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火。”
三十二門重炮齊射。
刺耳的呼嘯聲撕裂雲層。
阿格裏皮娜一號陣地前沿的廢墟裏,死士編號丙-492正趴在一段斷裂的鋼樑後。
他手中舉着一把激光定位儀。
一發石化蜥蜴火炮的重型開花彈落在他左側五米處。
劇烈的爆炸瞬間掀飛了丙-492的左半邊身體。
他的左臂、小半個胸腔和左腿徹底消失,內臟混着泥土飛濺。
他甚至沒有轉頭看一眼自己的傷口。
在機能流逝的最後兩點三秒裏丙-492用僅剩的右臂穩穩端住激光定位儀,右眼死死盯着天空中尚未散去的炮彈尾跡。
在蜂羣思維的微秒級算力加持下,他通過炮彈的拋物線弧度、風偏數據和落點動能,逆向演算出了敵方火炮的位置。
座標數據通過蜂羣網絡上傳完畢。
丙-492的機體斷開節點鏈接,失去支撐的頭顱重重地,歸於靜默。
從炮彈落地到死士陣亡,三秒。
第四秒,阿格裏皮娜的反擊到了。
地平線下方,三座重型導軌炮發出了沉悶的電磁爆音。
三枚長達四米的貧鈾實心穿甲彈以十二馬赫的速度撕裂空氣,它們完全無視了雷達上的熱源假陣地。
第一枚導軌彈直接撞碎了那座六百米高的巖石山丘的山體上部。
第二枚順着被炸開的缺口貫穿而入。
第三枚以極其精確的落點,砸進了反斜面底部的鋼鐵勇士真實重炮陣地。
劇烈的殉爆在山丘後方騰起,三十二門石化蜥蜴火炮在半秒內被炸成了廢鐵。
在觀察窗後的瓦倫斯瞳孔驟縮。
對方居然完全看穿了熱源僞裝,且火炮響應速度超出了舊帝國裝備的物理響應極值。
“防空陣地沒有開火!”副官大聲彙報道。
那八百架疫病蒼蠅無人機已經越過了阿格裏皮娜的外圍警戒線,但過去總是急不可耐噴吐光束的防空激光井,今天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無人機駕駛員判定防空系統癱瘓,正在切入三十五度俯衝角!”
瓦倫斯猛地抓起通訊器:“拉昇!立刻拉昇!”
太遲了。
當八百架無人機全部進入俯衝軌跡,擠入那個無法進行大過載機動規避的最佳交叉射界時,阿格裏皮娜一號陣地的天空,同時亮起了一百二十道刺目的高能激光柱。
激光井沒有盲射,沒有火力浪費。
它們在同一微秒開火,光束在空中交織成一張沒有死角的毀滅之網。
持續三秒的燒灼過後,八百架無人機連一塊大於拳頭的殘骸都沒留下,全部在半空中被氣化。
“通訊被鎖定!”戰壕裏的黑暗通訊神甫索爾發出一聲驚呼。
瓦倫斯的目光轉向戰術數據板。
一個被派去前沿的高點觀察官所在的座標,突然被一發軌道魚雷精準命中,瞬間蒸發。
“切換備用頻道,重新建立通訊鏈!”瓦倫斯吼道。
“切換阿爾法頻段。”索爾拉動拉桿。
緊接着,距離掩體十五公裏外的一個隱蔽中繼天線,被一發從天而降的宏炮副炮彈砸碎。
“切換貝塔頻段!”
可沒多久,右側山脊後的備用信號塔被地表火力覆蓋。
瓦倫斯感到一陣窒息。
只要他們啓用任何形式的無線電發射源,對方的火控系統就能在三秒內完成三角定位,彈道解算並實施火力抹除。
這像是一雙懸在天空的巨大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上的每一隻螞蟻。
“索爾!接入底層網絡!用廢污染他們的火控沉思者!”瓦倫斯下達了最後一道反制指令。
黑暗神甫索爾立刻將自己腦後的數據線插入一個重型軍用沉思者端口,他調集了極其惡毒的亞空間邏輯病毒,試圖通過戰場溢出端口駭入阿格裏皮娜的指揮鏈。
索爾的電子眼閃爍着猩紅的光芒。
他的廢碼數據流像一股泥石流,狂暴地衝向對方的網絡防火牆。
然而,當這股廢碼剛剛接觸到對方底層的瞬間,索爾感覺自己撞上了一堵牆。
一堵由無數個微小算力節點匯聚而成,浩瀚如深海般的算力高牆。
廢碼就像一團砸進恆星熔爐的泥巴,連一朵浪花都沒翻起,就被那股龐大的算力直接吞噬,打包,然後順着索爾的數據鏈,以百倍的壓強反燒了回來。
“啊!”
索爾發出一聲極其短促的慘叫。
他腦袋上的呼吸面罩轟然炸裂,沸騰的腦漿混着燒焦的電子元件噴灑在控制檯上。
神甫的軀體重重倒地,頭顱已經徹底碳化。
瓦倫斯看着還在冒煙的神甫屍體,放下手中的測距儀。
試探進攻被徹底碾碎了。
一萬名炮灰連地雷都沒踩響就被交叉火力絞成肉泥,真正的重炮陣地被點名清除,無人機全滅,電子戰被瞬間反殺。
但作爲前線指揮官,瓦倫斯的任務完成了,他得到了需要的變量結論。
他沒有下令繼續添油戰術,而是極其果斷地下令殘部撤入地下防空洞。
在撤退前,他切斷了所有無線電,使用一根埋在地下十幾米的物理硬線,向停泊在亞空間邊緣的指揮艦傳回了一份只有短短兩行的戰報:
“主星火控邏輯改變。”
“重複,阿格裏皮娜換腦了。”
阿格裏皮娜星系外圍,黑暗虛空。
一艘長達八公裏的鋼鐵勇士戰鬥駁船冷酷鐵砧號正靜靜懸停在隕石帶中。
艦橋深處,戰爭鐵匠巴拉克·沃爾甘站在巨大的全息戰術桌前。
沃爾甘看完瓦倫斯通過物理硬線傳回的戰報後,整個艦橋陷入了長達兩分鐘的死寂。
“瓦倫斯的重炮陣地被端掉,對方用了幾發炮彈?”沃爾甘轉過頭,盯着負責情報收集的副官。
副官迅速查閱剛剛截獲的引力波震盪數據:“三發,大人。導軌炮實心彈。命中率百分之百。
“無人機羣被摧毀,防空網開啓了多長時間?”
“三秒。”
沃爾甘的金屬下頜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真他媽該死啊!這到底是誰?】
阿格裏皮娜主星,第四十七工業區。
兩天前,這裏是一片被鋼鐵勇士重炮反覆犁過的廢墟。
熔融的巖凝土與扭曲的塑鋼鋼筋交織在一起,街道被炸出十幾米深的彈坑,地下冷卻液管道破裂,向地表噴吐着劇毒的化學蒸汽。
現在,護教軍阿爾法小隊長澤塔-7站在街角,頭盔下的光學目鏡高速運轉,試圖用那套基於機械教條的邏輯迴路去解析眼前的一幕。
街道被清空了。
那些堆積如山的瓦礫、殘破的護教軍機僕零件、以及混沌星際戰士沉重的動力甲殘骸,被精準分類、切割、拖走。
劇毒的化學泄漏區被拉起防輻射隔離網,破損的地下彈藥輸送軌道已經重新鋪設完畢,三臺小型的伺服運輸車正沿着軌道無聲滑行。
澤塔-7的注意力不在那些被修復的建築上,而在於那些正在工作的凡人。
這羣人穿着統一的灰黑色工作服,沒有任何明顯的機械改造痕跡。
但在澤塔-7的戰術評估模塊中,這羣凡人的危險評級遠超最高階的殺戮機僕。
澤塔-7看着三十米外的一個炮塔維修點。
一個黑衣工人剛剛用等離子焊槍切下一根嚴重變形的宏炮炮管,他的手甚至還沒有完全收回,旁邊另一人已經將全新的替換炮管遞到了手邊。兩者交接如精密齒輪般嚴絲合縫,沒有一毫秒的滯後。
在另一側的承重牆修復現場,一個工人拿着熱熔粉筆在牆上畫出切割線。
粉筆離開牆面的那一秒,同伴手中的切割器已經順着軌跡切下,而第三人正用液壓桿穩穩頂住即將掉落的牆體。
澤塔-7刻意調高了聽覺傳感器的功率,也沒有捕捉到哪怕一句低語溝通。
他們就像是共享着同一個大腦的複數肢體。
一陣底層代碼的戰慄順着澤塔-7的仿生脊椎竄過。
他默默地端緊了手中的電鍍步槍,向後退了半步。
同一時間,行星火控聖殿,地下核心戰時中樞。
洛森站在全息星圖前。
蜂羣思維正在將最新的資源結算數據直接傳輸進他的視網膜。
【克萊恩星系:5100座綠皮養殖場已全面進入收割循環。】
【奧博盧斯三聯星(大本營):900座綠皮養殖場穩定運轉。】
【全域併網總計:6000座。】
【產能覈算:十四天單週期,產出六千萬生命點。】
【等價兵源轉化:三百萬名非戰鬥類死士。】
蜂羣思維的下一步安排建議:“三百萬非戰鬥死士的兵源配額已經就緒。這批兵力可以用於填補一號至七號戰區的後勤缺口,或者進入地下兵工廠加快………………
“停下。”洛森打斷了彙報。
他看着全息投影上代表着三百萬兵源的數據塊,若有所思:“非戰鬥死士”這個名字,已經不合時宜了。”
在那些高階強化兵種面前,他們或許被系統劃分爲“非戰鬥”序列。
但現在,這批死士接管了21顆星球的政治,數千座工廠的流水線,整支星際艦隊的航行,以及阿格裏皮娜這臺巨型戰爭機器的底層維護。
他們能修好等離子反應堆,能在混沌火炮下搶修導軌炮基座,能安撫幾萬名處於崩潰邊緣的難民,能開動黎曼魯斯主戰坦克,甚至能在前線士兵陣亡時,直接撿起地上的爆彈槍填入戰壕。
他們從來不是什麼“非戰鬥人員”。
他們是這座正在瘋狂擴張的星際帝國最堅硬的地基。
“從今天起,取消非戰鬥死士編制。”
“更名爲:基石序列。”
伴隨着洛森的意念,蜂羣思維全息投影切換,分屏顯示出阿格裏皮娜地表各個區域的實時監控畫面。
十二號廢墟街區。
一隊【基石序列·民兵】正在接管護教軍遺留的街壘。
一人跪姿架設重型伐木槍,一人清理射界內的遮擋物,第三人將彈藥箱卡入供彈槽並在兩秒內完成風偏校準。
阿爾法防空陣地。
混沌的遠程炮火正在外圍炸開。
幾臺護教軍機僕因爲邏輯指令衝突陷入死鎖。
【基石序列·工兵】頂着落下的彈片衝上基座。
一名工兵的肩膀被彈片削飛,但他手中的氣動扳手死死鎖住鬆動的底座,甚至沒有哪怕一次痛苦的顫抖。在護教軍指揮官反應過來之前,十二根重型加固地腳螺栓已經全部打入巖凝土。
地下三層火控節點。
一座防空激光炮塔被鋼鐵勇士的廢碼污染,炮口開始無規律地轉向友軍。
【基石序列·技師】沒有呼叫主教進行驅魔儀式。他們直接切開炮塔底部的裝甲板,暴力拆除被污染的邏輯主板,掏出熱熔槍將錯誤的代碼連同硅片一起燒成灰燼,隨後塞入一塊全新的接口板,一根銅線直連戰時中樞。炮塔
在癱瘓四秒後,重新抬起炮管鎖定天空。
南部難民集散地。
四萬多名難民擠在廣場上,散佈在人羣中的【基石序列·政務】用頻率完全一致的聲音同時開口。分流、覈查、發放配給,混亂的難民潮在三分鐘內被切割成了一百個井然有序的方陣。
野戰醫療帳篷。
【基石序列·醫療】站在手術檯前,手持等離子刀。面對一名被納垢病菌感染的星界軍士兵,刀鋒穩健地切開腐壞組織,精準的切除、燒灼、縫合一氣呵成,猶如一臺無情的肉體修理機,全程耗時不到兩分鐘。
洛森看着這些畫面,滿意地點頭。
“每個收割週期。”
“向阿格裏皮娜地表,投入兩百萬基石序列民兵。”
洛森下達第二道指令,“把所有原屬阿格裏皮娜的護教軍、技術神甫、機僕部隊全部打散。以班級爲單位,與基石序列進行混編。防務指揮權全部移交基石序列。”
“把三號和五號戰區的機械教高級指揮官全部叫到四號演兵場,帶上他們最精銳的護教軍小隊。”
十五分鐘後,四號地下演兵場。
十二名本地高級技術神甫和三名護教軍統帥站在高臺上。
他們對洛森強行打散編制的命令深感屈辱。
洛森站在他們前方,指着演兵場中央:“看一場三分鐘的演練。”
演兵場另一端,沉思者陣列投射出一臺全息模擬的混沌”戰犬”級泰坦。
這臺十五米高的殺戮機器正以八十公裏的時速向防線發起衝鋒。
“舊編制,防守炮塔。”洛森下令。
一組由十二名標準護教軍和一名技術神甫組成的小隊進入陣地。
戰犬泰坦進入射程。
護教軍阿爾法隊長髮現目標,通過數據鏈向神甫發送火力請求。神甫接收請求,覈對敵方裝甲數據,向宏炮機魂輸入喚醒代碼。機魂確認指令,炮塔開始緩慢轉向。重武器手等待炮塔鎖定。
整個過程,他們嚴格遵守了機械教的火力接戰條令。
用時:四十二秒。
當宏炮終於開火時,全息模擬的戰犬已經跨過防線,一腳將炮塔連同小隊踩成了肉泥。
高臺上的技術神甫們陷入沉默。
他們知道這是事實,但在其邏輯裏,機魂的喚醒不可省略,四十二秒已經是超常發揮的優秀數據。
“陣地重置。新編制,防守。”洛森冷冷地說。
一組混編小隊進入陣地。
三名基石民兵,一名基石技師,六名護教軍,一名技術神甫。
戰犬泰坦再次刷新,衝鋒。
衝鋒開始的第一秒,三名基石民兵的目光同時鎖定泰坦。
第二秒,基石技師直接越過安撫儀式,物理直連宏控制面板。
第三秒,護教軍重武器手在引導下扣動扳機。
第四秒,一發宏炮實心彈脫膛而出。
炮彈裹挾着毀滅性的動能,分毫不差地命中了戰大泰坦左腿的承重膝關節。
模擬泰坦在衝鋒中途左腿炸裂,失衡的身軀重重砸在地上,滑行上百米後停在陣地前方。
而在這個過程中,那名技術神甫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在炮彈打出後,手忙腳亂地上去安撫過載的機魂和冷卻管線。
用時:四秒。
洛森轉過身,看着那羣剛纔還在抗議的高級神甫和統帥。
“我只問一句。”"
“你們是想活下去,還是想保持着完美的隊形去死?"
沒有人再抗議。
在十倍的效率差距和生死存亡面前,所有的教條都變成了廢紙。
演兵場邊緣的看臺上,卡迪安第114團的老上校斯特克全程目睹了這場演練。
作爲一個打了一輩子塹壕戰的老兵,他太清楚那四秒鐘意味着什麼。
那意味着生存。
斯特克原以爲,洛森會把他們這些卡迪安老兵塞進這種高速運轉的殺戮機器裏,去教導死士如何打仗,或者乾脆把他們變成機器的齒輪。
現在他知道自己錯了。
他這輩子在泥坑裏,鮮血裏滾打出來的經驗,在這套系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老上校閉上眼睛,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胸腔裏湧起一股強烈的慶幸。
因爲這意味着,他身後的卡迪安難民,他戰友留下來的孩子,不需要再被髮給一把粗劣的激光步槍,趕到雷區去充當延緩敵人腳步的肉盾了。
卡迪安老兵被編入了二線凡人防區。政務官被派去管理難民秩序。炮兵被安排在觀察哨。
最重要的是,洛森下令,卡迪安的遺孤將由老兵自己負責訓練,卡迪安的軍旗將繼續在營地飄揚。
洛森沒有讓卡迪安人被死士體系吞沒。
他讓卡迪安人繼續以卡迪安人的方式,以人類的姿態站着。
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阿格裏皮娜主星正在發生一場悄無聲息的劇變。
這顆巨大的金屬星球沒有變得更加要塞化,反而被洛森改造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死亡陷阱。
在七號戰區的城市廢墟裏,基石工兵拆除了幾道承重牆,刻意留出看似薄弱的街道缺口,製造出誘導裝甲部隊深入的戰術漏鬥。
工業區內,基石技師將十幾座廢棄工廠進行了紅外僞裝,搬入空彈藥箱並接入高熱散發設備。在混沌艦隊的軌道掃描中,這裏將呈現出核心彈藥庫的誘人特徵。
廣場和幹道上,暴露的護教軍重型防空炮塔消失了。它們被基石工兵沉入了萬機之神鵰像的底座下方。不到絕殺時刻,炮口絕不開啓。
寬闊的地下交通層,成千上萬枚改裝過的磁軌地雷被鋪設在承重柱周圍,只等待混沌騎士機甲數百噸重的腳步踏入。
外圍的防空激光井關閉了所有外部指示燈。從高空俯瞰,它們就像是一口口廢棄的死井。
整顆星球表面看似破敗,防線千瘡百孔。
火控聖殿內,洛森看着全息星圖上第一批兩百萬基石序列。那些白色的光點已經完全融入了星球地貌,徹底隱匿。
星圖邊緣,混沌的紅色登陸楔子正在重新集結,準備發起真正的大規模軌道空投。
防禦已經完成,現在該進攻了。
阿格裏皮娜主星,第一戰區外圍,混沌第一登陸楔。
鋼鐵勇士破城營長凱倫站在被褻瀆的帝國炮樓頂部,手中的高精鳥卜儀正緩慢掃過前方千瘡百孔的防線。
看完幾小時前的試探戰損報告,他確信阿格裏皮娜的火控系統換腦了。
針對這種變化,凱倫放棄了壓迫攻城,轉而採取絕對的刺蝟防禦。
三十二門撼地炮和攻城臼炮撒入地下三十米的加固掩體;四臺屠宰者惡魔引擎安置在反裝甲壕溝後方;兩臺混沌戰犬級泰坦熄滅輝光,蹲伏在兩翼的廢墟陰影中。
第一道十公里長的戰壕裏,填入了六萬名叛變星界軍和變異奴兵。他們唯一的任務,就是用血肉去消耗對方的彈藥。
制高點上,鋼鐵勇士的重武器小隊架設了四聯裝自動炮,將射界死死壓在防衛閘門前方。
反傳送錨點全功率開啓,廢碼塔輻射着低頻干擾,陣地前方埋設了八萬枚感應地雷。
凱倫推演了所有可能性。帝國想拔掉這個登陸楔,要麼用火炮轟數月,要麼派精銳頂着亞空間亂流強行空降。
他準備好了一切。他認爲自己面對的是一座長出了新腦子的舊堡壘。
然後,鳥卜儀屏幕上跳出了高能反應警報。
前方那扇重達萬噸、厚度超過八十米的精金防禦閘門,伴隨着刺耳的摩擦聲,緩緩滑開。
凱倫緊盯着黑色的缺口。
沒有預想中的宏炮洗地,沒有等離子光矛掃射。
第一批衝出閘門的,是步兵。
那是洛森麾下完成第五次基因躍遷的強化戰鬥死士。
五萬名先頭部隊,統一列裝無標識的重型防彈甲,手持制式爆彈槍、鏈鋸斧和合金重盾。
在鋼鐵勇士的視覺系統中,這只是一羣沒有動力甲的凡人步兵。
“重炮陣地,覆蓋射擊!戰壕步兵,自由開火!”
地下撼地炮發出悶吼,數百發重型榴彈劃出致命的拋物線砸向開闊地。同時,戰壕裏的六萬叛軍扣動扳機,交織成一面不透風的死亡火牆。
面對這種火力,即便是星際戰士也會尋找掩體交替推進。
但凱倫看到了違背戰爭常理的一幕。
這五萬名步兵的奔跑速度、彈道判斷以及動作同步率,完全突破了人類生理的極值。
炮彈尚未落地,衝鋒陣型已經如水波般流轉,提前完成了精準規避。
“轟!轟!轟!”"
處於爆炸核心區的前排死士被炸碎,殘肢飛上半空。但後方隊列沒有一毫米的停頓與遲疑,他們直接穿過爆風與火球,陣型在越過彈坑的瞬間再次完美咬合。
迎着重爆彈的火牆,鳥卜儀顯示這羣步兵的衝鋒時速達到了驚人的七十五公裏!
在這種高速下,前排舉起重盾,利用廢棄載具作爲跳板,以不規則折線壓近;中排在狂奔中端起爆彈槍,憑藉萬年老兵的肌肉記憶打出精準三連發,將戰壕裏冒頭的火力點逐個爆頭;後排則將熱熔槍扛在肩上,專門壓制鋼鐵
勇士的重武器陣地。
這根本不是一支軍隊在衝鋒,更像是一張由五萬個節點構成的殺戮神經網絡,在戰場上進行着精密的吞噬。
沒等凱倫想明白,第一波死士已經撞上了戰壕。
叛軍原本準備展開爛泥肉搏戰,但接觸的瞬間,反差極其慘烈。
一名死士躍入戰壕,左手硬抗變異奴兵的重錘揮擊,右手抓住其臉頰,藉着下落衝力,伴隨着顱骨碎裂的悶響,直接將其腦袋按入堅硬的巖凝土掩體中。
另一處,面對咆哮的重機槍,死士頂着擦過肩膀的爆彈,一步跨出五米,雙手卡住機槍鋼架,憑藉純粹的肌肉密度將其連根拔起,反手將機槍手的胸骨砸得粉碎。
一名駐守二線的鋼鐵勇士老兵瞄準死士扣動扳機。
槍聲響起的瞬間,死士以反關節的角度右滑,爆彈帶走一片皮肉,但他借勢左手撐地,動力短刀順勢切入老兵膝關節的柔性縫隙。老兵失去平衡的剎那,死士已經翻滾至其背部,將熱熔炸藥精準塞進動力揹包的排氣孔。
老兵被炸成兩截。
到這一刻,前線的混沌指揮官們終於意識到:這不是普通人,而是擁有阿斯塔特級別體能、萬年老兵經驗,卻披着凡人皮囊的怪物。
“戰線被切斷!啓動戰犬!”凱倫在通訊頻道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