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黑水吞城血未乾,三頭魔影嘯雲端。
奸邪枉作千秋夢,終作魔尊盤中餐。
話說,阿廖沙邁開步子,走向翻湧的黑水,
腳底傳來滋滋的腐蝕異響,灼熱刺痛浸透肌膚,他卻全然不顧。
“阿廖沙!快回來!”殘存的鎮民失聲呼喊。
阿廖沙緩緩回頭,望了一眼滿目瘡痍的故土廢墟,
望了一眼四周冰冷森寒的槍口,
又看向噴泉旁那些自幽冥爬出的扭曲魔影。
滿目皆殤,再無牽掛。
“柳芭,爸爸來陪你了。”
他縱身一躍,墜入漆黑濁水之中。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黑水瞬間將人影吞沒,
只漾開一圈淺淺漣漪,轉瞬平復,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九尊黑水魔軀驟然駐足,無形的視線,
齊齊鎖定廣場中央的安德烈耶夫上校。
這位身經百戰的校官,雙手控制不住的劇烈顫抖。
他戎馬半生,歷經數次邊境戰事,見慣生死殺伐,從未有過半分懼意。
可眼前的詭異邪魔,徹底擊碎了他的認知,
源自靈魂的極致恐懼,瞬間將他裹挾。
他顫抖着拔出腰間信號槍,對着沉沉夜空狠狠扣下扳機。
赤紅的信號彈破空升空,在墨色天幕炸開一團刺目的火光。
三公裏外,前線臨時戰營之中,東洲國派駐的戰場觀摩將山本一郎,
正透過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畫面,漠然注視着廣場上的人間慘劇。
一身規整軍服的他,脣角噙着一抹陰冷詭譎的笑意。
“將軍,是否出兵介入?”副官躬身低聲請示。
“不必,靜觀其變。”山本一郎淺酌一口冷酒,眼底滿是陰翳,
“讓這些魔物盡興肆虐,人心的恐懼積攢得越深,
魔尊所需的祭養,便越是純粹甘美。”
他身前的光屏之上,除了戰場畫面,還有一道跳動的血色能量波形。
九道濃郁的紅芒劇烈起伏,峯值一路飆升,不斷突破極限。
“心魔滋養度,已然八成九。”山本一郎舔了舔脣角,
神色狂熱,“待到九成五閾值,便可啓動最終收割法陣。
這北境邊民的極致驚懼,乃是滋養魔尊的上等靈糧。”
副官面露遲疑:“可烏洹城邦的駐軍……”
“一羣愚昧的棋子罷了。”山本一郎嗤笑一聲,
“安德烈耶夫自以爲借了外力、佔了先機,
殊不知從頭到尾,都只是黑***蓮**聖會佈局的犧牲品。
待十二座域外祭壇盡數成型,整片北凜疆域,
皆會化爲魔尊降世的沃土。”
他眸光暴漲,滿是瘋狂野心:
“待到魔尊臨世,鷹撒聯邦、西洲列國、東洲諸島,
皆可仰沐魔尊神威!唯有大夏固守心性正道,
阻我大業,此番亂世,正道衰微,頑固守舊者,
終將淪爲盛世魔朝的墊腳石!”
他從未知曉,自負運籌帷幄的東洲國,
亦只是這盤棋局中,一枚隨時可棄的螻蟻棋子。
就在此時,屏幕畫面驟然劇烈晃動,信號出現強烈紊亂。
“怎麼回事?”山本一郎臉色一沉。
“啓稟將軍!地底……有巨型生靈破封而出!”
操控士兵聲音震顫,滿是驚恐。
光屏之中,廢棄噴泉轟然炸裂,碎石黑水漫天飛濺。
一隻覆滿漆黑魔鱗的巨掌撕裂土層,死死扒住噴泉殘垣。
第二隻、第三隻巨掌接連探出,一尊龐然無比、
形態詭譎的魔物,自地底魔淵緩緩爬出。
它生有類人的軀幹,卻突兀生長三顆迥異頭顱:
暴戾狼首、凌厲鷹首、腐爛人面。
六條魔臂錯落伸展,末端並非尋常手足,盡是至邪異相:
柔韌纏人的幽黑觸鬚、寒芒刺骨的蠍尾毒鉤、
佈滿細密利齒的噬人魔口。
下半身沉於濃稠黑水之內,全貌難窺,僅外露的上半身,
便已高達三層樓宇,威壓滔天。
廣場之上,倖存的士兵與百姓盡數僵立,心神俱裂。
方纔肆虐四方的九尊黑水魔軀,此刻盡數匍匐在地,
俯首叩拜,盡顯臣服之態。
三顆魔首同步轉動,六雙幽暗魔瞳掃視全場,鎖定所有生靈。
鷹首仰天長嘯,嘯聲震徹四野;
狼首對月嘶鳴,戾氣滔天;
腐爛人面緩緩拉扯肌理,
勾勒出一抹扭曲詭異的獰笑。
安德烈耶夫雙腿一軟,癱倒在地,渾身冷汗浸透衣衫。
征戰多年的膽識、軍人的鐵血意志,
在這等非人非俗的邪魔巨獸面前,徹底崩塌殆盡。
三顆魔首齊齊轉向他的方位,腐爛人面的嘴角,裂至耳根。
“鮮活……驚懼……上等祭食……”
重疊沙啞的魔音轟然響起,宛若千百怨魂同時嘶吼,
震得人人耳膜刺痛。
安德烈耶夫亡魂皆冒,想要轉身奔逃,
雙腿卻重若萬斤,分毫動彈不得。
只見一條漆黑觸鬚破空襲來,瞬間纏緊他的腰身,將人凌空提起。
骨骼脆響接連炸開,伴隨低沉的吞噬魔音,
一切掙扎與哀嚎盡數戛然而止。
戰營之內,山本一郎徹底從極致震撼中驚醒,
聲嘶力竭下令:“全軍撤離!立刻撤退!”
已然太遲。
整座臨時戰營地面劇烈震顫,漆黑魔水順着地磚縫隙不斷滲出,
陰冷魔息籠罩四方。
光屏畫面再度亮起,那頭三頭魔物已然吞盡祭品,
三顆頭顱同時轉向無人機鏡頭,幽暗魔瞳穿透屏幕,
死死鎖定山本一郎。
那腐爛人面,再度露出嗜血獰笑。
“下一個……是你。”
嗡——
光屏驟然漆黑,徹底斷聯。
……
大夏,龍京,三一精舍。
凌晨三更,天光未亮,會議室燈火通明,徹夜不熄。
蘇清玄、林婉清、蕭靈溪、蕭靈玥、赤纓五人圍坐長桌,
桌上鋪滿衛星遙感影像、魔災情報、異毒檢測報告,
還有一張標註着全球十二座魔壇節點的全域輿圖。
赤纓一身勁爽作戰勁裝,腰佩短刃,眉眼凌厲,英氣逼人。
她指尖點在輿圖北境猩紅光點處,沉聲開口:
“三個時辰前,北凜邊境戈洛瓦鎮徹底失聯。
最後傳回的戰報顯示,當地駐軍遭遇未知邪魔襲擊。
此後整片區域被超強魔能電磁屏障籠罩,
天星偵測畫面模糊,僅能捕捉到巨型魔影與漫天黑霧。”
畫面調出,朦朧光影之中,三頭六臂的龐然魔影依稀可辨,
遍地黑水魔軀肆虐四方,魔氣壓蓋千裏。
“是黑**蓮**會的降世魔壇。”蕭靈溪望着畫面,面色凝重發白。
“不止一處異動。”赤纖調出密檔,語氣愈發沉重,
“同一時段,西嶽靈脈、終南祕境周邊數處靈氣據點盡數沉寂,
五百餘山居民衆莫名失聯,現場殘留純正黑***蓮**會印記。
崑崙墟祕境邊緣,牧民傳來異兆,地底持續傳出震天魔鼓之聲,
我鎮魔司值守修士十六人失聯,三人隕落,
死因與魔種寄體侵蝕完全吻合。”
“他們在全球同步激活魔壇,多點開花,全方位破封。”
林婉清緊握手中筆,神色肅穆,
“意在借亂世戾氣、人心惡念,徹底滋養魔尊,衝破歸墟封印。”
蘇清玄靜靜凝視輿圖,十二座猩紅魔壇節點,
已有五座徹底點亮、魔氣外泄:
西境舊壇、崑崙墟、秦嶺脈、北凜戈洛瓦,以及東洲都京祕壇。
“東洲都京的地下魔壇,具體境況如何?”
“都京禁地下方,監測到劇烈魔能波動,
頻率與北境三頭魔物完全同源。”
赤纓調出最新偵測數據,“當地王室以祕境修繕爲由,
封鎖禁地上空三裏範圍。
我方暗線傳回密報,禁地深處常年舉行邪異祭典,
主祭之人,正是東洲王室掌權者,
早已淪爲黑***蓮**會虔誠信徒。”
會議室瞬間陷入死寂。
世人眼中隱居無爲、徒有虛名的王室尊主,
竟是攪動亂世魔災的幕後幫兇。
“不止一人。”赤纓拋出重磅密報,
“經我方全域覈查,鷹撒聯邦議院高層、
西洲聯盟執宰、烏洹城邦叛軍統領等,
全大陸十七位權勢滔天的政要、巨賈、宗門長老,
皆已被魔*念侵蝕,暗中歸附黑***蓮**會。
此會滲透人界凡俗權勢圈層,深度廣度,遠超我們預估。”
蕭靈玥指尖捻動菩提珠,輕聲誦唸靜心真言,
溫潤眉宇間難藏沉鬱,指尖微微輕顫。
“以亂世養魔,以人心飼邪。”
蘇清玄緩緩開口,嗓音低沉沙啞,
“北境慘劇,只是浩劫開端。
若十二魔壇盡數成型,世間惡念匯聚,魔尊徹底破印,
四海八荒,皆會淪爲煉獄。”
他起身踱步至窗前。
東方天際泛起淡淡魚肚白,龍京城池漸漸甦醒。
街巷炊煙裊裊,車馬漸起,煙火尋常,安寧靜好。
可這片盛世安寧之下,早已暗流洶湧,魔災蟄伏,
無數人默默負重前行,死守人間燈火。
“五年前,大人留予我三樁囑託,爲今日浩劫佈局。”
蘇清玄轉身,目光掃過四位並肩之人,字字鏗鏘:
“一、組建薪火衛,專司鎮魔御邪、應對全域魔災;
二、加固崑崙墟、秦嶺脈兩大天地封印節點,鎮守大夏靈脈根基;
三、亂世將臨,需親赴前線,遏止戰火蔓延、惡念滋生。”
“如今浩劫已啓,刻不容緩,即刻分工佈局。”
他俯身指向輿圖,有條不紊排布任務:
“赤纓,由你全權執掌薪火衛所有軍務與密報統籌。
燭龍鎮魔營今日抵達龍京,盡數歸你調遣。
首要任務,徹查十二座魔壇精準位置、威脅等級,
擬定破壇鎮魔方略,全域佈防。”
“屬下領命!”赤纓身姿挺拔,肅然領令。
“婉清,你坐鎮龍京中樞,統籌明德書院、心靈驛站、
心性教*化所有資源。
魔災不止殺伐,更有魔念蠱惑、人心崩亂。
你牽頭梳理心性正道學說,撰寫《亂世心性安守綱要》,
《反魔念蠱惑文案》,穩住大夏民心,傳正道之聲於天下,
以文教正氣對沖邪魔戾氣。”
林婉清鄭重頷首:“三日之內,必出全套方案,穩固人心防線。”
“靈溪,你整合天下醫盟、全國身心療愈中心所有力量,
搭建魔念侵蝕篩查、精神異化干預體系,
快速培訓醫者辨識魔染初期症狀。
同時牽頭聯合各方丹道、藥理修士,
加急解析黑水魔毒特性,尋得剋制化解之法。”
蕭靈溪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
“我已聯動各方醫道高人組建專項課題組,二十四個時辰內必有突破。”
“靈玥,你的任務最繁最難。
你遍歷天下宗門道場,甄別篩查玄*門、奇*宗、民間修行團體,
肅清潛藏的黑蓮魔徒,剝離僞裝成信*仰的邪異魔念。
切記,正邪只在一念,我們誅的是魔,絕非正道信*仰。”
蕭靈玥雙手合十,躬身應下:
“弟子謹記,正本清源,護世間正信,斬萬域邪魔。”
最後,蘇清玄抬眸望向漸亮的天際,語氣決然:
“我明日啓程,先赴崑崙墟,再往秦嶺脈。
加固天地封印,鎮住靈脈裂隙,阻魔災自大夏根基蔓延。”
“我隨你同往!”四女異口同聲,語氣堅定,無一人退縮。
蘇清玄微微搖頭:“崑崙墟、秦嶺脈封印裂隙魔氣滔天,兇險莫測。
你們修爲尚未完全恢復,貿然前往,太過兇險。”
“正因兇險,絕不能讓公子孤身涉險。”赤纓霍然起身,
目光執拗,
“六年前西境封魔之戰,公子九死一生。
此番浩劫更甚往昔,我必伴你左右,共鎮魔災。”
林婉清隨之起身,輕聲道:
“崑崙墟秦嶺脈上古封印,需三脈真言、上古篆文催動。
公子通曉三脈學說,而我深耕古籍篆文,
可助你加固封印、勘破魔陣。”
蕭靈溪邁步上前:“我以醫入道,通曉經絡靈脈、
丹藥針術,可化解魔氣侵蝕,爲衆人護持身魂。”
蕭靈玥默然躬身,眸中澄澈堅定,無聲立誓同行。
蘇清玄望着四人赤誠模樣,心中溫熱,終是輕嘆一聲。
“也罷。”他指尖撫過龍京至崑崙墟、秦嶺脈的漫漫路線,
“你四人遠程事務,盡數託付心腹得力之人代管。
此番同行,需嚴守號令,一旦局勢失控,
即刻抽身撤退,不得逞強妄爲。”
“那公子你呢?”赤纓追問。
蘇清玄抬眸,望向漫天晨曦,目光澄澈而決絕。
“我爲三脈正道傳承,爲薪火衛之首,爲大夏蒼生守夜人。”
他輕聲淺笑,字字千鈞:
“若浩劫無解,魔災難平,那便由我,燃自身魂血,
作人間薪火,照徹千山萬水,守住世間安寧。”
第一縷破曉金光刺破雲層,灑落輿圖之上,
十二座猩紅魔壇節點,在晨光之下,刺眼奪目,妖異滔天。
北境之外,黑雲覆天,魔氣翻滾,亂世浩劫,已然降臨。
正是:
崑崙雪冷劍光寒,秦嶺雲深敕篆斑。
誰道書生無一用,敢燃魂骨照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