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在你剛到滬都的時候,就開始跟我談收購和平飯店49%股權的事宜。”龔心臉上帶着一絲歉然的笑意,“今天趙當家和理查德先生願意提供融資,本該是交易達成的日子,誰知道卻出了這麼一樁事。”
“嚴格來說,今天的屍首被發現在飯店的‘外牆’,並非飯店‘內’。”趙經理難得見到一次龔心,當然想拍拍馬屁,幫老闆抬擡價格。
“閉嘴。”龔心冷冷地對趙經理說道,趙經理垂手退下。
“無論如何,今天的事情和平飯店會動用所有資源追查到底。”龔心望向陳其川,誠懇地說道,“而且,無論咱們的交易進行與否,我都希望陳公子能繼續留住和平飯店,畢竟,這裏仍然是滬都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房費全免。”龔心接着說。
“澈兒,你怎麼看?”陳其川轉向陳澈。
陳澈腦海中思緒飛速運轉:
“其一:和平飯店在滬都這麼多年能屹立不倒,跟它背後強大的股東實力,包括香江富商、洋行、本地權貴,不無關係。四大家族能入股,是一件能打通天地線、幫助他們在滬都快速提升影響力的好辦法;
其二:趙經理說的也有道理,要嚴格算來黃蘇確實不是死在和平飯店“裏面”。這對和平飯店的名聲,也就是未來的生意,影響或許沒有想象中大;
其三:爹已經跟龔心就收購一事聊了兩個多月了,這是四大家族在金陵第一次大動作,如果因爲和平飯店有事發生就退出、或者砍價,對四大家族在滬都的名聲也有傷害。
而且,爹肯定已經做了決定,有自己的想法。
他在大庭廣衆之下問我,就是把我在這麼多滬都權貴面前推上前臺,是希望我說同意還是不同意呢?”
“他當然是希望我說同意,在滬都的權貴圈開始建立良好的人脈。”
想到這裏,陳澈心裏一暖,“爹啊爹,你終於開始認可我了嗎?”
陳澈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父親對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
“父親考慮周全,兒子只有學習的份,哪裏敢妄加評論。”他先謙遜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既然父親問起,兒子斗膽說幾句淺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龔心、趙經理,以及趙裕平、理查德、呂邁,聲音清朗而沉穩:
“和平飯店屹立滬都百年,靠的是‘規矩’二字。今日之事,發生在飯店外牆,嚴格來說確實未破鐵律。但......”
他看向龔心:“我建議要將安全範圍向外延伸五十米,因爲這說明,和平飯店在意的不是字面上的規矩,而是規矩背後的人心。”
龔心眼中閃過一絲欣賞,微微頷首。
陳澈繼續道:“至於收購一事......”
他轉向父親,語氣恭敬而堅定:“父親與龔老闆談了兩個月,今日趙當家和理查德先生都願意融資,說明這筆買賣不僅四大家族看好,滬都的資本也看好。若因爲一場意外就退縮,外人會說咱們只能共晴天,不能共風雨。”
他帶着年輕人特有的朝氣笑了笑:“至於我的住處,正如龔阿姨所言,這裏是滬都最安全的地方。我不是更應該留下來,證明給市場看嗎?”
這番話說完,大廳裏短暫安靜了幾秒。
龔心率先鼓起掌來,笑容真摯了幾分:“陳公子好見識,陳老闆,令郎了不得啊!”
陳其川臉上也浮現出滿意的笑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慰與驕傲。
他伸手拍了拍陳澈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讓陳澈感受到了那份認可。
“好,那就依你。”陳其川笑道,隨即轉向龔心,“龔老闆,交易繼續。”
龔心笑吟吟地揚聲道:“趙經理。”
趙經理連忙上前:“在。”
“去我辦公室,把那份股權轉讓協議拿來。”龔心道,“另外,請法務部的人過來,帶着印泥。”
趙裕平放下手中的茶盞,笑呵呵地道:“龔老闆爽快!我咸豐商號的融資款隨時到位,就等簽字了。”
理查德也舉起酒杯:“惠豐銀行全力協助此次收購。”
呂邁也笑着說:“工商局那邊有呂某人在,不會有任何差錯。”
陳其川笑着拍了拍陳澈的肩膀,已經說明了一切。
不多時,趙經理帶着一個黑色皮質文件包匆匆返回,身後跟着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手裏提着公文箱。
“龔老闆,文件拿來了。”趙經理恭聲道。
龔心接過文件夾,卻不急着打開,而是看向陳澈。
法務上前,將文件攤開在茶幾上。
陳其川俯身細看,陳澈站在一旁,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一言不發。
過了一會兒,陳其川抬起頭,手指點在一個數字上看向龔心。
“龔老闆,49%的股權,這個價格,沒錯吧?”
“陳老闆。”龔心微笑着打斷他,“價格是咱們談了兩個月的,今天不變。但有一個條件。”
陳其川目光一凝:“請說。”
龔心看向陳澈,笑意深深:“令郎要在滬都留滿三年。這三年裏,他得住在我和平飯店。”
陳澈微微一怔,皺起眉頭:“龔老闆,這......”
“陳老闆別急。”龔心擺擺手,“我不是扣質子,我是惜才。”
她看着陳澈,目光裏帶着幾分長輩看晚輩的慈愛:“滬都這地方,水深浪急。令郎這樣的年輕人,讓他在這裏待三年,三年後,他要是想走,我親自送他;他要是想留......”
她笑了笑:“滬都的灘頭大得很,他想站哪裏都行。”
大廳裏靜得落針可聞。
陳澈看向父親。
陳其川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澈兒,你自己定。”
陳澈深吸一口氣,看向龔心。
“龔阿姨,初次見面,難得你肯疼我。”陳澈微微一笑,“我留下來。”
龔心隨即哈哈大笑。
“好!”她拿起桌上的鋼筆,遞給陳其川,“陳老闆,簽字!”
陳其川接過筆,看了陳澈一眼。
他俯下身,在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