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扣動扳機的瞬間,就已意識到不對。
那些子彈每一發都奔着要害射去,就算是尋常武者也難以在這種距離下躲避。
可那人連眼皮都沒抬。
只是伸出手,像趕飛蟲,隨手一撥。
“啪。”
子彈偏離軌跡,釘進牆面,濺起一小蓬灰。
第二、第三發、第四發......
男人站在原地,腳都沒挪,手掌翻飛,將所有彈頭盡數拍飛。
有幾顆彈頭嵌進他掌心的皮肉,不過淺淺半寸,便再也進不去分毫,便被瞬間震開。
女人見狀心底一沉。
對方練的是橫練功夫。
而且是極高段的那種!
她收槍,不再做無謂的消耗,扭頭對萬澤說道:
“來者不善。”
男人這時跨過門檻。
萬澤緊盯着對方,在判斷對方是否還有支援。
有支援那就用有支援的打法。
沒支援......那就用沒支援的打法。
來人身形高大,頂着大光頭,看上去約莫三十歲出頭,眉眼間帶着某種長期在刀口舔血的人纔有的冷厲。
一進來,掃了眼地上的屍體,目光在鄭老闆被爆開的腦袋上停留片刻。
然後他笑了。
“我原本只是猜測,但兩位的到來,無疑證明我的猜測是對的。”
女人沒答話,只是把槍口重新對準他。
光頭佬邁步。
他走得不快,甚至稱得上閒庭信步。
“看來這裏確實有我想要的東西。”
“砰!”女人迅速開槍。
但每一發子彈射來,光頭佬只是隨意抬手,隨意揮擋,姿態輕鬆得像在驅趕蚊蠅,輕易就將這些子彈拍開。
“說來有趣,尾社那幫人費了那麼大勁找一幅畫。”
他頓了頓,揚眉,看向萬澤和女人,目光裏帶着某種玩味的欣賞“今天我收到線報,說尾社從聖市撤了。是你們的手筆吧?我猜是,呵,把尾社耍得團團轉......有點東西。”
女人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不斷開槍。
光頭佬卻彷彿已經從她的舉動中得到了確認,語氣多是嘲弄:“那我可得好好謝謝你們,要不是你們糊弄住尾社,這種好事,哪還輪不到我?”
女人皺眉,一字一頓道:“你既然知道尾社,就就該明白,這裏的東西不是你該碰的!”
光頭佬的步子停了一瞬。
偏過頭,目光從女人臉上掠過,落在她身後那隻半開的保險箱上,卻忽然問道:“你知道這裏是什麼東西?”
這個瞬間,他的語氣變了。
不再是先前的輕佻,而是一種極力壓抑又渴求已久的焦灼。
上個月,老頭子死的那天只說這裏有能讓他變強的好東西,至於是什麼,卻沒說。
他找了很久沒找到。
要不是那夫妻倆爭吵無意間將暗室暴露了出來,他甚至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死老頭騙了。
但似乎......
“告訴我!裏面到底是什麼!”
女人沒有回答,只是不斷射擊。
光頭佬收回視線,眼神很冷,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自嘲,但又多了幾分瞭然。
他知道尾社,再結合老頭子臨死前的那些話......
心裏有所猜測。
這事肯定跟煉氣士有關。
只是女人不說,他也不敢說。
大家對於這三個字的敬畏程度要比不明真相的外人來的強烈。
他抬眼,似笑非笑:“你知道我知道什麼,但你要找的是什麼,有什麼用,怎麼用......我不知道。”
“但,你知道就夠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光頭佬動了。
不是之前那種閒庭信步的走,是真正的撲擊。
五步距離,眨眼即至,直取女人咽喉。
“砰!砰!砰!"
女人再度連開三槍。
但都被他手掌扇開。
第四槍終於命中,可彈頭只咬進去一個尖,便再難寸進,光頭佬肌肉一震,直接崩飛彈頭。
轉眼,他已經逼近了。
女人心裏着急,這死光頭的橫練功夫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強,她剛纔瘋狂射擊,就是爲了找到這男人的命門。
橫練功夫都有自己的命門。
可似乎......
不對!
眼睛。
對,是眼睛!
那纔是光頭佬的命門!
可時間來不及了,光頭佬已經逼近,伸出手眼見就要抓住女人。
“鏘啷ㄧㄧ”
就在這時,金鐵聲鳴動。
劍出鞘!
蓄勢已久的萬澤拔劍斬去。
光頭佬那張臉猛然被照亮,察覺到不對勁,側身疾退,堪堪避開那道貼着他耳根掠過的劍刃。
萬澤的速度很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繞至側方,劍尖斜指,身形落在他與女人之間。
“劍客?倒是難得。”光頭佬挑眉。
話音落下,根本沒等萬澤應答,腳下青磚一碾,人已撲上。
萬澤也不開口廢話。
沉腕,發力。
橫劍術·起勢!
劍光橫斬,快如匹練。
第一劍斬向脖頸。
光頭佬抬臂一格,劍鋒斬在皮肉上,發出金鐵交鳴的悶響。
這身橫練,確實硬!
萬澤面無表情飛起第二劍,劍走偏鋒,削他雙目。
“你踏馬!”
劍還能這麼玩???
光頭佬急仰,劍尖貼着眼皮擦過,眉心劃開一道細線,血珠子沁出。
還沒等他惱羞成怒起身,萬澤的第三劍已經斬下。
【爆發技·震】!
劍身嗡然齊鳴,就像是千百隻馬蜂同時振翅。
一股恐怖的力道順着劍刃遞出,不是斬,不是刺,是震!
由表及裏,自外而內,像一記悶錘!
光頭佬虎口一麻。
低頭。
表情無比錯愕。
戶口皮肉竟然已經綻開,血順着手腕淌進袖口。
女人攥緊槍柄,眼中大喜:“有用!”
“呵......”
光頭佬閃退至五米外,盯着自己那隻手。
然後抬起臉。
“......有意思,橫練十八年,沒被人震開過虎口,你是第一個!”
光頭佬把血甩在地上:“你這劍,藏東西了,什麼路數?”
他這一次語氣裏沒了輕視,越發鄭重起來。
萬澤沒答。
劍鋒一轉,人已經再度逼近,手中劍斬下。
“呵,有膽色!但光有膽色可不夠!”光頭佬冷笑,不退反進,雙拳掄起。
真正的廝殺這纔開始!
光頭佬不再試探。
拳風撕裂空氣,一拳接一拳往下砸,每一記都奔着劍身去。
他看出來了,對方劍術古怪,但只要把劍震脫了手,眼前這劍修就等同是折了爪牙的貓。
“鐺!”
萬澤橫劍格擋。
光頭佬的第一拳砸在劍脊上,“嗡”的一聲悶響,劍身彎出驚心弧度,又彈回。
他手腕發麻,虎口隱隱作痛。
冷下臉,第二拳接踵而至。
萬澤側身,改擋爲卸,劍身斜引,光頭佬的力道順着劍刃滑出去,被削掉半片衣角。
但仍有三分反震滲進來,透過劍柄、手腕、小臂,一路震到胸口。
光頭佬喉間一甜,沒壓住。
但狂吼一聲,第三拳揮去。
光頭佬這次瞄準的不是人,是劍!
一拳轟在劍身中段,勢大力沉,像鐵錘砸砧。
“砰”地一下,萬澤整條右臂一顫,劍幾乎脫手,急退兩步,腳下地面裂開細紋,氣血翻湧上來,順着嘴角也滲出一線紅。
女人看得分明,槍口壓低又抬起,始終不敢扣。
光頭佬喘着粗氣,盯着那把劍,又盯着萬澤握劍的手。
五指未松。
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直到此刻徹底明白,劍不卸,這架沒完!
想着。
他腳掌碾地,無比果斷地再次撲上,近乎以命換命的打法,和萬澤廝殺在一起。
“鏘!”
長劍發出顫鳴。
萬澤手中的劍脫手而出,劃過半空,釘入旁側牆面上。
接着女人槍響。
“噗噗噗噗!”
子彈打落在光頭佬身上,可怕的是哪怕她清空彈夾,不能擊中他那雙眼睛仍舊是徒勞。
光頭佬單膝跪地,右臂徹底斷了,只能以左掌攔截子彈,狠狠捏扁那些彈頭,滿頭滿臉都是血。
抬起頭,望向兩手空空的萬澤。
咧開嘴,露出被血染紅的牙,笑得癲狂:“你現在沒劍了。我看你拿什麼跟我——”
話沒說完。
萬澤回答了他。
“是嗎。”
兩個字,短得近乎吝嗇。
旋即五指收攏,捏拳。
那一瞬間,光頭佬錯愕看見萬澤周身筋骨發出弓弦般節節繃緊,力道層層遞進,最後匯聚於那隻平平無奇的右拳至上。
沒有劍。
沒有花哨的起勢。
只有一拳。
拳風過處,空氣發出撕裂般的尖嘯。
光頭佬瞳孔驟縮。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
想過萬澤還有暗器,想過那女人趁機補槍,想過門外可能埋伏了後援。
唯獨沒想過會是這一拳。
一個用劍的人,拳法怎麼可能這麼高?
不可能。
這着呢沒可能!
下一瞬,萬澤的拳印在他胸口正中。
聲音很奇怪。
不是骨裂的脆響,而是某種更沉悶!更徹底的破碎聲,就像是熟透了的西瓜從高處墜落,徹底爛成了泥。
光頭佬狠狠倒飛出去。
沒有立刻斷氣。
躺在地上,眼睛還睜着,瞳孔渙散得很慢。
胸口的塌陷讓每一次呼吸都像拉破風箱,血從他嘴角溢出來,順着下頜滴在地上。
他盯着萬澤。
不是恨意。
恨意是活人纔有的奢侈。
他只是看着,眼神複雜。
嘴脣微微動着,艱難擠出聲音:“......你不是劍客……………你………………練的是拳?”
萬澤垂眼,看着他:“是。”
光頭佬的嘴角扯了一下。
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