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謝長離頓了頓,“我們在謝長安房中,搜出了這個。”
他遞過來一本冊子。
秦綰接過,翻開一看,臉色微變。
那是一本賬冊,記錄的不是金銀,而是人命。
謝長安這些年在京中結交的權貴、收買的官員、安插的眼線……一一在列。甚至還有幾頁,記錄了他與北戎某些勢力的暗中往來。
“他這是……”秦綰合上冊子,看向謝長離。
“留後路。”謝長離目光沉沉,“他知道一旦事發,宋家必倒,常德公主也保不住他。所以早就準備好了這些,必要的時候……可以拿來換命。”
秦綰冷笑一聲:“果然是個聰明人。”
“聰明反被聰明誤。”謝長離接過冊子,“有了這個,他就是逃到天涯海角,錦衣衛也能把他抓回來。”
殿外風雪愈急。
秦綰靠進謝長離懷中,輕聲問:“都結束了?”
“廣福寺的事,結束了。”謝長離擁緊她,“但京中的事……纔剛剛開始。”
宋家倒臺,常德公主被廢,謝長安潛逃……這一連串的事,勢必會在朝中掀起軒然大波。
而他們,必須做好準備。
三日後,京城震動。
常德公主被錦衣衛押回京中,直接送入大理寺受審。麗妃聞訊,在鳳儀殿中暈厥三次,醒來後連上三道請罪摺子,卻都被景瑞帝駁回。
宋家通敵案證據確鑿,宋淵在獄中“暴斃”,宋家男丁盡數下獄,女眷沒入教坊司。曾經煊赫一時的宋國公府,一夜之間化爲烏有。
而謝長安,則成了通緝要犯。錦衣衛滿城搜捕,卻始終不見蹤影。
這一日,秦綰正在府中養胎,凌音匆匆來報:“夫人,宮裏來人了。”
來的是景瑞帝身邊的蘇慶來,手捧明黃聖旨。
秦綰緩緩跪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秦氏綰綰,性行溫良,淑德含章。今查宋家通敵一案,秦氏主動呈交證據,有功於社稷。特賜黃金千兩,錦緞百匹,以彰其德。另,長寧長公主生前慈憫,今其女承其遺志,創辦孤慈所,收養孤寡,功德無量。特準孤慈所併入朝廷善堂,由秦氏掌管,歲撥銀五千兩,以資善行。欽此——”
聖旨念畢,大太監笑眯眯道:“秦夫人,接旨吧。”
秦綰雙手接過聖旨,心中卻無半分喜悅。
陛下這是……在安撫她。
用金銀錦緞,用孤慈所,來堵她的嘴,來告訴她:宋家的事到此爲止,不要再深究了。
“謝陛下隆恩。”她垂眸道。
送走蘇慶來後,秦綰坐在廳中,看着那捲明黃的聖旨,久久不語。
謝長離回來時,便見她這般模樣。
“綰綰?”他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怎麼了?”
秦綰將聖旨遞給他。
謝長離看完,沉默片刻,低聲道:“陛下這是在保全皇家顏面。”
常德公主再不堪,也是皇家血脈。宋家再罪惡滔天,也曾是後族。若真徹查到底,牽扯出的醜聞,足以動搖皇室根基。
所以陛下選擇了快刀斬亂麻——宋家滅,常德公主廢,此事便了。
“我知道。”秦綰輕聲道。
“綰綰,”謝長離捧起她的臉,目光深沉,“有些事,急不得。宋家雖倒,但朝中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陛下此舉,已是最大的讓步。”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而且……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
秦綰抬眼看他。
“謝長安還沒找到。”謝長離眼中閃過冷意,“他手中那些東西,足以讓朝中大半官員寢食難安。陛下不會讓他活着,但也不會讓那些東西公之於衆。”
“所以……”秦綰明白了。
陛下表面上是安撫她,實際上……是要借她的手,找到謝長安,拿回那些東西。
“這是陛下的意思?”她問。
謝長離搖頭:“陛下什麼都沒說。但……有些事,不需要明說。”
秦綰沉默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窗外又下起了雪。
這個冬天,似乎格外漫長。
一月後,西北傳來捷報。
謝長離率軍連克三城,直逼宋家叛軍最後據點。軍心大振,叛軍節節敗退。
消息傳回京城,朝野歡騰。景瑞帝龍顏大悅,連下三道嘉獎聖旨。
而秦綰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來。
這一日,她正在院中散步,凌音忽然來報:“夫人,謝二公子……有消息了。”
秦綰腳步一頓。
“在哪裏?”
“城西,一處民宅。”凌音低聲道,“錦衣衛盯了三天,確定是他。只是……那宅子周圍布了不少暗哨,硬闖恐怕會打草驚蛇。”
秦綰沉吟片刻,問:“他一個人?”
“還有一個女子。”凌音頓了頓。
“是誰?”
秦綰眼中閃過訝色。
“常德公主。”
謝長安竟然帶着常德公主一起逃了?
“夫人,要稟報錦衣衛嗎?”凌音問。
秦綰搖頭:“不必。他如今在西北,鞭長莫及。此事……我來處理。”
她轉身回屋,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吩咐道:“備車,去城西。”
“夫人!”凌音急道,“您如今身子重,怎麼能親自去?萬一……”
…………
那處民宅藏在深巷中,毫不起眼。
秦綰下車時,天已擦黑,巷子裏靜悄悄的,只有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曳。
凌音上前叩門。
謝長安從暗處走出來,臉色蒼白,眼中佈滿血絲,再沒了往日的溫潤儒雅。
“你好手段,”他扯了扯嘴角,“竟能找到這裏。”
“躲得再深,也總有人能找到。”秦綰走進屋,目光掃過簡陋的陳設。
此時的蕭常德站在謝長安身後,瑟瑟發抖。
謝長安盯着秦綰,許久,才問:“你來這裏想要幹什麼?”
秦綰在桌邊坐下,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放在桌上。
“這是你那本賬冊的副本。”她淡淡道,“你應該認得。”
謝長安瞳孔一縮。
“你手中那些東西,陛下很感興趣。”秦綰看着他,“你若是肯交出來,陛下或許……可以饒你一命。”
謝長安冷笑一聲:“饒我一命?然後呢?終身監禁?流放邊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