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雜的遊戲廳角落裏,街機屏幕閃爍着光。

一個戴着黑色鴨舌帽的男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塑料凳上。

左手握着搖桿,右手則以一種近乎精準的節奏,快速點擊着紅色攻擊鍵。

屏幕上,像素構成的格鬥角色在他的操控下,閃轉騰挪,連招行雲流水。

對於血條飛速縮減。

“啪!”

最後一記重拳特效爆開,遊戲結束的字樣佔據了屏幕。

男人似乎意猶未盡,手指在投幣口上方停頓了一下,彷彿在考慮是否再來一局。

直到此刻,他身後冷不丁出現了一名蒙面黑衣人,姿態恭敬,聲音壓得極低:“......老大,剛傳來的確切消息,解正陽死了。”

“哦。”

男人簡單回覆了一個字音,無動於衷,他甚至都沒有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遊戲屏幕上。

再打一把?

還是…………

算了?

他身後的黑衣人卻急了,雖然低着頭,但呼吸明顯加快,硬着頭皮繼續道:“老大......上面給我們的明確指令是劫獄救人......現在人死了,屬下擔心......回去後恐怕會引起上面的不滿,甚至追責……………”

“麻煩。”男人終於開口,多說了一個字,聲音不大,卻帶着點不耐煩。

但就是這兩個字,瞬間讓身後的黑衣人閉嘴,連呼吸都放輕了,不敢再發出一絲聲音。

遊戲廳的背景音樂喧鬧依舊。

似乎身處在這片角落裏的時間,彷彿凝滯了一兩秒,屏幕保護程序開始跳動的光芒,映在男人側臉上......像是在挑釁。

男人微微挑了下眉尖,鬆開搖桿,緩緩起身,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隨意。

但當他完全站直時,一股氣場無形中擴散。

黑衣人把頭垂得更低了。

“我們的任務是什麼?”男人開口,聽不出情緒。

黑衣人愣了愣,小心回答:“劫獄.....救人。”

“人,不是已經救出來了嗎?”男人轉過身,帽檐下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

“可是......”黑衣人喉嚨發乾,想說解正陽的屍體此刻正躺在警備司令部的停屍房裏,這跟他們出發前預想的任務結果完全是兩碼事。

但他不敢反駁,更不敢質疑。

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抬手輕輕扶正了一下帽檐,語氣中的漠然,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失敗的試驗品,已經失去了繼續研究的價值。”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掠過了黑衣人,投向遊戲廳外喧囂的街道,又彷彿什麼都沒有看。

“收隊吧。”

“......是,老大。”黑衣人再無疑問,躬身應道。

整個聖市表面看似恢復了往日的節奏,但實際上暗流湧動越發劇烈,各方勢力似乎都在某種無形的壓力下加快了動作。

風雨欲來!

萬澤卻跟沒事人一樣,正履行承諾,帶着妹妹前往餐廳,在小妮子面前擺滿了她最愛喫的炸雞薯條。

“哥,嘿嘿,你真好。”萬小漁咬了一大口蘸滿番茄醬的薯條,滿足無比。

見她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萬澤又想到剛剛她嚇得哭出鼻泡的小可憐,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眼底帶笑:“想喫的話,哥天天帶你來喫,不過今天的事別對外說,包括爸媽,知道嗎?”

“哥,我懂。”小漁連連用力點頭,倒還真不是喫人手短,而是......

她真以爲萬澤覺醒了超凡!

就像漫畫裏的超級英雄一樣!

以至於喫完飯離開的時候,她都要非要牽萬澤的手。

萬澤起初沒想多,誰知道小丫頭越來越過分,走着走着,竟然眼巴巴的望着他,非要他抱:“哥,抱?”

“你到底想幹嘛?”萬澤停下腳步,一臉狐疑。

“哥,我也想覺醒,以後幫你打壞蛋。”萬小漁一臉認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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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澤怔了一下,心底某處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觸動了一下。

沉默片刻,似乎在認真思考。

然後蹲下身。

平視着妹妹的眼睛,語氣帶着些猶豫:“你真想覺醒?”

“想!特別想!”萬小漁立刻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萬澤斟酌着詞句,顯得有點爲難:“我倒是知道個辦法......但是,可能會有點辛苦,不知道你能不能堅持下來?”

小漁一聽有門,立刻抓住哥哥的胳膊,小臉通紅,急切表達決心:“哥,我能喫苦!我特別能喫苦!你說吧,是什麼辦法?”

萬澤伸出食指,表情嚴肅,“首先,每天的作業必須按時,認真完成,上課要專心聽講,不能走神......”

萬小漁愣住了,小臉上滿是錯愕,“啊?不是哥......你認真的嗎?”

這怎麼跟想象中的覺醒不太一樣啊!

“當然啊。你沒看到我這段時間考試成績提升了不少嗎?這其實就是覺醒的前置條件之一,打好知識基礎很重要。怎麼,連這點苦都喫不了?那算了......”萬澤作勢要起身。

“別!別算!”萬小漁急忙拉住他,雖然小臉上還有點將信將疑,但爲了覺醒,她拼了!

“我能!不就是學習的苦嗎?我喫!還有呢?”

萬澤一本正經,繼續說道:“還有,從明天開始,每天扎馬步,鍛鍊身體。先從10分鐘開始吧,以後慢慢增加。”

“就從今天開始!”萬小漁立刻拍板,已經迫不及待。

萬澤有些意外地看了妹妹一眼,沒想到這小傢伙還是個卷王。

這時,他口袋裏的通訊器震動起來,是鐵青陽打來的。對方顯然消息靈通,一聽說萬澤家所在小區出事,立刻來電錶示關心。

“小問題,虛驚一場。”萬澤拿着通訊器走到稍遠些的窗邊,語氣輕鬆帶笑,沒有透露任何具體細節。

這種事,多說無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鐵青陽也是知情識趣的人,聽出萬澤不願深談,便很快將話題引開,提起了之前那幅【觀武圖】的事:“上次那幅圖的原主又聯繫我了,不知萬老弟可感興趣?如果方便,我們可以約個時間一起登門拜訪,機會難得。”

“可以。”萬澤眼前一亮,很上心,思索道:“就這兩天吧,等我這邊雜事稍微安排妥當,我聯繫你。”

“好說,那我等你消息。”

結束通話,萬澤看去。

妹妹果然已經像模像樣地在客廳角落紮起了馬步,小臉憋得通紅卻還在堅持,他也沒打擾,就在一旁空地擺開架勢,開始自己的站樁修行。

一大一小,各自努力。

直到晚上。

父母下班回來......天塌了。

“發生了什麼?就算是搶劫也沒必要把家砸成這樣吧?”

“劇組演戲,然後把我們家不小心給砸了?”萬澤一臉坦然。

萬小漁補充道:“對,就很不小心……………”

“那他們人呢?”母親又驚又怒。

“已經走了。”

“氣死我了!投訴!老孃要投訴死他們!”

“媽,別生氣.......人家給了點賠償……………”

“賠償?那也不行啊。好端端的家......”

“五萬。

萬澤忽然拉開書包,裏面一沓沓嶄新的鈔票。

父母倆都愣住了。

片刻。

“......那算了,出門在外,拍戲也不容易,肯定是意外。

“也是......”

一家人坐在招待所,看着桌上箱子裏厚厚一沓鈔票,目不轉睛。

父母開始商量後續。

“家裏砸成那樣,有用的東西還能找出來嗎?好多東西跟了我們十幾年......”萬父心疼道。

“你們,放心。我已經請武館的師兄幫忙,把要緊的東西都搬出來了,都在這些箱子裏。也就是些舊家電和穿不了的舊衣服沒拿,這些以後隨時可以添新的。”萬澤解釋道。

父母節約慣了,一開始聽說舊東西大多沒了,還有些心疼猶豫。

但目光掃過桌上那厚厚一沓補償金,再想想兒子說得也有道理。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而且這賠償金額確實遠超預期。

“唉,也只能這樣了。”萬父嘆了口氣,“不過接下來這段時間怎麼辦?總不能一直住招待所吧?太浪費錢了。”

“我這兩天再催催裝修公司,讓他們抓緊。”萬母盤算着,“不過就算裝好了,也得通風晾一陣子才能住啊......”

“先住這兒吧,”萬父看了看環境,“這裏離我單位好像不算太遠,我明天去探探公交線路。”

父母倆你一言我一語地商量着接下來的安排,雖然有些無奈,但也被那筆意外之財沖淡了不少愁緒。

萬澤在一旁安靜地聽着,等他們商量得差不多了,他才起身說要去武館練功。

轉眼到了週末。

父母特意調了休,買了不少水果補品,大包小包提着,帶着萬小漁專程來到龍鷹武館拜訪司徒白。

“司徒館長,一直說想來感謝您對阿澤的照顧,但我們倆工作都忙,拖到現在纔來,實在不好意思。”父親態度誠懇,母親也在旁連聲道謝。

萬小漁嘴甜,一口一個“司徒爺爺”,把司徒白哄得臉上笑容就沒斷過。

司徒白留他們一家在武館用了便飯,席間氣氛融洽。

對於小區發生的真實事件,萬澤和司徒白都默契地沒有提及半個字。

直到飯後,父母帶着玩累睡着的萬小漁先行離開,司徒白纔將萬澤叫到靜室。

老人的表情重新變得凝重。

“解正陽的屍體,官方的解剖已經結束了。初步報告......情況不容樂觀。”

萬澤心中一凜,忍不住問道:“難道真是......細胞成神論的體系結果?他們研究出來了?”

司徒白緩緩點頭,證實了他的猜測:“他的身體......被大規模改造過。最關鍵的是,在他大腦深處,我們提取到了一種無法識別的神祕物質,總量極其微小,大約只有一微克。”

“一微克?這麼少?”萬澤喫了一驚。他親眼見過解正陽最後那膨脹非人般的恐怖形態,難以想象造成那種變化的源頭物質,竟然只有區區一微克。

“也許是大部分在戰鬥或死亡過程中釋放消散了,也許......原初就只有這麼多。”司徒白搖搖頭,目光沉重道:“現在問題的核心不在於量,而在於質。我們目前的認知,根本無法解析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它的作用原理、來

源、穩定性......一切都是未知。更不清楚的是,祕宮那幫瘋子對這種物質或者說技術,究竟掌握到了什麼程度,是初步實驗,還是已經可以批量生產?”

司徒白心情沉重。

他有種很不好的預感......接下來的世界,恐怕會因爲這玩意兒,掀起一場無法想象的劇變。

這種變化,可能會顛覆現有的很多東西。

司徒白從來不是固步自封的守舊派,他深知武道乃至科學都需要進步與探索。

但任何探索,都應有其底線。

練武是爲了強身明心見性,乃至護持一方。

可如果一個人追求力量,最終把自己練成了一具沒有思想,只知殺戮的怪物,甚至以此濫殺無辜......這已經徹底背離了武道,甚至是背離了做人的基本底線。”

倘若這種扭曲的路徑被更多人知曉追逐......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祕宮,本身就是一羣瘋子,希望事情的發展程度還沒到我想象的地步。”司徒白輕嘆道。

話鋒一轉,忽然問道:“那你出手,你沒使出全力吧?”

萬澤一怔,沒想到師父突然問這個。

司徒白笑罵了一句:“小滑頭,還跟我藏着掖着?事後我去現場仔細勘察過。你們交手留下的痕跡,尤其是最後在林間的破壞程度......已經超出了淬血境武者正常交手的範疇,甚至逼近煉髒初期的破壞力。

他上下打量着萬澤,語氣感慨:“老實說,要不是親眼看着你一步步練上來,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什麼披着人皮的小怪物了。”

“師父,我......”萬澤心頭微緊,下意識想解釋什麼。

司徒白卻擺擺手打斷了他,目光溫和:“你是我司徒白的關門弟子,是我選中的衣鉢傳人。多餘的話,不必說,我也不問。藏鋒於鞘,是智慧,但該出鞘時鋒芒畢露,纔是武者本色。記住,練武既要懂得蟄伏,更要敢打敢

拼。”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國家還沒現在這麼安定富裕,到處是戰亂。我們村子有一次進了馬匪劫掠,那會兒我剛練武不久,氣血方剛,仗着有點力氣,豁出命打死了一個衝在最前面的馬匪頭目......結果你猜怎麼着?”

司徒白自嘲笑了笑:“村裏活下來的人,非但沒謝我,反倒好些人埋怨我,說我不該下死手,怕馬匪報復,連累全村。”

“可他們不想想,如果當時我不出手,那些馬匪怎會善罷甘休?村裏的糧食會被搶光,女人、孩子會被擄走,剩下的老人只怕也活不過那個冬天。”

“我可以不出手,但那不是我的路。”

“所以那時候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

他望向萬澤,說了些自己的心裏話:“武道,不是匹夫之勇,也不是婦人之仁。它是一種權衡後的智慧以及......決斷。在保護自己的前提條件下,打死一切敵人。退讓,或許是寬容,但敵人不配。”

司徒白走了。

萬澤琢磨了一會果斷開始繼續練武。

解正陽的事給他提了一個醒。

敵人也都在變強.......

深呼吸。

開始埋頭苦練。

變強!

纔有資格打爆所有敵人!

哪怕是潛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