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謀取
孫奉安:“怎麼會呢,也不只我一個,還有老師傅幫着掌眼,凡事我也不敢自作主張,必是得請了府中批文纔敢採買。”
顧攸寧略放心:“行,你反正記着,爹馬上要外出,不在京中,娘那性子也靠不住,小心駛得萬年船,你怎麼也得留心着。”
孫奉安:“我哪能不知,你就放心吧。”
這麼說着,外面孫奉安娘卻開始嚷嚷開了,讓孫奉安趕緊出門,免得耽誤了事。
孫奉安其實有點不捨得顧攸寧,香噴噴的娘子,抱在懷中軟綿綿的,可偏偏她上夜輪值,幾日不得同睡,晨間傍晚才能抱住親熱一會,可總是被攪擾。
他很是無奈,不高興地道:“那我先走了。”
顧攸寧“嗯”了聲,孫奉安捨不得地揉了揉她的臉,這才嘆了聲出去了。
顧攸寧閉着眼,聽着外面動靜。
人在極其安靜的時候,耳力就格外好,她聽到孫奉安娘刻意壓低的嘀咕聲,還有孫奉安的反駁聲。
其實她都心知肚明,孫奉安娘這人看不得小夫妻親熱,她總是會在恰當的時候把孫奉安喊出去。
她想起自己動的那念頭,想着要個孩子,一時不免好笑,就這樣,去哪兒要孩子。
她還是好好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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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也不知是不是那孫玉娥良心發現,倒是沒攪擾她,她足足睡到了晌午後,感覺睡飽了爬起來,一問才知道,孫玉娥和閨中好友出去玩耍了。
她便隨意用了些膳食,喫飽喝足後,便去街上逛了一圈,恰見一個挑擔進城的鄉下人,裏面裝了些鮮果,顧攸寧過去瞧,是新摘的桑椹,紅色嬌豔,黑的發紫,一看就甜。
她問了問價,因這桑椹剛上市,一小籃子桑椹竟要二百大文。
她有些不捨得,但想想自己的打算,到底狠心買下了。
買了後,她回到孫家,連忙仔細清洗過,盛在白瓷碟後,擺在籃子中,這才匆忙進府,進府後,她便直奔詒晉齋,小心地在外張望。
在她的打算裏,想着先和詒晉齋的女吏套套近乎,不求借到那本書,若是能抄些那麼一些,也能給顧越秋解饞。
她就這麼徘徊在詒晉齋外,等了好半晌,終於瞧見其中一個女吏出來,她連忙上前,笑着打了招呼。
這女吏叫舒娟,見她過來,倒是頗爲親和。
顧攸寧到底年輕,麪皮薄,頭一遭做這種送禮求人的事,多少有些不自在,和人家說了好一會子話,拐了八個彎,纔將那籃子推過去,口中道:“這個市面上還沒怎麼見,府中興許有,可那都是貴人才能嚐到的,舒娟姑娘拿過去,嚐嚐鮮吧。”
舒娟意外,看向那籃子,知道這是鮮貨,這會子必是不便宜。
她便道:“你自己留着喫便是了,妾身哪裏好要這個。”
顧攸寧便往她手裏塞:“舒娟姑娘不必客氣,家裏還有一些,這一份是特意給齋中諸位姑孃的,那一晚承蒙姑娘照料了,總想着過來瞧瞧幾位姑娘,可手頭也沒什麼稀罕的,畢竟姑娘是見過市面的,尋常俗物也不敢拿到姑娘面前顯眼,如今這個,好歹佔一個鮮字,姑娘們若是一時喫不完,也可以湃在井水中慢慢喫。”
舒娟見此也就不再推辭,到底收下了,又和顧攸寧說了幾句,言語中有些探詢的意味,顧攸寧其實不好意思太直白地說,可想着機不可失,便含蓄地提起自己弟弟的念想來。
那舒娟姑娘聽了,道:“嫂嫂所說的這本書,妾身往日也不曾見過,等回頭查查,再作計較。”
顧攸寧見有些眉目,自然千恩萬謝一番,這才告辭。
走回去的路上,顧攸寧心裏高興得很,她自小生在後宅,她爹人稱顧悶子,只知道低頭幹活,她娘卻機靈,遇到什麼難辦的事,知道怎麼低頭求人,給別人塞些喫食零碎的,再說幾句奉承好話。
其實送別人物件也是需要豁出去臉面,十幾歲小姑孃家根本辦不來,低不下這個頭,也挺難把話說囫圇。
現在她竟然輕鬆送出去了,這讓她覺得,自己好歹也會辦事了,且弟弟這件事是有指望的了。
誰知回到家中後,就聽到孫奉安娘正在那裏罵丫鬟瓶兒,一口一個賤蹄子,污言穢語,罵得不堪入耳。
顧攸寧便進去勸了幾句,又吩咐瓶兒:“廚房裏多少活計等着,還愣在這裏做什麼?還不快去幹活!”
瓶兒聽着,感激地看一眼顧攸寧,慌忙跑了。
孫奉安娘滿肚子的氣沒處撒,便指着顧攸寧道:“你回來的正好,我且問你,你今日偷喫了什麼好的?”
顧攸寧:“娘說的晌午飯時候?今兒玉娥沒在家,媳婦就同丫鬟婆子們胡亂喫了早間剩的粳米粥,又煮了把青菜拌在裏頭罷了。”
孫奉安娘卻一個冷笑:“你真以爲能瞞得過我?今兒我瞅着外頭糞箕裏,還剩些綠葉渣子,你倒說說,那是個什麼東西?”
顧攸寧本以爲自己已經萬分小心,婆子丫鬟也都囑咐了,沒想到孫奉安娘竟如此細緻,連糞箕都看過。
她便道:“那日上夜時,打從詒晉齋跟前過,裏頭管書的女娘子待人和氣,媳婦心裏想着,那位女吏管着王府典籍書冊,是個有文墨的人,若能略有些走動往來,於咱們家總沒壞處。我便買了些桑椹,洗淨了送過去,也不過是尋常人情罷了。”
孫奉安娘卻是“呸”的一聲:“咱們家又沒什麼讀書人,湊到書齋跟前那些女書呆子有什麼用,你還不是爲了你孃家鋪路!”
顧攸寧被說破心事,倒也沒什麼羞愧的,直接道:“娘,那到底是我孃家兄弟,他如今身上不好,我幫襯着一些也是應當應分的,況且媳婦孃家兄弟若能有個出息,娘你老人家面上也有光,娘說是不是這個理?”
孫奉安娘卻是不聽的,又一再逼問顧攸寧,到底花了多少銅板買的,要知道這會兒桑椹不便宜,顧攸寧如實說了。
孫奉安娘氣哼哼的,恰這會兒孫奉安回府了,她便扯着嗓子罵孫奉安。
“你一個月月錢一兩二,你說自己留三錢,我給你留了,早給你說那是給你留着外面應酬的,結果你倒好,倒是留給她,由得她這麼糟蹋!”
孫奉安忙解釋:“娘,我一個月就三錢,哪還輪得着給她,我的早花了,她如今手頭的是她自己當時的陪嫁,壓箱子的錢!”
孫奉安娘是不信的,少不得一通罵,又疑心顧攸寧從日常飯菜採買中剋扣了銀子,當即要對賬。
顧攸寧由得婆母這麼說着,只低頭一言不發。
一直到孫福堂回來,才喝止了孫奉安娘,又說起自己這兩日便要離京,安排着家中諸事,顧攸寧從旁靜默地站着,低頭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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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顧攸寧去後,這位舒娟姑娘便進了齋內,拎了食籃,沿轉角木梯拾級而上,徑自進去書房。
端王負手立在窗前,淡淡垂眸,俯瞰着那遠去的身影,此時的她正腳步輕快地穿過曲廊,裙襬飛揚間,纖細的腰身若隱若現。
舒娟恭敬地立在那裏,靜候着。
過了好一會,一直到顧攸寧的身影沒在廊廡後,端王纔開口:“她說什麼?”
舒娟呈上那籃子,又原原本本說起顧攸寧的言語。
端王:“《新編諸儒總要》?”
舒娟:“是。”
端王垂下眼皮,如有所思,半晌,突然陡地冷笑:“原來如此。”
所以,那一晚,她根本不是心有靈犀,根本不是在看自己。
她只是在惦記着這裏可能有的一本書。
舒娟看他這樣,自然不敢言語,甚至大氣都不敢出。
誰知這時,突然聽得上方的聲音,緩慢卻不容置疑:“你剛纔喚她什麼?”
舒娟一怔:“殿下?”
端王:“孫家嫂嫂?”
舒娟:?
有什麼不對嗎?
端王:“她姓孫嗎?”
舒娟:………………
她深吸口氣,從善如流,連忙改口:“這是顧家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