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在存希不告而別回到中國的一年後。丹尼斯的辦公室裏頭突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說是不速之客,其實又和丹尼斯很熟悉,而且還是丹尼斯今天專門叫過來的。
“佈雷登先生,這邊請。”
“好,謝謝啊。”
相比於丹尼斯的冷眉冷眼,愛德華總是表現得笑眯眯的,就好像天天能夠碰到好事讓他樂上一樂一樣。以前還沒覺得怎麼樣,現在丹尼斯看着,都覺得他這個人有點礙眼,頓時就有些後悔當初自己把他請過來。可是轉念一想,這趟讓他過來是爲了自己,就忍住了。
“嗯?丹尼斯?怎麼了?今天這麼着急找我過來?”
某人不怕死的精神真的是令人敬畏的,眼見着丹尼斯已經擺出了一幅生人勿近,玩笑我開不起的樣子,他還是一派輕鬆地坐在丹尼斯對面,談笑風生。
“……你知道我找你來做什麼。”
丹尼斯意有所指,話纔開了個頭,就被愛德華接了過去。
“我知道。找存希的事情嘛……我幫你問過了,還是沒消息啊。你耐心等等,耐心等等。”
愛德華說着擺了擺手,似乎是想安撫好丹尼斯這個正在積蓄怒氣狀態的獅子。丹尼斯臉上倒也沒什麼過多的表情,好像愛德華這麼說在他意料之中。
“是麼。可是我覺得,你說這種話,就是不知道我找你來是做什麼的。”
“……呃,難道不是爲了存希?”
愛德華不明白了,小心翼翼地問着。
“是爲了存希。可是並不是問你找人找得怎麼樣,我覺得你應該知道她在哪兒。”
“怎麼可能!”
愛德華聽到丹尼斯這麼揣測怪叫了一聲,整個人都成凳子上頭跳了起來。大概是發覺自己的反映有些過激,愛德華在片刻的安靜以後又討好似地笑了笑,在丹尼斯的凝視中,一步一步挪回到了位置上。
“怎麼會呢……對不對?我都陪你找了這麼多年了。”
“一年而已。”
“好好好,我都陪你找了這麼多個月了。我要是知道存希在哪裏,我何必藏着窩着,還假惺惺地跟你一起找她?”
“……這個就要問你了。”
丹尼斯似乎完全不喫愛德華的這一套,將他的理由和藉口一句一句地駁回。
“總之,你最好現在告訴我,存希到底在哪兒。”
“我不知道啊……人家就是不知道嘛~”
愛德華眼睛一閉,牙關一咬,竟然不要臉地賣起萌來。
“愛德華佈雷登!”
丹尼斯一眯眼,恨恨低聲叫了愛德華的全名。那個咬牙切齒,聽得愛德華全身打顫。
“好好好,你別激動,別激動好不好?
爲了安撫現在脾氣陰晴不定的丹尼斯,愛德華真的是用上了喫奶的勁,眼見丹尼斯一幅證據在握,成竹在胸的樣子,愛德華就知道他擔心的一天終於來了。不然就殺身成仁,不然就捨生取義。可是這兩個選擇都不是他想選的啊~!能不能有第三個選擇……比如自己出賣一個,或者繼續瞞着另一個,爾後自己再逃之夭夭?
愛德華在堆笑期間,這種心思已經轉了個千百回。當丹尼斯又慢悠悠地坐回辦公椅上的時候,他的思考也被迫打止了。
悲催的,這小兩口能不能一個個算得這麼死?夾在中間真的很難做人啊!
“說。”
丹尼斯言簡意賅,突然從抽屜裏頭拿出一包文件來。愛德華沒有打開來看那是什麼玩意,更沒去不知好歹地去問那是啥玩意。他只是瞟了一眼,就明白了他自己是有什麼把柄在他的手裏。
好傢伙,真的背地裏買偵探來調查他!
“呃……這個……”
愛德華很認得這種公文袋,這個靠譜的私家偵探還是他當初介紹給丹尼斯的。因爲丹尼斯家大業大,完全是爲了他日後着想防患於未然,沒想到這傢伙居然用到了他身上?
“說。”
丹尼斯皺了下眉頭,似乎沒什麼耐性了。他一把從文件袋裏頭掏出些照片,甩到了桌上。愛德華看了一眼,差點沒暈倒。貌似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他和佳人還有存希走到街上的情景。天煞的他只不過是請存希去喝了杯星巴克而已嘛!再說了……現在他正在和佳人談戀愛,雖然他是外國人,當然明白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了,怎麼可能還對存希有心思。
“你讓我說什麼。”
愛德華嘆了一口氣,肩膀終於耷拉了下來。一幅我坦白,我投降的合作態度。
“就說你是怎麼找到存希的,再和我說說,爲什麼你找到她了都不告訴我?”
“……我不是找到她的,我是無意碰到她的。”
愛德華撓了撓頭,覺得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大概就是因爲生氣於存希和丹尼斯向他隱瞞了那麼久他們兩個人的戀情,他覺得自己是一個傻子,所以賭氣一直沒有聯繫其中任何一個。直到一年多以前,佳人很着急地告訴他說存希丟了,找不到人了,他纔會又重新和丹尼斯聯繫上,關於這一點,他並沒有對丹尼斯說謊。
他所隱瞞的是後半部分。
就是……他後來在和佳人一起尋找存希的過程中,和佳人慢慢好上了。但是佳人也還是沒有告訴他關於存希的蹤跡,直到幾個月前,他中途早下班,想給佳人一個驚喜,沒想到跑到佳人的辦公樓那兒,卻撞見了存希。
“……我當時還很驚訝,後來才知道,原來存希避開你,一開始BELINDA也是知情的。她是替存希瞞着你,更瞞着我。那之後佳人見瞞不過去了,一哭二鬧三上吊地說如果我敢把這件事情泄露出去,特別是說給你聽……她就……”
愛德華把手刀放在自己脖子面前,做了個拉脖子的動作。講完這些之後,又開始嗚嗚嗚地假哭起來。
“丹尼斯威爾先生,你看我爲你這個朋友多麼兩肋插刀。如果我媳婦因爲你和你媳婦的事情跑掉了,不要我了,你要對我負責啊。你必須要對我負責!”
愛德華把自己的委屈說得淋漓盡致,完全就忘記了在他爲朋友兩肋插刀之前,爲了自己的這個女朋友,曾經是狠狠地對着丹尼斯威爾插了N刀了。光是瞞着丹尼斯存希的蹤跡這一條,就是對丹尼斯的一種凌遲。
丹尼斯聽着愛德華的坦白,半天沒有吭聲。說實話他現在腦袋都有些發懵,因爲他沒想到,事實竟然真的如此。他以爲自己肯定還要再找一段時間才能夠抓到存希的蛛絲馬跡,因爲存希是一個這麼聰明的女孩,如果她真的有意要躲她,肯定不會讓他有任何機會找到他。
所以當丹尼斯從愛德華口裏聽到存希就在紐約的消息的時候,丹尼斯發現,自己心裏竟然沒有一點驚喜。反而覺得太不真實,不真實得像夢。
突然,他從自己的座位上蹭地一下站了起來。這麼虎虎生風的動作嚇得愛德華往後退了幾步。當他發現丹尼斯只是拿着文件袋往外走的時候,這才放鬆了警惕。
“呃,你去哪兒?”
丹尼斯拉開門了,卻被愛德華這麼一問給止住了腳步。
“存希現在在哪兒上班你知道吧?”
“呃,她,她吧……”
某人本來還想要把持住最後一道防線,但是卻頹然發現,該說的不該說的自己都說得差不多了。真的不差這麼一句。
“她在紐約的佳士得拍賣行……”
愛德華的話還沒說完,丹尼斯就已經衝出去了。循規蹈矩了三十多年,又等待追尋了一年,現在就讓這些漫長的等待和冗長的規矩見鬼去吧!他已經一刻都不想等了!
“謝謝!”
這是愛德華在丹尼斯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的時候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愛德華一愣,忍不住撓了撓頭。
其實他還想好心跟丹尼斯說,現在在紐約佳士得拍賣行正好有一個拍賣會是由存希主持的,似乎現在好像也沒有這個必要了。
不過……是不是還是得和佳人報備一聲,省的她從存希那兒知道了丹尼斯威爾突然空降到紐約了再打電話過來把他臭罵一頓?那樣子他好不容易才弄到的老婆就真的沒了。
算了算了,中國有一句古話是怎麼說的?
大丈夫能屈能伸!
愛德華一邊掏出電話按下了快撥鍵,一邊這麼爲自己打氣。
“喂?”
佳人活潑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惹得愛德華的脣邊又勾起了一抹讓人看着欠扁的笑容。特別是那些單身人士。
“佳人啊,我告訴你一件事情,但是我告訴你之前,你可得保證千萬別生氣哦……”
“……好。”
佳人眉毛一挑,在即將揭開的大祕密之前選擇了暫時妥協。
“我啊,把存希的事情告訴丹尼斯了……”
“愛德華。”
“啊?”
“我再教你一句成語好不好?”
佳人的語調很平靜,但是說出來的內容好像不會帶給愛德華多少平靜。
“呃,好啊。”
愛德華一邊說着一邊上了車。
“等你回來,我會好好跟你解釋,什麼叫做死無葬身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