃利奧特是不應該知道的,即便他在殺戮之夜過後進行調查,查出了點什麼,知道了這個名字,他也不應該在電話裏對林安說。
現在,他提出這個稱呼,讓林安想到了一件事情......他抬頭看向面前的空氣,彈幕也及時刷新。
【主播,埃利奧特現在就在謝爾蓋那裏躲着】
【真的?】
【我的烏鴉看到他了,二樓呢】
“你和謝爾蓋聯繫上了。”
林安說,這句話不是問句,是陳述。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
埃利奧特顯然沒想到林安第一句話是這個,但他沒有試圖否認。
“是的,科西切大人,謝爾蓋先生現在是我的安防顧問。”
林安看了一眼窗外,彈幕在他視野邊緣滾動。
【謝爾蓋?】
【這倆人怎麼湊一塊去了,笑死,難兄難弟】
【埃利奧特拿了主播給的八百萬美金,轉頭就僱了謝爾蓋當保鏢,這屬於是被主播打過的人團結在以主播爲中心的周圍】
【他們兩個本來就認識吧,之前醫藥公司的事情就是聖座和謝爾蓋合作的】
【主播怎麼知道他和謝爾蓋聯繫上了?就憑一句科西切大人?】
【只有謝爾蓋知道林安這個科西切的皮套名字,埃利奧特能叫出這個名字,肯定是謝爾蓋告訴他的。】
“謝爾蓋在你旁邊?”
林安問。
“是的,他在。”
“讓他也聽。”
一陣很輕的衣物摩擦聲之後,電話裏傳來謝爾蓋的聲音。
那個烏克蘭人的英語帶着很重的斯拉夫口音,但措辭很小心。
“科西切先生,晚上好。”
“你們兩個的事回頭再說。”
林安的語氣還是平的,聽不出喜怒,但也聽不出要追究的意思。
“我現在有更急的事,今晚在皇后區森林小丘,有人對州總檢察長辦公室的調查員傑克·卡爾森下手,打死了他的狗。
這個調查員手裏有一份手寫筆記,裏面記錄了長島一家投資公司向特拉普萊克斯生物公司轉移資金,然後錢從特拉普萊克斯生物轉到了開曼羣島的殼公司。
資金流動的時間點和金額,剛好對上了你從聖座小金庫裏掏錢的時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埃利奧特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比剛纔少了一點從容,多了一點緊張。
“科西切大人,轉錢的事是我做的,目的是掏空醫藥公司的流動資金,但黑客入侵、跟蹤調查員,今晚的襲擊,這些事情與我無關。”
“那是誰。”
“聖餐與轉化之環的其他四名長老。”
埃利奧特說。
“聖座死後,我和他們之間一直有矛盾,他們要維護教團在醫藥公司的利益,我要拆掉教團在醫藥公司的根基。
這批資金是教團核心資產的一部分,掏空之後他們在醫藥公司的控制權就弱了一大半,所以他們不能讓我順利把錢轉走。
但他們不能在明面上直接對我動手,我現在名義上還是醫藥公司的管理人,對我動手等於把公司內鬥暴露給外界。
所以他們想用調查員當槍,激怒調查員,讓他全力追查這筆資金,調查員查得越深,資金流動就越難繼續,我的處境就越被動。”
【臥槽,這招借刀殺人玩得挺溜】
【四個老東西躲在後面,讓調查員衝鋒,調查員查得越猛,埃利奧特越難受】
【所以他們不是要殺傑克,他們是怕傑克不查。】
【今晚派人開槍打狗就是故意的?】
【難說】
林安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撓了一下下巴,在這件事情上,他看到了機會,問道。
“你有辦法讓傑克轉換調查目標嗎?”
“有。”
埃利奧特立刻回答。
“我可以把醫藥公司內部賬本交給調查員,這份賬本比調查員手裏那份手寫筆記更完整,只要調查員拿到這份賬本,他就能查下去,把醫藥公司的所有股東給查出來。
只是,這樣做會把我牽扯進去。"
林安沒有回覆,彈幕在他面前刷新。
【這小子不老實啊】
【他之前洗錢的時候,有辦法通過調查員的上司壓制他的報告,現在說會牽扯到他?】
【這是試探,還是他無能?】
【別理他,這叼毛愛死不死,讓我們去拿東西,他們不照做的話,就讓他現在死】
“所以,你在向我展示你的無能嗎?”
電話保持着沉默,只剩下微弱的沉重呼吸聲。
“這對於我來說是一個機會,我要找到他們,而傑克的調查會讓他們出現......另外,這件事也和你有關聯。”
林安把手機換到右手,左手攤開放在會議桌上。
“只要他們四個死了,醫藥公司就是你的財產,你也不需要擔憂會被清算。”
埃利奧特那邊沒有說話。
“然後你告訴我,你害怕賬本會牽扯到你。”
林安繼續說。
“你覺得這個理由我接受嗎。”
“科西切大人,我不是這個意思.....……”
“明天上午,你把賬本整理好,我會派人去謝爾蓋那裏取。
能隱掉你自己的部分就隱掉,留多少夠你把事情撇清,你自己看着辦,我不在乎,但賬本明天我就要,明白嗎?”
埃利奧特沉默了兩秒,然後說。
“明白,我今晚就整理。”
林安掛斷電話,彈幕滾動繼續。
【主播,主播,要不要我飛烏鴉過去看看?你回頭給我一塊黃金的兌換額度就行了,我不貪,一公斤就夠了】
【一公斤黃金?你他媽怎麼不去搶?主播別理他,我只要五百克】
【五百克也好意思說別人?我只要兩百克,而且我控制烏鴉的技術比他好】
【兩百克?卷,繼續卷,我一百克,可以全天候盯着謝爾蓋的餐廳】
【一百克也配叫卷?我五十克,烏鴉已經在布萊德海灘社區了,隨時可以往黑海餐廳飛,主播你一句話的事】
【五十克的兌換額度?我不要黃金,給我五百發九毫米子彈就行】
【我什麼都不要,純粹想幫主播跑腿,選我】
林安頓感無語。
“別,你們別亂來,我的烏鴉也就那一點......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監視黑海海鮮餐廳,而是去招募更多的烏鴉纔對啊。”
【主播,這事情好辦,借你的局長用一下,我之前就在牙買加這邊發現了很多烏鴉,我控制它過去收編這些鳥,只要麪包管夠,明天中午你就能多出最少二十隻烏鴉特工】
這個時候門外就傳來了有節奏的敲門聲。
“進來。”
他抬眼望向進門的艾倫,掃過對方肅穆緊繃的神色,沒有開口詢問進展,只是抬手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艾倫並未落座。
他穩穩站在會議桌旁,表現得彷彿自己是一個四肢健全的軍人一樣。
“抓到的槍手招了。”
艾倫沉聲開口。
“他承認自己是一個名爲聖餐與轉化之環地下教會的信徒,今晚的任務是恐嚇傑克·卡爾森。”
他條理清晰地複述着審問得到的信息。
“發佈任務的人要求他開槍射擊,製造致命襲擊的假象,讓目標誤以爲有人要取他性命,但是卻不能真正殺死任務目標。”
林安身體微微後靠,脊背貼住椅背,事情果然不出所料。
“誰給他下達的命令?”
“他拒絕交代這個問題。”
艾倫如實彙報。
那爲什麼不繼續審訊?
林安望向艾倫,等待着他下面的答覆。
“我個人判斷,繼續審訊會有受審訊者死亡的風險,我申請停止審訊。”
“我不同意。”
林安搖了搖頭頭。
“死了就死了,帶我過去,我要看看這是怎麼一回事?”
臨時審訊室設在傢俱廠一樓最裏面那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裏。
這裏以前大概是存放化工原料的庫房,牆壁上還殘留着褪色的危險品警示標誌,空氣裏有一股漂白粉和鐵鏽混合的氣味。
艾倫走在前面,左腿微,但步速不慢。
林安跟在他身後,達內爾走在最後面,嘴裏已經沒有棒棒糖了,但腮幫子還習慣性地偶爾動一下,像是在嚼空氣。
房間門口站着赫克託·岡薩雷斯。
這個墨西哥人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深灰色T恤,袖子捲到肘彎以上,露出前臂上密密麻麻的舊傷疤。
他的雙手溼漉漉的,血淋淋的,看到林安走過來,他連忙把手在褲腿兩側擦了擦。
“Boss。
他的英語帶着很重的西班牙語口音。
林安在門口停了一步,低頭看了一眼赫克託的手。
“全是你一個人審的?”
赫克託點了一下頭,臉上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林安對此拍了拍赫克託的肩膀,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大概十平米,房間正中央擺着一把從二樓食堂搬來的舊木椅,椅子上坐着那個槍手。
他被綁得很結實,手腕和腳踝都用尼龍紮帶固定在椅子腿和扶手上,紮帶勒得很緊,皮膚邊緣已經腫起來了。
他的頭垂着,下巴抵在胸口,臉上的血從鼻樑和嘴角往下淌,滴在他自己腿上,褲子上已經積了一小灘暗紅色的溼痕,看起來已經快不行了。
赫克託確實下了狠手。
但是,林安能理解,對於邪教徒來說,不下狠手,怎麼可能讓他開口呢?
不過,林安站在門口看了一眼,不僅沒有進去,反而後退了兩步......他發現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並且十分明顯。
有多明顯?
看似奄奄一息的槍手的頭頂上有一個紅色的名字......奧古斯特·門羅。
林安的後退很明顯,被艾倫和赫克託都注意到了。
"boss?"
艾倫疑惑。
“沒什麼。”
林安不準備將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訴兩人,這事情說了也沒用,倒不如不讓他們來添亂。
“你們在門口守着,我一個人進去。”
“是。”
【臥槽,奧古斯特·門羅??】
【這不是聖餐與轉化之環的四個長老之一嗎?】
【他怎麼附身到槍手身上了?】
【又是食人教團的高層的特殊技能?那個成灰的聖座能佔據別人的身體,這個長老也行啊】
【問題是,他是什麼時候上來的?赫克託審了半天,審的是本來的槍手還是他?】
【不好說】
【主播小心,這傢伙能上別人的身,別靠近他】
【這種附身能力應該沒那麼容易,有很多限制,不然的話,邪教的人早就應該統一了美國,再不濟,也應該把紐約州的州長控制住,不至於當地下邪教】
林安轉身把門關上,同時右手在身後手指快速做了幾個動作。
【主播發信號了】
【進入戒備狀態,隨時準備附身,目標屋內椅子上那個人】
【收到】
【早就準備好了,就等你一句話】
【兄弟們發彈幕,鬧起來,把這小子圍住】
等到彈幕老爺們做好準備後,林安才向他走去,在離他大概一米的位置停下來。
“奧古斯特·門羅。”
椅子上的人動了一下,他的頭慢慢抬起來,露出那張被打得青紫的臉,一一黑的兩隻眼睛看着林安。
被赫克託審了半天的槍手,左邊眼睛裏滿是恐懼,而右眼卻很平靜,彷彿他得了精神分裂症一樣。
“你是誰?”
正處於邪教徒槍手身體內的門羅似乎看不到四周密密麻麻的彈幕,他的語氣很從容,一點都沒受到傷痛的影響。
“爲什麼能發現.....哦,原來是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