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被帶走了。
受傷的隊員也被送進了醫院,生死未卜。
江口邊上。
柳正明煩躁地抬起腳,狠狠踢在沙坑上。
翟嘉卻沒有絲毫安慰的意思,冷眼看着:“這就是你們精心策劃號稱萬無一失的行動?連對方藏了致幻迷香這種要命的東西都沒摸清楚,情報偏差到姥姥家了,簡直離譜。不是我說你,柳正明,下次你想死,別特麼拉上哥幾
個。”
柳正明想反駁,可也知道他說的對,冷着臉,很不好受,只能憋屈惡狠狠道:“豫陽內部肯定有奸細!情報來源絕對被污染了。致幻迷香這種東西根本就不是能夠臨時弄出來的玩意!”
翟嘉等他發泄完,才慢悠悠開口,雖然不客氣,但出於對老熟人的情分,提醒道:“好好查查吧,今天要不是阿澤在關鍵時刻頂住幻象,及時出手......哼,你損失的絕對不止眼前這個簡單!”
柳正明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那股挫敗感。
望向萬澤,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這次......多謝了,我柳正明,欠你一次人情。”
他說的很直接,沒有任何拐彎抹角的地方。
萬澤略感意外,沒想到他這麼正式。
翟嘉本來覺得老柳這次真性情了,可等了會卻不幹了:“喂喂喂,柳正明你幾個意思?光謝他,那我呢?合着我該你的是吧?”
柳正明彷彿沒聽見翟嘉的嚷嚷,繼續對萬澤說道:“這次行動出現重大紕漏,我會切除和豫陽當地一切非必要的聯絡,直接向上面反映。有關你的事,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讓你失望......以你的能力,也絕不會被埋沒。”
他最後掃了眼翟嘉,似乎早就門清這哥倆想的是什麼,然後對萬澤正色道:“說實話,以你今晚展現出來的實力,已經夠資格被他們注意......聖市,確實太小了,或許要不了多久你就可以換個環境,去接觸更廣闊的世界。”
他主動伸出手。
萬澤見他真摯,沒有猶豫,同他握了握。
“走了,後會有期!”柳正明很乾脆,鬆開手,轉身大步走向停在路邊的一輛車。
不過他倒是記得留了一輛車給萬澤他們哥倆。
“靠!這傢伙是真不講義氣!”翟嘉朝着柳正明離開的方向豎了根中指,然後晃悠到萬澤身邊,“這都叫什麼個事,太不靠譜了,差點把咱哥倆都摺進去。”
萬澤輕笑:“世事無常嘛,計劃總趕不上變化。”
“嘿,那倒是。”翟嘉也笑了:“不過話說回來,今晚我帶你來,本意就是想讓你在他們面前露一手。雖然過程和預想中的不太一樣,但最後力挽狂瀾的人還是你,這就夠了......等着吧,說不定馬上就有好事來找你了。
“好事?”萬澤笑容頓時一僵,臉都綠了:“哥你千萬別這麼說,你每次這麼說的時候,我心裏就有點發毛。”
“怕啥?上面提供平臺,咱們憑本事做事,自然就能喫到更好的資源。我就拿師父手裏的祕丸來說,他應該給你喫過了吧?那玩意也就是在咱們聖市值錢。
可你要是放到頂尖的圈子比如王城,龍城裏,根本不夠格,就屬於基礎消耗品。”
翟嘉望瞭望稀疏的星空,語氣變得莫名嚮往道:“你以爲大師兄、二師姐他們爲什麼能這麼快變強?就是因爲他們已經接觸到了我們所接觸不到的小圈子。每一個那樣的小圈子都有門檻,想進去......難如登天。像我,也就只
能在聖市這一畝三分地上耍耍威風,實力根本升不到大師兄他們那個層次。”
萬澤聯想起嘉之前說過的話,越發疑惑:“頂尖圈子?師父不是煉到大圓滿嗎?這樣的煉體宗師難道還不能在那個層次佔據一席之地?”
翟嘉搖頭,神色莫名道:“我之前說過......宗師也分三六九等,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陣營。師父他啊......哎,要是再年輕個十歲,以他的資質和心氣,說不定還真有機會。但現在......
守在聖市,經營好龍鷹,護住我們這些徒弟,纔是他最好的選擇。
阿澤,你一定要記住啊......越是靠近那些尖端的地方,競爭就越慘烈,那裏就是天才的絞肉場。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我能說......我拉你進我所在的圈子,尚且有能力護住你一二,但等你趟出屬於自己的那條路時,能保
護你的只有你自己。”
萬澤默默點頭,明白他的意思。
事實上從祕宮三番兩次找上門,他就已經隱隱感覺到......龍鷹的招牌或許真的只能在聖市範圍內響亮。
外面的世界......更大,也更殘酷。
“我明白。”
他笑笑。
然後拍了拍右肩上搭着的包裹,“說點實在的。’
他拉開拉鍊。
裏面黃澄澄的。
當初把中年捲髮男丟出去後,他第一時間就又返回,把保險箱裏的東西全部搬空。
二十多沓鈔票,還有十二三根金條。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拿着吧,這本該就屬於你的。”翟嘉笑道:“柳正明走的時候提都沒提,就是沒那個臉要。今晚要不是你,別說繳獲了,他手底下那幫人能不能全乎着回來都是問題。”
“有福同享。”萬澤說得乾脆,直接拿了一半塞給翟嘉。
翟嘉這次沒再推辭,隨手揣進自己寬大的外套內袋。
只是看着萬澤認真分贓的樣子,忍不住咧嘴笑,一臉寵溺。
隨後一把用力摟住萬澤脖子:“好了,走了走了,別算了。回酒店,好好睡一覺,明天還得早起去拜訪顧老呢。”
“對了師兄,顧老到底什麼來頭?”
“掛打派碩果僅存的幾位大師之一,比咱師父大了七歲。大概三十多年前,師父年輕氣盛,遊歷江湖的時候認識的。算是不打不相識,後來生死患難過幾次就成了知心朋友......如今顧老爺子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也有幾年了,現
在基本上武館的事都是由他女兒在打理。”
“女兒?”
“驚訝吧?哈哈,顧老爺子思想開明,不拘泥這些。他其實還有個兒子,很有出息,國外名牌大學留學回來,志不在此,去了沿海大都市搞金融,一年也難得回來幾次。小女兒就留在身邊,盡孝道,也繼承了老爺子一身武
藝。天賦不錯,今年三十一歲,已經是煉髒境中後期的修爲,在年輕一輩裏,還不錯。”
“那確實厲害。”萬澤由衷讚道,煉髒中後期啊,放在哪裏都算是高手了。
“哈哈,以你的資質和進步速度,肯定用不着等到她那個歲數。”翟嘉哈哈一笑,“說不定啊,下次見面,你都得讓着人家點。”
哥倆上了車,邊走邊聊。
別看翟嘉平時沒個正形,可一旦到了需要人情世故的場面,卻是功底不俗。
今日一早,他帶着萬澤,備好了得體的伴手禮,前去拜訪顧老爺子。
不管是從進門時的恭敬問候,還是到落座後的寒暄敘舊,他言談舉止既不失對前輩的敬重,還透着一股子爽朗大氣。
面子,裏子都照顧得妥妥帖帖。
萬澤在一旁安靜觀察,心中對這位四師兄又有了新的認識,讚歎是必然的。
當然,若不是顧老爺子的女兒顧菲菲,興致勃勃提出要“搭搭手”,翟嘉原本是沒打算動手的。
他謙讓了幾句,見顧老爺子也笑呵呵地點頭,便不再推辭。
兩人在院中空地上站定。
顧菲菲年紀三十出頭,身姿挺拔,眼神明亮,確有一股練家子的英氣。
她練的是家傳的掛打派功夫,招式凌厲,一出手便是攻守兼備的路子。
翟嘉則顯得從容許多,並未動用全力,甚至有意收斂了速度和力道,恰到好處地應付。
使的仍是龍鷹基礎拳法的架子,但在其手中,這平平無奇的拳架卻化繁爲簡,每每總能於間不容髮之際,化解掉顧菲菲攻勢中最凌厲的部分,絕不貪功冒進。
幾個回合下來,翟嘉以一記推窗望月,將顧菲菲的攻勢引向一旁,隨即收手後退,抱拳笑道:“顧師姐承讓了,掛打派的功夫果然精妙。”
他這一手,只用了三分真力,既展現了自身功底,又給主人家留足了面子,可謂是點到爲止,分寸拿捏得極好。
顧老爺子雖然年事已高,但卻沒老糊塗。
他全程樂呵呵地看着,對女兒與嘉之間的差距,以及翟嘉的留手,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心下雖知女兒技不如人,卻也無奈。
他這一派功夫對悟性和筋骨要求不低,可兒子志不在此,遠走他鄉,唯有這個女兒自幼喜好拳腳,肯下苦功,能將他這一身本事繼承下來,已屬不易。
中午,顧家設了豐盛的家宴款待萬澤和翟嘉。
席間氣氛融洽,顧老爺子問了問司徒白的近況,又聊了些江湖舊事和武道見聞。
飯後,老爺子讓女兒顧菲菲取來五六個早已準備好的精緻禮盒。
他指着其中兩個明顯更古樸素雅的盒子對翟嘉道:“這裏面有幾樣老物件,是給你師父的。他見了,自然明白我的心意。人老了,就愛念舊情,替我帶個話,讓他有空也來老君山走走,看看我這把老骨頭。”
接着,又指向另一個盒子:“這些是豫陽本地的一些特產山貨、茶葉啊什麼的,不值幾個錢,帶回去給你們師兄弟們都嚐嚐鮮,也算是我顧家的一點心意。”
翟嘉連忙起身,雙手接過禮盒,鄭重道謝:“顧前輩太客氣了。您的話和禮物,我一定親手帶到。師父也常唸叨您,說等手頭閒下來,定要來叨擾您幾日。”
一番客套後,翟嘉和萬澤才提着大包小包的禮物告辭離開。
有了柳正明留下的那輛越野車,哥倆返程倒是方便了許多,不用再提着大包小包去擠火車了。
目送汽車駛下山道,消失之後,顧菲菲回到院內,若有所思。
“翟嘉......又變強了。上次見他,感覺還沒這麼......遊刃有餘。”
她有些挫敗。
同爲年輕一輩的武者,差距似乎在被不斷拉大。
顧老爺子依舊是那副樂呵呵的模樣,坐在藤椅上:“他入門早,底子打得無比紮實,又是在龍鷹那種環境裏歷練出來的,實戰經驗豐富,心性也磨礪出來了。你呀,也不用妄自菲薄,你的路子和他的不同,穩紮穩打,將來未
必沒有一番成就。”
“爸,你就別安慰我了。”顧菲菲撇撇嘴,在父親面前難得露出點小女兒情態,嘆口氣道:“差距我自己心裏有數。不過......他身邊那個叫萬澤的年輕人,我有些......看不懂。全程幾乎沒怎麼說話,氣息平和得過分,站在那
裏,我都好幾次沒注意到他。”
顧老爺子聞言,臉上笑意更深了些:“我還以爲你光顧着跟翟嘉較勁,沒注意到他呢。”
顧菲菲訝然轉頭:“爸,你看出什麼了?”
老爺子緩緩道:“氣息內斂深沉,幾乎察覺不到外泄。站在那裏,腳下生根,卻又沒有刻意擺架子的痕跡......我怎麼跟你說的?這是底盤功夫練到極高明處的表現。你要是仔細看他眼神,就看得出那種清澈平靜,沒有年輕人
常有的浮躁,倒像經歷過不少事的,這可不是尋常弟子能有的氣象。
見女兒一臉意外,他意味深長地道:“能讓司徒專門打電話來,鄭重其事地讓我‘看看”的弟子,又怎麼會是池中物呢?這小子,是個真正的好苗子,心性、悟性恐怕都是上上之選。”
“這麼厲害?”顧菲菲臉上的表情更加意外了,隨即湧起一股懊惱,“早知道......剛纔應該也找他‘搭搭手’試試看!”
顧老爺子被女兒這躍躍欲試的樣子逗得搖頭失笑。
望着院外蒼翠的山景,語氣感慨:“你呀,跟他們的路不同。爸只盼着你能安安穩穩的,把這武館的擔子挑起來,將來再找個可靠的人,成個家,我也就沒什麼牽掛,能閉眼了。”
顧菲菲扭過頭去:“怎麼好端端的又催婚?我不要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