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成金蟾納寶術之後,陸羽雖然感覺很棒,卻絲毫不敢在帝國那邊試驗此法。
上次帝國氣運金龍的警告還歷歷在目,陸羽可不想因爲金蟾納寶術再被罰上一筆功勳。
金行法壇上的金蟾虛影,也是明白自己的處境。
身在帝國境內,金蟾渾身顫抖,銜着金幣的嘴緊緊閉上,兩隻前爪抱住腦袋,整隻蟾縮成一團,恨不得把自己塞進法壇的磚縫裏。
生怕被帝國的氣運金龍注意到。
陸羽甚至不需要抬頭去看,那股熟悉的,無處不在的威壓感,從他領修士證那天起就烙印在他的感知中。
在帝國疆域之內,任何涉及氣運的法術都繞不開這尊龐然大物。
金寶運財術被壓得只能攢點私房錢,金蟾納寶術更慘,連嘴都不敢張。
回到蛇信村,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陸羽站在箭塔頂端,夜風從叢林中穿過,帶着草木的清香掠過他的衣袍。
頭頂沒有氣運金龍的威壓,腳下是自己的地盤,遠處是茫茫荒野。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運轉金蟾納寶術。
金蟾瞬間活了過來。
它從法壇上一躍而起,銜着金幣的大嘴張到最大。
一股淡金色的波動,如漣漪般從道土中湧出,以陸羽爲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那波動無聲無息,普通人感知不到分毫。
但在陸羽的靈識中,他看見整座蛇信村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輝。
是一幅他從未見過的景象。
蛇信村內一切流動的財富,在靈識中都有了具體的形態。
不是金銀銅錢的實體,而是從這些財富的實體上,升騰而起的一縷縷淡金色的氣息。
客棧櫃檯上的銀錢、任務大廳裏散修來的藥材、倉庫中堆着的紅薯乾和獸皮、鐵匠鋪裏剛打好的農具,每一件有價值的東西都在散發着微弱的光芒。
都是財富的象徵,財氣的來源。
那些光芒不是靜止的,它們隨着物品的流轉而流動,隨着交易的進行而流轉。
像無數條細小的溪流,在蛇信村中緩緩流淌。
而那隻金蟾,就像一座無形的樞紐。
它蹲在虛空之中,大口一張,蛇信村中的財氣便如百川歸海般朝它湧來。
財氣湧入金蟾口中,在金蟾體內流轉一圈。
被淬鍊、提純、壯大,然後從蜂口中重新吐出,化作更加精純的金色光點酒回蛇信村。
一吸一吐之間,財氣變了質,被陸羽打上標記。
不僅僅是陸羽的道土在受益。
那些被金蟾吐出的光點落回蛇信村,落在客棧的招牌上,落在任務大廳的佈告欄上,落在鐵匠鋪的砧板旁,落在靈田邊的水渠裏。
落在哪裏,哪裏的財富流動就變得更加順暢,更加活躍。
掌管蛇信村貿易事項的廖長青,最先察覺到了異樣。
他今天在客棧裏算賬,手裏的算盤珠子噼裏啪啦地響,算着算着就發現不對勁了。
今天的客人沒比昨天多,但消費的金額卻多了一截。
昨天那些散修只肯花兩枚碎銀住一晚,今天卻點了客房裏的喫食和藥酒,還多續了一天房錢。
來交送藥材和礦物布料的精壯漢子也多了幾個。
一個個精神抖擻,手腳比往日麻利得多,就好像今天大家氣運都不錯,幹活格外賣力。
賣力的同時,他們賺得也更多了。
賺了錢,有了進賬。
富裕了,才更願意拿出來花。
花了,財富才能流動,產生更多的財氣。
“真是奇了怪了!”
廖長青放下算盤,撓了撓頭。
他仔細核了一遍客棧消耗的物資,收入比昨日高出了將近一成。
一成不算多,但勝在來得莫名其妙,沒有任何緣由。
就像是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在暗中幫襯着蛇信村的生意。
陸羽在箭塔上看得很清楚。
金蟾吐納財氣的過程,本質上是對財富流動的催化與放大。
財富本身不會憑空產生。
蛇信村增加的收益不是金蟾變出來的,而是原本就存在於蛇信村財富循環中的潛力被激發了。
散修兜裏多花的幾枚碎銀,是他們在荒野叢林中辛苦幾個月的積攢。
精壯漢子們幹活格外賣力,是他們本來就有的力氣在今天少了幾分懈怠。
金蟾所做的,只是讓財富流動得更快、更順暢、更少損耗,讓那些原本可能被埋沒的潛力被挖掘出來。
而在這個過程中,金蟾自身也在不斷壯大。
陸羽將靈識沉入道土,仔細觀察金蟾的變化。
每一次吞吐財氣循環,金蟾體內都會截留一絲微不可察的淡金色氣息。
這是財氣在流轉過程中自行滋生出來的東西,就相當於給金蟾的工錢。
這絲財氣融入金蟾虛影之中,讓它的形體比剛凝聚時凝實了幾分。
雖然變化極爲微小,但積少成多,日積月累,遲早會發生質變。
更讓他心動的,是另一件事。
金蟾納寶術與金寶運財術,一主動一被動,本就是一脈相承的兩門法術。
如今金蟾坐鎮法壇,銜着金寶運財術的金幣,二者之間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種互補關係。
金寶運財術攢下的財運,會成爲金蟾吞吐財氣時額外增益的部分。
而金蟾吞吐財氣的過程中,也會反過來滋養金寶運財術的金幣,讓財運的積攢速度比以前快上幾分。
最重要的是,財氣越多,金寶運財術下一次引動的機緣就越大。
他想起上次金寶運財術發威,直接把他引到了地火洞。
收穫了一批地火炎晶,建成火行法壇,還煉出一件一階中品的赤犬靈甲。
現在有了金蟾的加持,下一次金寶運財術的冷卻期結束後,能給他帶來什麼樣的驚喜?
肯定會是一樁大機緣。
陸羽站在箭塔上,俯瞰整座蛇信村,又將目光投向更遠的地方。
那是蒙陽城所在的方向。
城牆破敗的蒙陽城像一顆沾滿泥巴的珠子,髒亂破舊,但潛力巨大。
城中有數十萬人口。
世家商賈、練氣散修、長春谷.......這些勢力各自佔據着一塊蛋糕,各有各的財路。
如果能將整座蒙陽城納入他的掌控之中,讓金蟾吞吐的財氣覆蓋全城,增長的收益會是現在的多少倍?
五倍?十倍?還是更多?
更重要的是,財氣不只是錢,更是資源。
蒙陽城的世家手裏有靈材,藥鋪有丹藥,商會有法器,散修有情報能賣苦力。
這些資源在財氣的催化下流入他的手中,再經由金蟾的吞吐轉化,最終都會成爲他修行的助力。
土壤、靈植、礦石、丹藥......
道土裏那片方圓十公裏的空曠荒原,每填滿一寸土地,他的根基就厚實一分。
“拿下蒙陽城,不是貪圖那裏的幾塊金礦石、幾間破商鋪,我全都要!”
陸羽望着蒙陽城的方向,將目光收回。
金蟾在他道土中銜着金幣,嘴巴一張一合,吞吐着匯聚而來的淡金色光芒。
蛇信村中財富流動的微小聲響,在他耳邊像溪水一樣淙淙流。
陸羽聽着心中歡喜,心中暗道:
“聚財納氣,才能換來更多的修行資源,有了資源,地仙道的道路才能走得更遠!”
陸羽觀察着蛇信村的財富流動,結合他在帝國政法課上學習到一些經濟學知識,對金蟾納寶術有了更多的感悟。
財富在流動中增值,在靜止中腐爛。
這個道理,陸羽在帝國的經濟學課本上就學過。
只是上課的時候,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知識。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站在一座異界村寨的箭塔上,用靈識親眼看見財富流動的形狀。
他走下箭塔,來到藥屋,鋪開一張白紙,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
肖玉端着早茶進來時,陸羽已經寫了滿滿三頁。
紙面上密密麻麻列着十幾條措施,每一條旁邊都標註了具體的執行方案和預期效果。
“這些都是什麼?”
肖玉湊近看了一眼,感覺這些字每一個字她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超過了她的認知範圍。
“讓錢生錢的法子,我需要更多的錢,更多的修煉資源!”
陸羽將紙推到她面前,笑着說道:
“蛇信村現在的經濟模式太原始了。散修接任務、客棧收房租、鐵匠鋪賣農具,這些都是點對點的單線交易,財富只在固定的幾條渠道裏流動。想要讓村子中的財富壯大起來,必須增加流動的節點和渠道。
他指着紙上第一條:
“以工代賑。”
道土擴張到方圓十公裏,需要海量的土壤填充。
與其讓黃巾力士日復一日地埋頭苦挖,不如這其中的一部分勞力需求轉化成蛇信村的公共工程。
他規劃了一條從青龜村廢棄銅礦到蛇信村堡壘的夯土路,路面寬兩丈,兩側開挖排水渠,沿途架設三座石橋。
工程所需的土方量正好與道土的填充需求匹配。
挖出來的土,一部分用於鋪路築基,另一部分由他收入道土。
修路的勞力全部從蛇信村和周邊村落中中招募,按天結算工錢。
工錢以銀錢爲主,輔以蛇信村農田中大量產出的玉米和紅薯。
這個消息一經貼出,附近村落裏找不到活幹的部族族人,都聞訊而來。
與其在荒野叢林中打獵採集,艱難度日,不如去蛇信村修路賺個安穩錢。
不過三天,報名的人數就超過了一兩千人。
爲了一口飯喫,有的是山野部族裏的人願意來蛇信村打工。
路還在挖,陸羽又推出了第二條措施。
“流動商稅減免”。
凡是從蛇信村地界經過的商隊,只要在村中完成至少一筆交易,便可免去在村內停留期間的攤位費和住宿稅。
交易的對象不限。
可以是客棧、鐵匠鋪、藥屋,也可以是其他商隊或散修。
這一條的效果立竿見影,原本只是路過蛇信村去蒙陽城的商隊,開始刻意在村中停留一天。
隨便買點藥材或獸皮,就爲了省下住宿的開銷。
而一旦留下來了,買賣往往就不止一筆。
第三條措施是針對村內族人的,家庭作坊補貼。
陸羽讓肖玉從村中公庫裏撥出一批銅錠和鐵料,以極低的價格賒給有意願開設家庭作坊的族人。
鐵匠、木匠、皮匠、織工,甚至是販賣喫食的。
但凡有一技之長,願意帶徒弟的,都可以申請。
賒欠的款項從作坊日後的產出中分期抵扣,不收利息。
不到半個月,堡壘內外便多出了七八家作坊,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從早響到晚,連帶着周邊的散修和商隊也有了更多的交易選擇。
第四條是長青提出來的,陸羽略作修改後拍板執行“客棧佈告欄升級爲交易大廳”。
不再是貼幾張任務單了事,而是在客棧旁邊單獨起了一間木屋,專門作爲交易信息的集散地。
屋裏設了三塊大木板,一塊掛採購信息,一塊掛出售信息,一塊掛委託任務。
每筆成交的交易,交易大廳抽取半成作爲傭金,傭金不算高,但積少成多,一天下來也能攢出一些銀錢支付維持交易大廳的人工費用。
這些措施零零碎碎,單獨拎出來看都不算什麼大手筆。
但合在一起,效果就像往平靜的湖面同時扔下好幾顆石子。
漣漪互相交疊、碰撞、放大,整潭水都被攪活了。
最先熱起來的是修路工地。
幾十號散修和一兩千號其他部落的人,天不亮就扛着鎬頭鐵鍬出工。
挖土的挖土、夯路的夯路、砌橋的橋,工地上塵土飛揚,號子聲此起彼伏。
幹活的都是身強力壯的精銳漢子,日日有充足的飯菜餵飽,力氣比普通人強得多。
原本陸羽估摸着要兩個月才能挖完的土方量,不到二十天就見了底。
他以工代賑承諾的工錢一文不少,按時發放。
賺到錢的人,就會在蛇信村裏消費,買上糧食,工具,帶回自己的部族。
鐵匠鋪的生意暴漲,鐵匠又拿着賺來的銀錢去交易大廳掛了採購鐵礦石的委託,接委託的散修又拿着鐵匠付的定金進山採礦。
一條財富流動的閉環就這麼自然形成了。
接下來每天,陸羽只需要去工地上,收些土石進道土,道土裏的土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堆積起來。
內觀道土,那股沉實厚重的土氣息日益增長。
金蟾蹲在金行法壇上,銜着金幣的大嘴一刻不停地吞吐着財氣。
淡金色的光芒比剛凝聚時亮了不少,體型也從拳頭大小長到了巴掌大小。
廖長青在賬本上記錄這些變化時,看陸羽的眼神又多了一層敬佩。
他當行商多年,自認對生意的門道摸得門清。
可陸羽這幾條措施一出手,他就知道自己的境界還差得遠。
政策的大手,無形無質,卻是最賺錢的手段。
每一招都是往“讓財富流動起來”這個方向使勁,而財富一旦流動起來,它自己就會生出更多的財富。
就像金蟾吞吐財氣一樣,一吸一吐之間,財氣便壯大了一分。
肖玉起初還有些心疼公庫裏被搬走的銅錠和鐵料,糧食,臘肉。
但到了月底一盤賬,公庫的存貨不僅沒少。
反而因爲交易大廳的傭金收入和商隊帶來的稅收,比月初多出了兩成。
她便不再問了,只是每天默默地把陸羽寫的那些紙條收好,壓在藥屋的抽屜裏。
偶爾翻出來看看,琢磨着能不能把其中幾條用到兩個部族的日常管理中去。
肖漢和劉陽這些最早跟着陸羽的老人,日子也過得舒坦了許多。
以前蛇信村能賺錢的門路就那幾條,要麼種田,要麼進山狩獵。
現在村裏多了作坊、多了商隊、多了交易大廳,能幹的行當多了,手裏的閒錢也多了。
陸羽站在箭塔上俯瞰這一切,靈識籠罩整座蛇信村,每一縷財氣的漲落都清晰可辨。
金蟾蹲在道土中,銜着金幣的嘴巴一張一合,吞吐的不再是涓涓細流,而是一條正在漲潮的金色溪水。
但他心裏清楚,蛇信村的繁榮只是第一步。
區區兩千多口人的部族,再繁榮也只是一個村莊的上限。
真正能讓財氣翻倍增長的,是蒙陽城。
那座城牆破敗、秩序混亂,卻擁有數萬人口的城池。
不過那是後話了。
眼下,在蛇信村走上正軌後,陸羽將目光從金蟾納寶術上收回,翻開了那本《五行基礎法訣合集》。
道土境第五層的修爲已經穩固,靈識覆蓋方圓十里,五行法壇鎮壓五方。
是該學一門真正拿得出手的攻擊法術了。
合集翻到火行法術的分類頁,他的目光掃過輔助類和防禦類的法術,沒有多做停留。
直接落在了最後一門攻擊法術上。
烈火焚天掌。
這個法術的名字他並不陌生。
當年在鬥法大會上,吳焠明傾盡全部法力凝聚的那一掌,赤金色的掌印裹挾着焚天滅地之勢當頭壓下,將他的十層水行護盾燒穿了整整三層。
若不是他修煉混元五行功,可以臨時將所有道種轉化成水行法力,法力渾厚遠超同階,那一掌就能把他拍出擂臺。
如今自己修煉這門法術,感受又完全不同。
烈火焚天的法訣並不晦澀,核心只有一個。
焚天火勢。
一階中品的烈火焚天堂,不再是簡單的法力操控,法力多寡的堆積,已經開始涉及到了心神之力。
烈火焚天掌這門法術的核心就是以心神之力融入法術,模仿天地自然之中焚天大火那種勢不可擋,燃燒一切的天地之勢。
初得其味,便可讓心神不堅的修士在焚天火勢中失去抵抗能力,像路邊的野草一樣,被烈火隨意燃燒。
焚天火勢難學。
陸羽將法訣從頭到尾研讀了數遍,將一切奧義記在心中,便起身找了個空地,不斷練習。
他先嚐試觀想焚天火勢,稍一用力,便有一種心神靈識被點燃的感覺。
根本無法輕易施展出來。
唯有學會法術之形,記住掌印神韻,先把握其中精氣神,將這法術入門,施展出來,然後再不斷聯繫,堆砌熟練度,徐徐完善,方是正道。
右手緩緩抬起,道內的赤鴉煉日訣法力順着經脈湧向掌心,然後一掌拍出。
“噗。”
一團臉盆大的赤金色火氣從掌心噴出,晃晃悠悠地飛出七八丈遠,撞在遠處一塊大石頭上,炸成一蓬火花。
威力感人。
陸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皺了皺眉。
火氣散而不凝,掌印模糊不清,與其說是烈火焚天堂,不如說是一記力氣大些的弄焰訣。
陸羽也不氣餒,回憶總結剛纔的施法過程,很快再出第二掌。
這一次,火氣團的體積縮小了一圈,隱約有了手掌的輪廓,但飛到十丈外便自行潰散。
第三,掌印的五指輪廓清晰了幾分,色澤也從淡紅轉爲赤紅,撞在壁障上留下了一道焦痕。
第四、第五、第六掌。
他一遍遍地練習,法力耗盡就盤膝打坐恢復,恢復了繼續練。
赤鴉道兵蹲在旁邊,一邊吸收太陽火氣,一邊守衛陸羽。
練到第七天時,陸羽一掌拍出,掌印不再是模糊的火團,而是一隻完整的手掌形狀。
五指分明,掌紋清晰,每一根手指的關節、每一道掌心的紋理都纖毫畢現,通體呈金色,隱隱有紫氣在其中流轉。
掌印從掌心飛出時只有手掌大小,迎風暴漲,飛到三十丈外的壁障前時已膨脹到門板大小。
轟然撞上一塊大青石,炸開的火花濺出數十丈遠,整塊大青石都炸成碎石,崩飛四散。
陸羽收回手掌,感受着體內消耗的法力,心中有了數。
【烈火焚天掌:12/100(熟練)】
烈火焚天掌,只是熟練層次,勉強摸到了一點焚天火勢的感覺。
這一掌他只用了一成法力,但威力已經遠超圓滿境界的弄焰訣。
如果全力催動,掌印能膨脹到房屋大小,正面轟殺一個練氣五六層的修士不在話下。
一階中品法術,威力已然發生了蛻變。
掌印的威力不僅取決於法力多寡,火焰的種類同樣至關重要。
他心念一動,將赤陽心燈從道土中召出,託在掌心。
燈芯上的赤陽火微微跳動,那團看似不起眼的金色火焰,是他煉化了數年,日夜以大紫氣滋養的本命火焰。
赤陽心燈已經祭煉到了第四層靈禁,燈中的赤陽火隨之不斷提純、凝練。
赤陽火的威能,雖只有真正大日真火的千分之一,卻已遠勝地火洞中的地火。
他將一縷赤陽火從燈芯中引出,融入掌心。
原本赤金色的烈火焚天掌印驟然亮了幾分,金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熾烈的赤紅色。
紫色的大日紫氣在其中流轉,將掌印的溫度推高了一大截。
他再次一掌拍出,赤紅色的掌印劃破空氣時發出低沉的呼嘯聲。
撞在大地上,撞上瞬間地上泥土直接下陷出丈許大坑,高溫灼燒,土壤熔融,坑邊直接結晶化。
陸羽滿意地點點頭。
赤陽火加持下的烈火焚天掌,威力比他預想的還要強出一截。
等赤陽心燈祭煉到更高層次,赤陽火越發接近真正的大日真火,這門法術的上限還會繼續拔高。
未來可期,未來可期。
一晃便是兩個月,轉眼來到酷暑難耐的八月。
這兩個月裏,陸羽大部分時間都撲在了烈火焚天掌上。
這門法術入門還算容易,熟練不難,用熟練度硬堆到小成境界,但圓滿卻不易。
焚天火勢在他不斷的練習下,漸漸摸到了一些皮毛。
一掌拍出,威力比弄焰訣強出數倍,但還未達到烈火焚天之勢的霸道。
他也不急,每日採煉大日火氣之餘,便到蛇信村外的空地上練掌
一掌接一掌,把山壁轟出不知多少個焦黑的掌印。
八月的異界熱得不像話。
烈日懸在頭頂,叢林裏的蟬鳴從早到晚,地上的石頭被曬得滾燙,光腳踩上去能燙出一串水泡。
蛇信村的修路工程被迫改了時辰,天不亮開工,幹到日頭爬上樹梢便收工,等傍晚熱氣稍退再接着幹兩個時辰。
即便如此,工地上每天都有中暑暈倒的人,肖玉不得不熬了幾大鍋解暑的藥湯放在路邊,供人隨時取用。
陸羽倒不覺得這酷暑有多難熬。
赤鴉煉日訣本就是採大日火氣修煉的功法,烈日越盛,天地間的大火氣便越濃郁,對他的修行越有利。
每日正午旁人躲在屋檐下避暑,他偏要盤坐在烈日底下,運轉功法,周身被赤金色的陽光籠罩,遠遠望去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道內的火行法壇在這般環境下尤其活躍,赤鴉道種在法壇上盤旋,貪婪地吞噬着湧入道土的大火氣,再將其轉化爲精純的火行法力,滋養着整座道土。
道土裏的玄蔘草也在這兩個月裏悄然生長。
當初種下時不過寸許長的嫩苗,如今已長到半尺高。
莖稈粗如拇指,葉片從十二片長到十八片,葉脈上的紫色紋路越來越深,在陽光下泛着淡淡的熒光。
陸羽用青木靈瞳術觀察過,莖稈內部的玄蔘精華已從芝麻大小長到了小拇指大小,雖離成熟還差得遠,但長勢穩定,再養個一年半載就能入藥。
藥園裏孫藥師指導他種的那批玄蔘草長勢更好,最早種下的幾株已接近成熟,根部隱隱能看見膨大的玄蔘塊莖輪廓。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向前推進,直到廖長青急急忙忙地推開藥屋的門。
“仙師,廖家出事了。”
廖長青跑得滿頭是汗,衣襟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
手裏攥着一枚還在微微發光的傳訊玉符,聲音又急又啞。
“地火洞被長春谷搶了,我大伯被長春谷的老祖打傷,從地火洞裏趕了出來,老祖趕去理論,也被他打傷!”
“現在地火洞的儲火陣和聚火陣都被長春谷的人佔了,洞裏的廖家子弟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全被關在了地火洞裏!”
聞言,陸羽睜開眼睛,接過傳訊玉符貼在額前。
玉符中封存的是廖明德的聲音,語氣急促但不失條理,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長春谷老祖陳長春,練氣六層的修爲,三日前突然出現在地火洞外,二話不說便動了手。
廖東菜以練氣五層的修爲硬扛了十餘招,最終被一柄青黑木劍斬碎了護身法器,重傷倒地。
廖歡聞訊趕來,與陳長春在地火洞外大戰數十回合,終究棋差一招,被一個巴掌大小的木頭小人偷襲,險些被掏出了心臟。
若不是這些日子修煉陸羽傳授的大日紫氣採氣法後,體內陰寒之氣化解了大半,法力精純度比以前高出一截。
廖歡恐怕連脫身都做不到,即便如此也受了不輕的傷,帶傷退走。
陸羽放下玉符,眉頭微皺地問道:
“長春谷老祖是什麼修爲?你大伯和老祖與他交手時,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廖長青從懷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獸皮,上面是廖歡口述、廖明德筆錄的戰況分析,語速極快地轉述道:
“長春谷老祖陳秋林的修爲倒是沒變,還是練氣六層。但他手裏多了兩件一階中品的木行法器,格外厲害。
一件是個青黑色的木劍,另一件是個巴掌大小的木頭小人,都是四道靈禁以上的一階中品法器,而且與他的長春功法力完美契合。”
青黑色木劍是柄飛劍,靈活迅疾,威力驚人,是陳秋林的常用戰鬥手段。
而那巴掌大小的木頭小人,廖歡卻是第一次見長春谷老祖陳秋林使用,擅長隱匿偷襲。
兩件法器配合使用,突然襲擊之下,廖歡根本都沒有反應過來,就受了傷。”
廖長青喘了口氣,又補了一句,臉色更加難看:
“長春谷的人動手之後,陳秋林還放了狠話,他說廖家最近風頭太盛,又是地火重燃又是血精丸大賣,該有人給廖家降降火了。”
“還說他知道廖家背後有人,等料理完廖家,就來找他黴頭去!”
藥屋裏安靜了片刻。
陸羽沒有說話,只是在心裏快速盤算了一遍。
練氣六層,兩件一階中品的木行法器,功法與法器高度契合,的確能在同階中佔盡便宜。
廖歡雖然也是練氣六層,畢竟年事已高,氣血衰敗,手裏底牌不多,輸得不冤。
但對他來說,火行克木行,赤陽火至陽至剛,正是木行法力的天然剋星。
赤犬靈甲四道靈禁護體,烈火焚天掌小成在手,再加上道土境第五層的法力底蘊,這一戰他有把握。
想清楚這一節,他便不再猶豫,站起身來
“我去一趟蒙陽城,會一會長春谷的老祖陳秋林,爲你廖家討個公道!”
陸羽走出藥屋,翻身騎上白月,輕輕拍了拍白鹿的脖頸。
白月仰頭髮出一聲清越的鹿鳴,蹄底的月華光暈在碎石上點點生光,如一道白色箭矢般射向叢林。
從蛇信村到蒙陽城的路,陸羽走過不止一次。
往常他總是在路上悠閒地採幾縷草木元氣,順便觀察一下沿途的妖獸活動痕跡。
但這次他沒有停留,白月全速奔馳,蹄聲急如雨點,穿過叢林,越過溪流,翻過山脊,將原本需要一天的路程壓縮到了兩個時辰。
抵達蒙陽城時,日頭已經偏西。
一路急奔,跑得白月氣喘吁吁。
陸羽沒有在城門口停留,徑直穿過那條污穢的主街,踏入了城西的地界。
青石板路依舊整潔,廖家巡邏隊的武者也依舊在沿街巡邏。
但與往日不同的是,巡邏隊的步伐匆忙了許多,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壓抑不住的焦急與慌亂。
街邊的幾家鋪子關了門,門板上貼着的歇業告示墨跡還未乾透。
廖家府邸門口的燈籠沒有點,大門虛掩着,門縫裏透出一線昏黃的燭光。
陸羽推門而入,正廳裏坐滿了人。
廖明德坐在主位上,左臂纏着繃帶,繃帶上滲出的血跡已經幹成了暗褐色,臉上的皺紋像是幾天之內深了許多。
廖東菜躺在側室的藤榻上,胸口裹着厚厚的藥布,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但還算平穩。
廖歡坐在他旁邊,拄着那根烏木柺杖,蒼老的臉上多了一道從額角劃到耳根的傷口,傷口已經結痂,但那道暗紅色的疤痕映在滿是皺紋的臉上,格外刺眼。
廳中還有幾個廖家的族老和女眷,有人眼眶通紅,有人低聲啜泣,有人攥着拳頭一言不發。
正廳中央的桌上攤着一幅蒙陽城周邊勢力分佈圖。
圖上廖家的幾處商鋪和貨運路線都用硃砂畫了叉,密密麻麻的叉號從城西一直延伸到城外,觸目驚心。
廖歡見陸羽進來,拄着柺杖便要起身行禮,被陸羽擺手制止了。
他在歡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開門見山地問道:
“損失怎麼樣?"
廖明德雙眼通紅,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在炭火上烤過:
“地火洞丟了,東菜重傷不醒,傷到了丹田經脈,一身修爲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城裏的三家藥鋪被長春谷的人砸了,庫存的血精丸和辟穀丸被洗劫一空。從蒙陽城到蛇信村那條商路上,廖家兩支貨運隊被截,死了好幾個護隊修士,貨物全沒了。
“還有北山那邊的礦山,昨天也來了幾個長春谷的人,拿着長春谷的令牌說要接管礦山,礦上的管事當場被打成重傷,礦工們嚇得跑了大半。”
他頓了頓,雙手緊緊攥着膝上的衣袍,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我做生意大半輩子,從沒遇到過這種事。他們不是來談判的,不是來搶地盤的,他們就是來報復的。”
陸羽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異界這邊終究還是赤裸裸弱肉強食的社會,這裏可沒有帝國那邊嚴明的律法,強大的執法隊,來管理這些手握力量的修士。
你的拳頭不夠硬,就沒資格出來站出來講道理。
之前蒙陽城幾大家族還能勉強保持這平衡,現在長春谷的老祖陳秋林不知道從哪得到了一個厲害的法器,卻是打破了這個平衡。
廖家實力不足,也只能受着。
從道土中取出幾瓶療傷的丹藥遞給廖歡,讓他分給受傷的廖家子弟。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廳門口,望着暮色中蒙陽城的方向,目光平靜。
“長春谷老祖陳秋林現在在哪?”
“還在廖家地火洞,這幾日都不曾離去。”
廖歡拄着柺杖走到他身後,蒼老的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恨意:
“他佔了地火洞後便一直待在裏面,似乎在用洞中的地火淬鍊什麼東西。老夫與他交手時,便覺得他身上多了一股明顯的地火氣息,估計是在用地火煉什麼東西!”
“用我的地火,煉他的東西!”
陸羽笑了一下,笑意卻沒到眼底:“那就讓他連帶着長春谷,一起賠給我吧!”
陸羽沒有在家多耽擱。
廖明德想派幾個得力的族人隨行,被他擺手拒絕了。
這一戰不是人多就能贏的,練氣六層的長春谷老祖,手握兩件一階中品法器在手,廖家那些練氣二三層的子弟跟上去,除了白白送命,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讓家人在家等消息,自己騎上白月,趁着暮色未沉,朝地火洞的方向飛馳而去。
出了蒙陽城西門,沿着那條走過數次的山路往西走。
接近地火洞荒山山坳入口時,前方出現了火光。
陸羽勒住白月,遠遠望去,只見山坳入口處的空地上扎着七八個帳篷,帳篷之間生着幾堆篝火,火光映出十來個晃動的人影。
那些人穿着長春谷弟子的制式青袍,腰間掛着長劍或短刀,有的圍着篝火烤肉喝酒,有的靠在山石上打盹,還有幾個正圍在一起擲骰子,笑聲粗俗放肆,渾然沒有在山野中警戒的緊張感。
陸羽沒有隱藏身形的打算。
他翻身下鹿,拍了拍白的脖頸讓它留在原地,自己大步朝山坳入口走去。
腳步聲在碎石路上格外清晰,幾個正在擲骰子的弟子最先察覺到動靜,抬頭看見一個穿着素色道袍的年輕人從黑暗中走出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什麼人?長春谷在此辦事,不想死的就給我滾開!!”
一個滿臉橫肉的弟子站起來,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語氣蠻橫。
陸羽腳步不停,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那弟子臉色一沉,剛要拔劍,眼前忽然閃過一道金色的光影。
弄焰訣凝成的火鴉振翅掠過,精準地撞在他的胸口,將他整個人撞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圈才摔在地上,胸口焦黑一片,人已經沒了聲息。
篝火旁的其餘弟子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拔劍起身。
有人大聲呼喊示警,有人掐訣催動法術,有人轉身就往山坳裏跑。
陸羽沒有給他們任何機會,圓滿境界的弄焰訣隨手揮灑,三隻赤金色的火鴉振翅飛出,分別撲向三個方向。
一隻撞翻了正在掐訣的弟子,一隻將轉身逃跑的人燒成火球,一隻在空中炸開,散落的火星濺入帳篷和篝火堆中,將整片營地映得如同白晝。
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功夫,山坳入口處的長春谷弟子便躺了一地,有的已經沒了氣息,有的還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呻吟。
陸羽隨手補了個刀,徑直穿過帳篷之間的空隙,朝山坳深處的地火洞洞口走去。
洞口兩側的巖壁上插着幾支松油火把,火光將洞口映得忽明忽暗。
洞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驚慌的呼喊,顯然剛纔外面的動靜已經驚動了洞裏的人。
兩個守在洞口的弟子看見陸羽從黑暗中走來,嚇得腿都軟了。
一個轉身就往洞裏跑,一個拔劍的手抖得厲害,劍還沒出鞘,就被一道金針刺蟲術貫穿了握劍的手腕,慘叫着跪倒在地。
陸羽在洞口站定,深吸一口氣,將法力灌注進聲音中,一聲厲喝如驚雷般炸響,穿透層層巖壁,直直灌入地火洞深處:
“長春谷老狗,敢搶我的地火洞,滾出來受死!”
聲音在地火洞的通道中迴盪,激起嗡嗡的共鳴聲,連洞口巖壁上的碎石都被震得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