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鵬被帶回縣公安局的時候,天色已經接近傍晚了。
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灑進來,在車廂裏投下一片橘紅色的光影。
趙鵬坐在後排座位上,雙手被銬在身前,臉上依然帶着那種不可一世的表情,嘴裏還在不停地罵罵咧咧。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趙鵬看着幾個人,沒好氣的說道:“我爸是趙宏偉!你們敢抓我,回頭我讓你們一個個都喫不了兜着走!”
坐在他兩邊的兩個民警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他們見識過太多這種一開始囂張、進了審訊室就慫了的紈絝子弟,早就習慣了。
更何況。
能被蘇漢偉選過來抓捕趙鵬的,就沒有怕他的。
本來就已經坐了冷板凳,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被重用,他們早就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
車子駛入公安局大院,在辦公樓前停了下來。
兩個民警把趙鵬從車上押下來,帶進了辦公樓,送進了審訊室。
趙鵬被按在審訊室的鐵椅上,雙手被銬在面前的鐵板上。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狹小的房間,慘白的燈光,冰冷的牆壁,牆上那枚莊嚴的警徽。
這一切都讓他感到了一種說不出的壓抑和不適。
但他還是強撐着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翹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嘴裏還吹起了口哨。
就在這個時候,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
趙鵬抬起頭,看到一個人走了進來。
那人穿着一身筆挺的警服,身材適中,面容沉穩,目光銳利,肩章上的警銜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他走到審訊桌後面,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目光平靜地看着趙鵬,沒有說話。
趙鵬愣住了。
他是沒見過王文海的,完全不知道這人是誰。
“你誰啊?”
趙鵬抬起頭,看着王文海沒好氣的說道。
“你老實點!”
一旁的民警沒好氣的說道:“這是我們王局長。”
嘶!
趙鵬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是真的萬萬沒想到,自己只不過是打個架,竟然讓縣公安局的一把手來審問自己。
這一刻,趙鵬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怎麼了,看到我很意外?”
王文海看着趙鵬那副愣住的表情,淡淡地開口對他說道:“是不是沒想到,我這個公安局長會親自來審問你?”
“王副縣長,不至於吧?”
趙鵬回過神來,強作鎮定地笑了笑:“不就是打個架嗎?這點小事也值得驚動您這位公安局長?還親自來審問我,您這是故意針對我吧?”
“針對不針對的,你自己琢磨吧。”
王文海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地看着趙鵬,緩緩說道:“關鍵問題在於,除了這個傷害案,趙鵬你是不是還做過別的事情?”
聽到王文海的這句話,趙鵬的臉色猛地變了。
他的眼神開始閃爍,聲音也變得有些發虛:“別的事情?我,我能做什麼別的事情?王副縣長,你可不能血口噴人啊。我趙鵬雖然平時愛玩愛鬧,但違法亂紀的事情,我可是從來不做的。”
“從來不做違法的事情?”
王文海冷笑了一聲,看着趙鵬一字一句的說道:“那你跟我說說,幾年前那個被強姦的小女孩,是怎麼回事?”
趙鵬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的嘴脣開始哆嗦,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張張嘴想要說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來。
這一刻,這傢伙的大腦在飛速地轉動着,想要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但所有的藉口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怎麼都沒想到,王文海竟然真的查到了這件事。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趙鵬的聲音帶着明顯的顫抖,小心翼翼的說道:“什麼小女孩,什麼強姦,我不知道……”
王文海看着他,沒有再說話。
審訊室裏安靜了很長時間,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以及趙鵬粗重的呼吸聲。
這種沉默,比任何嚴厲的質問都更讓趙鵬感到恐懼。
趙鵬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聚光燈下,無處躲藏。
過了好一會兒,王文海才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砸在趙鵬的心上:“趙鵬,你以爲你做的那些事情沒有人知道嗎?你以爲你爸能保你一輩子?我告訴你,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做過的事情,遲早要付出代價。”
趙鵬低着頭,不敢看王文海的眼睛。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王文海站起身來,對站在門口的蘇漢偉說:“老蘇,帶幾個人,把他祕密送到市局去。不要聲張,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蘇漢偉點點頭道:“明白。”
趙鵬被從鐵椅上解下來,重新戴上手銬,被兩個民警押着走出了審訊室。
他的腳步有些踉蹌,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一樣,萎靡不振。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回過頭來,看了王文海一眼,目光中帶着一種複雜的情緒。
王文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中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趙鵬雖然可惡,但他只是一個被父親的權力和金錢慣壞了的紈絝子弟。
真正可惡的,是那個在背後操縱一切、爲了包庇兒子不惜踐踏法律的人—趙宏偉。
走出審訊室,王文海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剛坐下來,桌上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頓時露出一抹冷笑來。
這個電話,是趙宏偉打來的。
深吸了一口氣,王文海接起了電話:“喂,趙書記您好。”
“王副縣長啊,我聽說我兒子被你們公安局抓了?”
趙宏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着一種故作輕鬆的語調:“這孩子不懂事跟人打架,我已經批評過他了。”
說着話,他對王文海客客氣氣的說道:“你看能不能先讓他回家,關於被害人的賠償我們一定做到最好。我保證,以後一定嚴加管教。”
以他的縣委副書記兼組織部長的身份,這麼說可以算是非常給王文海面子了。
聽到趙宏偉的話,王文海靠在椅背上,不緊不慢地說道:“趙書記,實在不好意思。趙鵬涉嫌故意傷害他人,我們已經依法對他採取了刑事拘留措施。目前還在審問階段,按照規定,暫時不能讓他回家。等正式拘留了,我們會通知您的。”
電話那頭的趙宏偉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文海同志,不就是打個架嗎?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該賠償的我們賠償,該道歉的我們道歉,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趙書記,不是我不通融。”
王文海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對趙宏偉一字一句的說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趙鵬既然犯了法,就該接受法律的制裁。您是縣委領導,更應該帶頭支持依法辦事,您說對吧?”
他的態度始終不卑不亢,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來。
電話那頭的趙宏偉再次沉默了,只不過這一次的沉默比剛纔更長。
過了好一會兒,趙宏偉的聲音纔再次響起,比剛纔冷淡了許多:“好,既然王副縣長這麼說,那我就等着你們依法辦事了。”
說完之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王文海把聽筒放回座機上,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趙宏偉這個電話,與其說是來求情的,不如說是來試探的。
他想通過這個電話,試探自己對趙鵬案的態度,試探自己到底掌握了多少東西。
而自己的回答很明確,就是在告訴趙宏偉,我盯上你了,咱們走着瞧!
果不其然。
趙宏偉的辦公室裏,他放下電話,臉色變得無比陰沉。
坐在椅子上,趙宏偉望着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雙手緊握成拳。
王文海的態度,比他預想的要強硬得多。
這個人不像劉南山那樣可以被威脅,也不像其他官員那樣可以被收買。
他就像一個油鹽不進的鐵人,讓人無從下手。
更重要的是,王文海抓趙鵬的理由,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打架鬥毆,但趙宏偉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王文海會不會已經掌握了當年那起案子的真相?
他抓趙鵬,會不會只是爲了麻痹自己,真正的目標其實是自己?
趙宏偉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想要撥通某個號碼,但手指在按鍵上停住了。
他想了想,又放下了電話。
現在,他不能輕舉妄動。
他必須保持冷靜,觀察王文海的下一步動作。
只有這樣,他才能找到反擊的機會。
從剛剛王文海的那個態度就能夠看的出來,他應該沒有掌握明確的證據,否則就不是抓趙鵬,而是直接上報市公安局抓捕自己了。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了,趙宏偉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望着窗外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城市,臉色陰晴不定。
在官場上混跡多年,他很清楚,這一次恐怕是自己仕途當中最大的考驗了。