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串殺氣騰騰的旨意,如一道道驚雷,劈死寂的殿內,至於能不能夠成功,那就不得而知了。
羣臣面色各異,卻無人敢勸,一個個都沒有吭聲。
皇帝顯然已經處於暴怒的頂點,此刻誰若敢說半個不字,恐怕立刻就會血濺五步,有殺身之禍。
更何況南蠻此次所爲,確實觸及了底線,人神共憤,豈能繼續容忍下去。
“臣等遵旨!”
以鄭志藏、孫無妄、澹臺戰爲首,羣臣齊刷刷跪倒,山呼領命,無人反對。
夏皇喘着粗氣,重新坐回龍椅,只覺得一股虛火混雜着冰冷的殺意在胸腔內橫衝直撞,讓他幾乎不能呼吸。
他目光掃過殿下跪伏的衆人,最終落在鄭志藏和孫無妄的身上。
夏皇的聲音稍稍平復,卻更加冰冷:“鄭愛卿、孫愛卿,此次你們二人查明真相,功不可沒,繼續給朕查,一直徹查下去,查那些蠱師的下落,查他們在京中的所有據點同黨,查跟他們有關係的所有人.......朕活要見人,死要
見屍,絕不能放過任何一個。”
“臣,遵旨。”鄭志藏與孫無妄沉聲道,聲音很是堅定。
只是無人能夠看見,他們低頭的時候,眼中一閃而過的怪異神色。
退朝後,夏皇獨自坐在一片狼藉的養心殿內,疲憊地揉着眉心,只覺腦袋都開始發疼了。
那股莫名的精力不濟的感覺又來了,心口還有些煩悶,有種難以喘氣的感覺。
仔細以精神力量內視一番,卻是毫無異常。
他以爲是被氣的,畢竟這段時間發生的煩心事太多了,喚太醫開了副清心降火的湯藥,仰頭灌了下去。
而此刻鄭志藏與孫無妄已聯袂出了乾清宮,屏退左右,來到一處僻靜的迴廊下面。
鄭志藏壓低了聲音,目光掃過四周:“孫總捕,天子大人傳來了密令,宮中蠱亂既已查明,那幾名潛入的南蠻蠱師便不必留了,送他們上路即可,他們知道的太多,且功法詭異,久留恐生變,容易出現一些意外。”
孫無妄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他識海中的精神枷鎖微微發熱,提醒着他該做什麼,又不該做什麼:“他們此刻的藏身之處在哪兒?”
“西城枯井巷,第三家廢棄染坊的地窖當中。”鄭志藏報出一個地址,這正是夏無恙通過惑魂術從那幾名被控制的蠱師潛意識中挖出的,也是他們事先約定的備用藏身點之一。
鄭志藏繼續道:“天子大人已將具體的位置、內部機關、以及他們此刻的狀態告知,我們只需派人意外發現他們,然後在遭遇反抗的情況下斬殺他們,屍首和隨身物品便是鐵證,別的不需要多做。”
孫無妄眼中光芒微閃:“明白了,我這就調派信得過的好手,會同影衛即刻行動,定會解決他們。”
“乾淨利落些,天子大人還說,從那幾人的身上,或許還能找到一些指向其他南蠻細作的據點,或與朝中某些敗類往來的線索之類,孫兄知道該怎麼做。”鄭志藏補充道。
孫無妄頷首,自然知道怎麼回事兒,栽贓嫁禍,羅織罪名,這本就是神捕門和影衛的拿手好戲。
如今有了確鑿的南蠻蠱師屍首和遺物,想要炮製出一些順藤摸瓜的證據,再容易不過,並沒有太大難度。
既能徹底滅口,消除隱患;又能進一步坐實南蠻的罪行,甚至藉機清洗一批礙眼的人;還能向天子大人展示辦事得力,也可以得到夏皇的獎賞......可謂是一舉多得。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淡淡的無奈,以及一絲深藏的凜然。
自打被種下精神枷鎖以後,他們便已身不由己。
如今只能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盡力將事情辦得漂亮,或許還能爲自己爲家人,謀得一線生機,求得一線活路。
當日午後,西城枯井巷。
一聲尖利的哨響打破了這片區域的沉寂,大批黑衣影衛和身着公服的神捕門高手,如狼似虎地湧入巷子,將第三家廢棄染坊團團圍住,連一隻蒼蠅都飛不走。
短暫又激烈的打鬥聲從地窖方向傳來,伴隨着幾聲短促的慘叫和南蠻土語的咒罵,一切很快消失了。
不多久,數十具屍體被抬了出來,用白布蓋着,但隱約可見其奇裝異服和身上猙獰的毒蟲紋身,其中就有鬼蠱老人和他的弟子們。
隨後擡出的,還有近百個散發着異味的竹筒、皮囊、以及一些南蠻特有的器物,大多數都是空的,顯然裏面的蠱蟲已經被釋放出去。
帶隊的影衛當衆宣佈:“經查,這些人正是潛入皇宮,施放蠱毒的南蠻人,其首領確係黑苗蠱師鬼老人,彼等負隅頑抗,已被就地格殺,繳獲蠱蟲毒物若幹,還有很多機密情報。”
藉助這些機密情報,影衛和神捕門有找到了數個南蠻各族在白玉京的隱祕據點,將這些地方的南蠻細作也都一掃而空。
隨後這些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瞬間傳遍全城。
皇宮蠱亂的元兇被誅殺了,數個南蠻經營多年的窩點被剿滅了,大批南蠻的精銳蠱師都被消滅了,搜出了大量的罪證。
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民情激憤,朝野震怒,要求嚴懲南蠻的聲浪達到頂峯,南蠻各族也坐實了之前很多事情的兇手之位。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夏無恙,此刻正坐在文華殿的荷花池邊,悠閒地喂着魚,一羣各族美人環繞着他,時不時跟他親近一番。
他手中還捏着幾粒魚食,時不時撒入水中。
錦鯉爭相搶食,盪開一圈圈漣漪,蕩起了周圍美人的衣服。
遠處,隱約還能聽到宮中清除蠱蟲,救治傷者的忙碌聲響,可他這裏卻是一片反常的寧靜,似乎已經不受影響了。
池水幽幽,倒映着他醉生夢死的面容,和那雙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眸子。
風起於青萍之末,而這席捲大夏的風暴,正在他的指尖,悄然匯聚成形,掀起了越來越大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